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E》桃元

1、一、Catch you later（1）

　　我正站在黑暗中。

　　这是方玄黎此时此刻唯一能确定的事实。

　　至于何处？为什么会如此？他自己也不明白。

　　方玄黎只记得他好好地待在家，怎么眼睛一闭一睁间，就成了现在这样？

　　揉了揉莫名酸痛的肩颈，他想，尚能活动，代表身体未受限制、所处空间还不算太局促。

　　方玄黎伸直手臂，欲借着触觉来判断情况，只不过往前踏出一小步，指端便碰到某种冰冷硬质的东西，无预期的低温感受让人不禁瑟缩了下。

　　而满目的墨色似乎因方才的触摸产生了变化。

　　如闪雷乍现般，一束白光陡然进入视野，由竖直细长的形状不断向旁扩大，亮度的刺激令方玄黎不得不闭起双眸，再次睁开时一切已截然不同。

　　入眼所见是一间学校教室，方玄黎位于室内后方。

　　这里究竟是哪？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此处？太多疑惑质问着方玄黎，他有些恍惚地走上前，彷佛这样接近就能找回丧失的现实感，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气体泄压的声音。

　　方玄黎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异常奇怪的硕大物体，其存在感和科技感俱十分显着，突兀地卡在学生们的置物箱间，硬挤进去似的，破坏了画面和谐，与周围的校园气息格格不入。

　　那东西高达天花板，横宽大约与人双臂朝外平举相当，无法观察到后侧，但依照弧度推断，兴许是个圆柱体，一体成形，通身黑色，质地不明，看着很像经过雾面处理的金属材料。

　　弧面上有刻凿出的ㄇ字型白线，两端末梢延长直划至最底，区分出一块面积比人还大的框格，方玄黎没来由地觉得这是“门”，方才的声响为它关闭造成，而自己很有可能是从这物体里面出来的。

　　“门”以外的部分亦有好几条白线痕迹，彼此并不连贯，或许只是花纹装饰。

　　方玄黎好奇地靠近轻抚，触感跟稍早看不见时碰到的一样。

　　没想到就这一下，“门”又有了状况，大抵在方玄黎的视线高度处，“门”浮现了两行字。

　　任务：脱离S高。
　　说明：待会见，我的朋友。

　　每个字都看得懂，但凑在一起完全无法理解其用意。

　　方玄黎内心琢磨着，S高也许是指现在待的地方……可“任务”？要他去完成的吗？

　　“哎。”方玄黎忍不住叹气，他性子好，然而这种一片茫然的感受，加之四下无人的寂静氛围，着实教人颇感焦虑。

　　在看到“门”之前，方玄黎还以为是哪个看不惯他的人终于对他下手了，但眼前的物体一点也不寻常，那些人再厉害也办不到这种事。

　　方玄黎摇摇头，一直待着胡思乱想无法解决问题，放弃在此纠结，转而迈向教室门口，欲先离开再做打算。

　　此时他耳边冷不防地响起一低沉男声：“你醒了？”方玄黎对声音分外敏感，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

　　来源很近，好似自己的耳朵在说话，方玄黎捂住右耳，才发现自己耳骨上不知何时戴了东西，他一边问着：“谁？”同时快步走回“门”前挨近脸，将挡到的头发拨开，虽然“门”上的倒影不甚清晰，依旧能看出，他耳朵上的是一枚样式极简的纯黑色耳骨夹，许是重量太轻、也夹得不紧，先前竟没有察觉。

　　“你的系统。”耳夹再次发出声音。

　　“什么意思？”东西会讲话着实惊人，方玄黎想把它拿下来，不过这耳夹与其说是夹的，倒不如说像是黏的，不好扯，手刚碰上，系统又出声了：“通讯器不建议卸下。”

　　方玄黎闻言一愣，收回动作。

　　系统自顾自地说：“能指引你的人。”这是在回答方玄黎上一刻的问题。

　　然而系统的出现只是让方玄黎的疑惑越来越多，他看似淡定，其实心里也没底，想了想，还是直接道：“我想离开这儿。”

　　“这是游戏内容，自行体验。”

　　“……游戏？”系统的话在方玄黎的意料之外，不过配合“门”上的文字，加之系统的“游戏”说法，挺像前几年流行的真人密室逃脱，他平时不怎么参与玩乐，但基本认知是有的。

　　“那个任务？完成之后呢？”方玄黎的音色清澄，却无冷意，更像是夏日溪涧、流水淙淙，听了只觉沁凉舒心，讲话的抑扬顿挫恰到好处，无自觉地显得语气软润。

　　“嗯，等下一场。”然而他声音再好听也没动摇系统半分，相较之下，后者好比肃杀严冬，充满不怒自威的凛冽感。

　　方玄黎对系统隐约间散发的孤傲态度没有反感，只是诧异：“一直待在游戏里？”他瞥了一眼“门”，说：“这里……不像是现实。”

　　“结束后会暂时让你到安全的地方休息。”系统难得停顿了一下：“你可以当作是。”

　　结束后？暂时是多久？安全的地方又是哪儿？不知不觉间来到这里、无法理解的“门”、莫名出现的系统、强人所难的游戏、怎么离开？……一切都太不科学，如何让他视作真实？

　　——不，冷静点。

　　方玄黎深呼吸，思绪太乱徒增烦扰，先从最要紧的问题开始解决……没错，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即是他身处异地的事实，不离开此处，知晓一切缘由也不具意义。

