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407、美丽新世界9

　　资料库，听明候令的要求，管理员调出古顺旺的全部资料，整整六箱。不过相对于特死科来说，这数量并不算什么。当初詹鹏鹏不过是六七岁的小孩子，他的资料就有将近八箱呢。
　　古顺旺的资料里详细记述了他的全部疾病史。除了偶尔几次感冒发烧，以及轻微高血压，古顺旺的身体没有大毛病。认为古顺旺会死于直肠癌，是未来科基于古顺旺当下的身体条件做出的预测。
　　预测疾病，是未来科的另一项主要工作。一般来说人类如果保持某种生活习惯，一生平平安安，没有遭遇意外，没有被人杀害，没有自己结束生命，最后死于疾病，那么死于何种疾病是可以通过他当前的生活习惯与生活环境预测出来的。这种预测的准确率非常高，除非突然变换环境与习惯，致死疾病才会改变。
　　搞清楚了原理之后，古顺旺的死亡变更到殊死科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因为按照当前生活习惯，古顺旺要到数年之后才会病发，当下他的身体还是比较健康的。不会突然死于直肠癌。可他确实死于直肠癌，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一瞬间病发并且到了晚期无药可救一样。
　　中间十八九年的时间被剥夺了。
　　剥夺时间的人，就是夏巽。
　　令月忽然想到什么，抬头却见候令已经去要资料了。
　　这次要的是村长古来利的资料。
　　果不其然，古来利原本是三十年后死于风湿性心脏病，这也是他去年五月死亡的直接原因。当时，古来利被夏巽对准心脏一拳重击。
　　被夏巽夺取了剩余寿命的人，当场死亡，并且死因与未来科预测的致死疾病不谋而合。
　　令月又要来最近所有送去殊死科的特殊死亡案资料。
　　虽然不是所有人，但是有一部分人的死因，也出现了相同的矛盾。
　　原本健康的人，突然之间死亡，法医检查后认定死于疾病，家属坚称死者之前身体健康。虽然警方认为死者生前没有定时体检，自以为身体健康，但是有些疾病末期会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而这些死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有家属拿出一个月以内的体检报告证明死者之前确实没有患病，这也使得警方很疑惑，最终还是按照疾病猝死结案。
　　但是在死神系统这里就不一样了。不少猝死案也被送到殊死科，也就是说实际上的奇怪死亡案数量远远超过现世人类已知的。
　　令月令月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种因疾病猝死的奇怪死亡案多发生在四月至六月，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这些疾病猝死的人，与夏巽有没有关系？
　　令月有不好的预感。
　　之前的怀疑再次涌上心头：夏巽为什么立刻猜到死神系统有人怀疑吕笑难与林黎？审核组也不过是推测犯案的人是死神而已。
　　如果这一切都是夏巽做的——可是他做不到在监控与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杀人。
　　但是夏中可以。
　　他可以让时间暂停，将除自己以外所有人的时间变慢，就相当于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大摇大摆将死者带去别处，从楼上推下来，再带回原地。
　　可是这两兄弟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令月决定先不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任何人。包括小兰。

　　回到现世，令月单独联系了夏巽。
　　对方正在参与沙尘暴的线上聚会，令月不想让其他人起疑，特意等到聚会结束才约夏巽在咖啡馆见面。
　　此时已经是傍晚，咖啡馆里人头攒动，有一伙人吸引了令月的目光：这些人带着专业的摄影设备，要了满满一桌食物——似乎菜单上有的全都要了一份。然后一个骨瘦如柴化了浓妆的女人坐在桌前对着镜头打招呼，一边拿起面前的纸杯蛋糕，说了几句话之后咬了一口蛋糕，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嚼了两下。
　　把蛋糕吐在垃圾桶里。
　　接着把剩下的纸杯蛋糕也扔掉，对着包装纸做出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鼓鼓的腮帮像是还在咀嚼。
　　然后，拿起一个甜甜圈。如法炮制。
　　令月在一旁看了十五六分钟，女子已经接连“吃了”十种不同的甜点，“喝了”三杯奶茶。
　　吕笑难不在店里——连续的奇怪死亡案发生之后，为了避嫌，惠子让他去黑蜜身边，吕笑难连辩解的话都没说，拎着行李就去了。
　　留在店里的是几个新招的店员，他们只把这个咖啡厅当成一般的店，丝毫不知店主的背景。
　　令月看了一会儿，不明白这种浪费食物的意义何在。但是夏巽很快到了，两人上了二楼，来到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令月开门见山，指出最近的连续奇怪死亡案怀疑与夏巽有关。
　　夏巽低头想了几秒钟，爽快承认了。
　　“不能说全部，但有一部分是我和夏中做的。你一定想不明白理由吧。”
　　令月哼了一声。
　　“其实理由很简单。这些人都该死。”
　　“该死？为什么？”
　　夏巽掏出一个Ｕ盘，放在两人之间，令月正要伸手拿，夏巽并没有放手。
　　看来要拿走这个Ｕ盘是有条件的。
　　“我要声明一点。虽然他们的死与我们有关，但是这些人出现的位置和林先生的行程重合这件事，我和夏中都一无所知。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在活动。”
　　“我还是先看看学长你频繁杀人的理由再做决定。”令月一把拿过Ｕ盘，夏巽转身离开。

