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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复个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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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两天,南宁如感觉自己终于从那恍惚的做梦感里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的的确确是失了忆的。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现在是久安三年,封后前,陛下也确实说过封后改年号必改久安。
大庆久安,他们这对帝后才能够长久。
那是时南宁如笑容温婉,欠身道:“陛下说的是。”
她记得,两人不短的夫妻生活,其实一直都平平淡淡。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又不是平凡人家的小夫妻,可以天天浓情蜜意,打情骂俏。
当初身为太子与太子妃,日后是一定会成为君王与王后的,而陛下有陛下的威严,皇后有皇后的端庄。在端架子方面,两人一直都做得很不错。
她清楚地记得,少年夫妻,又是皇宫贵族,只在新婚燕尔时忘却身份格外的蜜里调油,眼中只有彼此,但那新鲜劲一过,又拿起了身份,保持相近如宾已是不易,更别提什么情深意。
俩人平日事务多得自不可言,最是深刻感情的新婚燕尔的时期也短得不行,虽说相处起来还算和谐,但是两人相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那么一点,表面看起来和和美美,谁又知回了太子府俩人又是怎样的相处状态。
南宁如以为,像肖宸那样重视国事的皇帝自然是个好君主,却不会是个好夫君,你看肖宸为了朝务,做太子时后院只她一个便也罢了,年少倒也不急,只是做了皇帝怎的也不扩一个后宫?
她虽是太子唯一的侧妃,肖宸登基,却只给她一个贵妃之位。
南宁如自是不满的,宰相嫡女,太子唯一的侧妃,虽说不是正妃,但有正妃也就算了,一个虚位,明明没有合适的人选,她不就是最合适的那个吗?
她明里暗里提了好几回,肖宸才说,那就封她为后。
她该是顺顺利利封了后的,只是没想到,失忆这种奇特的病症也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南宁如正详细问着锦兰一些更细致的变化,一个太监领着昨日那神医又来参见。
今日的沈誉也披着黑色斗篷,唇色依旧那么苍白,仔细看来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倒比寻常女子还要好看几分。
只是南宁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神秘归神秘,身上总带着阴森森的鬼气,多看几眼便觉顿生凉意。
若是夏日时这人也在便好了,南宁如突然走神想到,这样夏日她这个身体孱弱眼睁睁看着别人吃冰的人,也能不吃冰就很凉快了。
这厢沈誉说明了来意:陛下想让他再多瞧瞧皇后,生怕这病情猛地恶化,不易察觉。
南宁如伸了手让他诊脉,道:‘“今日本宫觉得身体还可以,许是昨晚养好了精神。”
沈誉声音也是凉丝丝的,没什么温度:“确实如此,是陛下太过忧心了。”
锦兰却是一脸忧伤:“娘娘,这也不是陛下太过忧心了,陛下实在是被您给吓怕了,您不知道那天晚上……”
她声音越发低落,头也越垂越低,似乎有什么不可说的话没控制住,正暗自后悔,南宁如疑惑地看向她,却见锦兰再抬头,眼中泪水连连:“奴婢现在也是忧心得很呢,就不打扰神医诊脉了。”
沈誉不慌不忙,细细地又诊了两回道:“的确没什么恶化的征兆,娘娘按时服药即可。”
“对了,神医啊,”南宁如疑惑:“本宫这失忆症,你可有解决的法子?”
沈誉神色犹豫:“有是有的,只是并非万全之策,不敢伤了娘娘凤体……”
“娘娘还是先靠他人讲述补全忘记部分即可。”
不过三年记忆,料想也没什么十分值得记得的事情。
南宁如皱眉,问向锦兰:“锦兰,你先与我讲一讲我这病吧。神医若是无事,也请听上一听再走。”
沈誉顺从道:“是。”
锦兰想了一想,娘娘知道自己的病情,其实已经是知道的最多的事了,可却还是当着神医的面问起,便从头到尾讲:“娘娘这病,起因是乌雪的失踪。虽然娘娘身子骨一向不大健朗,可平日注意着,并不十分容易得病。”
南宁如品着茶点点头,锦兰得到些许认可,从容讲了乌雪不见后,娘娘的脸上是如何一天天地失了笑容,娘娘的身体是如何渐渐虚弱,不过几日光景,就渐渐无力至卧床不起。
而陛下找来代替乌雪的小猫——墨云那一日,南宁如彻彻底底陷入了昏迷。
沈誉似乎抬眸深深看了一眼锦兰,锦兰恍若无视,顿了顿又脸色有些苍白道:“娘娘不知,墨云刚来的那天,娘娘还心情颇好地逗弄了那猫一会儿,谁知到了晚上,娘娘突然没了……”
“不对,”是娘娘气息突然衰弱起来,当时奴婢和其他人都被吓坏了,哭着找来了陛下,陛下震怒,宣了所有太医诊治,那太医却一个个无计可施,陛下几乎崩溃。”
南宁如惊异道:“是吗?”
她还以为肖宸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人,大婚时,洞房时,年少之人,喜怒就已不形于色,她其实是又敬佩又失望的。
“然后娘娘昏迷那头两天,皇上彻夜不眠的陪着您呢。”
这是肖宸那个勤政的皇帝做出的事?肖宸何时这般重视她了?
她还记得她还是太子妃时,高烧几日不止,卧床近一月,可连忙于朝务的肖宸一面也没见到。
那时锦兰说,殿下来过,见娘娘总昏睡着,不忍打扰就又走了。
南宁如当时是怎么说的?淡淡问了一句:“是吗?那可真巧。”
那本就不热的心,也冷却个彻底。
“后来,神医终于进了宫,一举治好了娘娘,娘娘醒来不过说句要看猫就又昏睡过去。”
“待娘娘找了时机看了猫……剩下的娘娘就知道了。”锦兰自觉讲得很完整,还期待着娘娘的夸奖呢,却只觉安静异常。
南宁如沉默一阵,锦兰只觉空气猛然压抑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南宁如似笑非笑:“不知神医觉得如何?”
这能说什么?
沈誉性子冷,听完并无过多感想,如实回答:“并无什么感觉。”
“那神医如何要我靠他人口述来知道记忆?!”南宁如冷冷一笑,不满地反问道。
也不是她脾气暴躁,实在是失忆的感觉,如同再世为人一样,让人如何接受?她是皇后,又不是什么市井村妇,一言一行皆有史官记录,她怎能不重视?
再者,无论是史官记载或是旁人讲述,她都是难以认可的,她更想治好失忆,自己再想起来所有。
锦兰心里发慌,沈誉似是感觉到南宁如所想,老神在在道:“娘娘有可能是暂时性失忆,其实是有自然恢复的可能的。
曾有病患失忆不过半年,记忆又突然回来了。”
南宁如还是皱着眉,却见肖宸大步走进来,挥手就让沈誉告退。肖宸一双墨色剑眸深深看着南宁如,眼中似是只有她一人。
南宁如突然被打扰,急收敛了严肃神色与他对视,莫名觉得,这眼中有些她看不懂的意味。
失忆,就是让熟悉的人变得陌生起来的好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