《扑火》MSC

22、牵手

　　天气转凉，颜外婆在卧室的木地板上铺了块毛毡，让咪咪晚上睡觉时能暖和些。可坏就坏在这条毛毡上。

　　舒然躺在床上刚有了些睡意，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咪咪凄厉的叫声，仿佛被狗咬断了尾巴，格外恐怖。他心中一惊，暗暗叫不好，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了出去。

　　颜外婆跌在地上，一只手臂被上身压着，脸色惨白。她连连呻/吟，痛苦的模样让旁观的舒然都吸了口凉气。

　　“小然啊，外婆的手好像……断了。”

　　颜外婆的话如同一记闷雷打在舒然耳边，震得他两耳嗡嗡作响，脑袋一片空白。

　　叫救护车？救护车！

　　舒然跑过去去扶外婆，两只手刚碰接触到老人的身体，颜外婆就大声叫疼。舒然怕自己贸然把颜外婆扶起来，会不小心弄上其他的地方，就风似的跑去电话旁拨急救电话。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简单的几个数字按了好几遍才成功拨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舒然心如乱麻，咪咪围着颜外婆转来转去，一人一猫都乱了分寸。

　　门铃被粗鲁按响，敲门声响个不停，方长清惊醒，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就看到舒然一脸慌张和害怕。

　　“你……”方长清冷冷地问，正要关门，就看到舒然眼里快要沁出泪来。

　　他眼神无助极了：“颜外婆受伤了，快过来帮忙！”

　　方长清一怔，立即开了门，连外套都顾不得穿跟着舒然冲进了颜外婆的卧室。

　　颜外婆还在地上躺着，看上去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方长清蹲下来，仔细询问方才跌倒时的情况，伸手在颜外婆肩膀，腰和大腿处轻轻捏了捏。

　　方长清：“婆婆，这些地方疼吗？”

　　颜外婆额头挂着细密的汗，她皱着眉头摇摇头：“不疼。”

　　“好，那我和舒然慢慢扶您起来，如果感到不舒服，您及时说出来。”方长清看了舒然一眼，“过来帮忙。”

　　两人站在左右两侧把颜外婆搀到床上坐着，舒然急忙给颜外婆披上外套，方长清则跑去储物间拿了两个长条状的硬板。

　　“婆婆刚刚跌倒的时候用手撑地，受伤的应该是手腕，救护车还要几分钟，我们先做个简易的固定。”方长清对舒然说，“你去帮忙找一截绳子来。”

　　“你会固定吗？”舒然皱眉。

　　方长清正比划着颜外婆手臂的尺寸和硬板的位置，低头说：“之前学过一点，你快去把绳子拿来。”

　　舒然得了命令，在客厅里翻箱倒柜，从抽屉里摸出一条宽带绳子交给方长清，然后看着方长清熟练地把两块硬板固定在颜外婆手臂手腕连接处，才缓缓舒了口气。

　　方长清半蹲在地上，后背突起的肩胛骨撑起被汗水浸湿的上衣，他伸手摸了一把汗，然后又仔细询问了颜外婆几句，确定没有别的不适外才慢慢站了起来。

　　男生的动作极轻极缓，落在舒然眼里，让舒然觉得无比安心。舒然思路突然岔开了来，他心想，最近他对待方长清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冷淡了，之前他给出来的暗示又是否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神经过敏而已？

　　客厅的电话响了，舒然慢了一步，是方长清过去接的。半分钟后，方长清挂了电话，转向舒然：“救护车来了，带上件外套，外面冷。”

　　方长清过去开了门，救护人员把颜外婆扶到救护车上，方长清和舒然也跟了去。舒然拿了两件外套，自己穿了一件，另一件递给了方长清：“你出了好多汗，容易着凉。”

　　方长清颇为冷淡“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把舒然的外套套在身上。

　　一到医院，颜外婆就被人推去拍了CT。舒然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身子一直抖个不停，他看了看方长清，到嘴的问题始终没有问出来。

　　方长清注意到了舒然的小动作，他语气和缓了些：“颜外婆应该是手腕骨折，是老年人骨折里相对好愈合的一种，你不用太担心了。”

　　“可我还是……害怕。”说着舒然低下了头，两只手握着又松开，看得方长清眼花。

　　“别担心。”方长清叹了口气，下一秒，伸手握住了舒然的一只手。舒然的手冰凉得像外面的冷风，方长清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