　　匆匆回到自己家里，插上Ｕ盘，桌面立刻跳出一个对话框，提示令月必须在飞行模式下用Ｕ盘内指定的方式打开文件。
　　这么隐秘的吗？
　　按照第一个文件夹里的指南终于打开加密的文件，令月只看了第一行就愣住了。
　　不怪夏巽要对这些人出手，也不怪是夏巽对他们出手。
　　奇怪死亡案的被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是网络犯罪者。
　　南嘉里的民用网络最近半年才开始普及，虽然起步慢但是受到其他国家的影响，加上南嘉里居民的生活水平不低，如何最大化利用网络不少人已经掌握了。比如，在网上买卖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就比如之前酒店里出事的那对情侣，他们实际上是靠贩卖偷拍视频为生。住的也是安全措施较差的中低级酒店，用好处或威胁将酒店老板拖下水，在酒店房间内安装摄像头偷拍入住客人的隐私，然后上传到网络出售。
　　再比如那个从高空坠落的男人，表面上是个老实本分的上班族，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在自家地下室里修了数间密室，囚禁了七名少女，并在网上拍卖，出价最高的人可以任意挑选一名少女下达命令，上班族会忠实得代为执行，并且将全过程放在网上。
　　令月小心翼翼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竟然长达一个半小时。飞快拖动进度条，即便是看惯了各种死法的令月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坐不住了，剩下的资料也不看，收好Ｕ盘，清理痕迹之后叫上陈烨一起赶去上班族的家里。
　　这一次陈烨没有阻止令月开车。
　　二十分钟后，两人敲开了上班族的家，令月一进门就对家中两个人洗脑——这两人，一个是普通四十岁家庭主妇，另一个是普通初中学生。看他们的记忆，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在自己最熟悉的房子里做了什么。
　　陈烨派出的苍蝇已经盘旋在地下室的几处地方，令月一下去就闻到了轻微的特殊臭味，苍蝇盘旋处，墙面明显有几处是新砌的。
　　从地下室一个工具箱的夹层里找到钥匙，打开隐藏在柜子后的铁门，还没有进去就闻到了恶臭。
　　两人简单看了一下情况，确认还有六名幸存者，虽然严重营养不良，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有一人危在旦夕。
　　令月还在每个单间的角落发现了摄像头，数量很多，明显是最近几个月装上去的。
　　这时候，接到通知的审核组其他成员也赶到，整幢别墅被围了起来。
　　记者闻风而动，周围的邻居也挤过来看热闹。
　　即便审核组拥有天赋，还是有些罪恶不会被发现而深藏于地下。
　　令月正准备离开，在人群中看到了夏巽。
　　令月走过去：“如果我今天不来，这些被囚禁的女孩会是什么下场？！”
　　“你今天必然会来。”夏巽毫不意外，“因为我已经计划好了今天和你坦白。”
　　“什么意思。”
　　“这里人太多。”夏巽露出苦笑，“Ｕ盘里的内容，如果你看完了，自然会明白。”
　　令月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她看到的几个死者的背景资料都与网络犯罪有关。夏巽今天早晨又提到天赋滥用与新药流出的事。这三者必然是有联系的。
　　但是从资料看，死去的这些人都没有天赋。那么天赋滥用指的是谁？
　　忍着好奇心，处理完现场，令月与陈烨马不停蹄往家赶。於克己很明显是希望留令月负责审讯，令月匆匆取出那个伤势最重的少女的记忆丢给於克己，然后头也不回跑了。
　　刚进家门就看到嘉辰与陈灼正在客厅里争论着，小兰站在陈灼身后，左右为难，一见令月，赶紧跑过来：“嘉辰妹妹说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一定要看Ｕ盘！但是，Ｕ盘是什么？”
　　“跟我来。”
　　在案发现场分开之后，嘉辰去了简明那里，一定是那时候接触了上班族的尸体，知道了囚禁少女的事，所以着急来找令月商量。然后在令月房间找到了Ｕ盘留下的信息。
　　令月再次打开那些文件夹，五人一直看到后半夜，令月也明白了为什么夏巽选在今天坦白。
　　只有这一起案件牵扯到被囚禁的受害者。
　　并不是说其他案件没有受害者被关起来，而是说，还活着的，只有这一个。
　　夏巽也是在夺取了上班族的时间之后，沙尘暴论坛里的小伙伴才通过网上拍卖的视频确认，还有七名被困者。
　　如果不立刻采取行动，这七名幸存者会被活活渴死在地牢。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夏巽电脑里储存的目标，已经全部解决。
　　而他和夏中做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引出背后的操纵者。
　　如果说互联网是蜘蛛网，那么这张覆盖全球的大网并不只有一个蜘蛛。平常人日常接触的只有整个网络世界的冰山一角，水面下隐藏着更可怕的怪物。
　　其名为深网。
　　连续奇怪死亡案的所有涉案人——包括被怀疑是凶手的人，都是深网的光顾者。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了，你可以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而不会受到任何谴责，这里只有恶魔，没有天使。
　　夏巽是在调查文立德的时候逐渐了解到这种网络的存在。
　　深网就像影子，自互联网诞生之初就一直存在，并且伴随着互联网的壮大而势头更劲。但是这团庞大的影子始终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真面目。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团黑影，又是谁，在维持这个地下世界的秩序？想要查明这些人的身份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解决他们。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地下世界已经被颠覆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