　　沉静片刻，方玄黎内心渐渐明朗，没什么想不开的……早在许多年前就该清楚……很多事打从一开始，便无从选择。

　　系统觉察到方玄黎的情绪变化，却没说什么。

　　和方玄黎仅能听到系统的声音不同，他不单能跟与之交谈，还可以看见方玄黎的一举一动。

　　对他，系统目前没什么想法——除了容貌。

　　小脸精致，五官出众，靡颜腻理，哪怕以系统的高标准而言，也绝对认同：那是一种摄人心魄的明艳。

　　尽管方玄黎自己看自己二十几年了，并不觉得有多稀奇，但这不影响他长得好看的事实。

　　彼此皆沉默太久，方玄黎连忙回神，略带歉意地客气道：“谢谢，我……会进行游戏。”他试图用微笑掩饰尴尬，没办法，系统的立场无法确定，既然说了自行体验，兴许意味着不会给予过多帮助，想多聊聊，恐怕得等到了所谓“安全的地方”才行。

　　而他也没猜错，系统单单提醒了句：“保护好手镯，勿拆。”便不再作声。

　　方玄黎闻言才意识到，自己左手上手镯的存在。

　　他突然有脱了衣服检查全身的冲动，到底还有哪里是不知不觉间多的少的？

　　方玄黎端详手镯，颇为时尚的扁身设计，和“门”相去无几的颜色与质感，大小与手腕紧密吻合，没有接口，也不晓得是怎么给他套上的。

　　雾黑金属上无任何图形花纹作点缀装饰，仅在手腕内侧的部分，有白色的阿拉伯数字呈现。

　　07：09

　　方玄黎向教室窗外瞄了一眼，天色清亮，心想，时间？

　　手指摩娑过露出的数字部分，显示变成：0 Day／0 EP，几秒后又自动换回原本的时间画面。

　　这就不懂了，方玄黎尝试问问系统，然而对方半晌都没反应。

　　除此之外手镯似乎没其它功能了，方玄黎罢休，先离开教室要紧。

　　他行至门口，握住门把往下一压——果然锁着。

　　后门不行，他便尝试前门，也是打不开。

　　方玄黎并未惊讶，只是叹口气，他有心理准备，没这么容易出去。

　　教室只有一面墙装设窗户，以正对黑板来说的话，是左手边，他走过去查看。

　　窗户无法开启，就算可以也没用，外面是空的，打破出去相当于跳楼。

　　透过玻璃朝外望去，能瞧见不远处另一栋楼的走廊和一扇扇紧闭的门，下方是花草树木、以及楼与楼之间的通道，方玄黎推测自己的位置应该是在三楼。

　　不再打量外头，环顾自身四周，他忽然明白为何心里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间教室充满生活气息，桌椅上都还摆放着学生们各自的物品，犹如不久前俱在这里，此时此刻却不见人影，十分违和。

　　方玄黎还不太想翻动学生的私人物品，便先从讲桌开始摸索，不过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除了粉笔盒和几张废纸，未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于是转移目标，视线放到一旁的教师桌上。

　　桌面很整洁，透明垫子下压着课表、座位表，后者一共25格的方框内，是学生自己的签名，字迹良莠不齐。

　　方玄黎掀开桌垫，把它抽了出来，怎料底下竟还夹着一张纸，上头洋洋洒洒挤满了文字。

　　第一行惟“正对黑板”四个字，下一行开始则没有分段，阅读起来令人眼花：“1号在中央。21号在2号右方。11号至15号分别在不同排。23号……”

　　这像是一道益智游戏的题目，并不困难，耐心点、土法炼钢也能算出答案。

　　方玄黎一时之间找不着笔，便拿刚发现的粉笔在黑板上做记号辅助记忆，很快就厘清这些号码的位置。

　　5X5的矩阵，恰好与这个班级桌椅的排列方式一致，想来座位表上确实只有姓名，未见座号。

　　方玄黎想，既然这地方出了题，代表编号与离开教室的关键多少有所联系。

　　他目光从学生桌面一排排扫过，最后焦点在左方墙上的公告栏，绿色底面上贴了许多传单海报，从后边走到前门那会儿匆匆瞥过一眼。

　　现在凑近细看似乎也没什么异样……课程表再次出现，就是大小放大了许多，旁边是制作精美的“班级公约”，方玄黎瞧见其中一条写道：“学会承担责任”时心念一动，上前把固定用的图钉拿掉，翻过海报，一行小字在大片雪白的背景中特别明显。

　　值日生：11号、12号。

　　事情进展顺利得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方玄黎依照矩阵的号码，确认了11、12号同学的位置，虽然不确定真实性，但未问自取别人私有，仍是让他心虚。

　　做点自我催眠后，他才搜了前者的书包，里面宛如黑洞，书本文具杂物全堆在一起，将东西一件件翻出来，总算在最深处捞到一把钥匙，他松口气，放其它物品归位。

　　没有立即使用取得的钥匙，方玄黎犹豫再三，决定也将12号的桌椅找过一遍。

　　结果就是拥有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他都收了起来——不知为何，直觉用的着？

　　回到门前，钥匙顺利插入、转动，他放下心来，抽出钥匙，按下门把。

　　07：25

　　方玄黎成功离开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