　　语气中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舒然心中一惊，原本想要挣开方长清的手却突然失去了力气。
　　“嗯。”舒然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方长清的手，细长单薄却又温暖有力，在它的作用下，舒然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平稳了下来。舒然心想，有一点点舍不得松开。

　　颜外婆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了，后面跟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你们是病人家属吗，病人需要住天院观察一下情况，麻烦你们去住院部走一下程序。”
　　舒然慌忙起身，方长清舍不得松开手，被他带着也站了起来。

　　舒然：“医生，我外婆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没有大的问题，是手腕的不完全性骨折和以及软组织挫伤，只是病人年龄有些大，需要住院观察一下。”

　　舒然急忙点头，就要跑去住院部报到，却被方长清拉住了。

　　方长清：“你在这里陪外婆，我去那边就好。”他弯下腰凑到颜外婆面前，“医生说了，外婆没有太大问题，你和小然都不要担心。颜阿姨估计已经睡了，明天再让小然给她打电话。”

　　颜外婆受伤部位经过了专业的处理，此时脸色好了许多，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好好，我没事，倒是辛苦你和小然了。”

　　“哪里的话。”方长清直起身，对舒然说：“不用害怕，我很快就回来。”那语气如同即将出征的士兵在安抚自己的亲人，舒然夸张地想。

　　舒然微微一愣，再往前看时，方长清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被握过的手有些麻木，夹着些许暖意，化作数道细密的电流滑过舒然的手臂，蔓延至心脏。

　　心跳漏了一拍。

　　颜净第二天早上收到舒然的电话，上午就从北城飞了回来。一进病房，就看到方长清和舒然，一个站在病床左边，一个站在病床右边，舒然拿着一颗剥了一半的鸡蛋，方长清举着一碗南瓜小米粥，争先恐后地送到颜外婆嘴边。

　　而此时的颜外婆已经喝了一碗排骨汤，吃了两个猪肉包，胃里早就没有地方。面对孩子们的过分热情，她心里暗暗叫苦，看到自家女儿走了进来，双眼一亮，如同见到了救星。

　　颜外婆：“小净回来了啊，快快快，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颜净：“飞机上吃了点，您病着，该多吃点。”

　　颜外婆：“……”敢情自家闺女和两个孩子是站在一边的。

　　舒然和方长清请了一天的假，本来想在颜外婆病房里呆上一天，可颜净回来了，催促着他们去上课。颜外婆这边确实用不到这么多人，两个人把医院的事情交接给颜净，在医院门口打了个出租直接去了学校。

　　车子平稳行驶，车窗外人来人往，阳光也算不错。方长清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他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脸上严肃中透着坚定。

　　下一秒，方长清朝舒然那边挪了挪，伸手握住了舒然的手。

　　舒然一怔，有些惊愕地转向方长清，如果昨晚医院里的牵手是为了安抚自己，那这次是因为什么？舒然心里的猜测浮出水面，迅速变得清晰。

　　他张了张嘴，手上用了些力气，可他发现自己似乎挣不开方长清。同时，方长清盯上了舒然的脸，眼睛里流出“牵还是不牵”的询问。

　　带着些令人忍不住心疼的恳求。

　　舒然一时间使不上力气，任凭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牵着，他的目光飞到车窗外，心想，今天天气的确不错。

　　方长清的嘴角勾起，笑容也仿佛覆上了一层秋日正午的暖阳。他心说：“这样也挺好。”

　　出租车司机在南中门口停了车，看着车上的两个男生手牵手下了车，心想，这兄弟俩感情还挺好的。

　　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进门之后路上几乎没有学生。舒然和方长清慢悠悠地走着，两只手也跟着轻微晃来晃去。舒然朝身后看了一眼，瞥到门卫正要收回去的奇怪目光。一紧张，急忙用力睁开了方长清的手。

　　方长清：“……晚自习放学我等你。”

　　舒然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行。”

　　路边的银杏树下铺了一层黄灿灿的树叶，不远处南中池塘一周的花草也凋敝了。可舒然心中，却有一颗种子发芽了，他分辨不出那是种什么滋味，酸中带着点涩，细细一品，又有些甜。

　　正如他即将经历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