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於祖婷

390、从前之事3、4

　　令月看着她：“是不是觉得我们频繁提起一个原本应该被人遗忘的人？”
　　“正是！怎么回事？”媛爱也吃惊起来，“文立德的天赋不起作用了？还是他自己解除了？”
　　令月又拿起几根牙签，笑道：“来见你之前，我尝试了一下，成功了。”
　　“什么意思。”
　　“替换灵魂。”
　　“替换灵魂？！”
　　“从无数人身上采集一点点灵魂，与文立德的灵魂替换。虽然还是那个狂傲自大的文立德，但是天赋已经被消除了。”
　　“怎么可能？！”
　　“副作用也不是没有。因为记忆原本就是灵魂的一部分。灵魂被替换，原先的记忆也消失了。”
　　郭媛爱睁大了双眼看着令月：“你的天赋……我告诉你的，你的天赋，你就这样使用了？”
　　“托你的福，现在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令月笑道，“我也明白七公主为什么说要么要拿到精神力的采集器和处理器，要么要得到我与嘉辰的帮助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的天赋，就能实现这些。我可以抽离，嘉辰可以整合。再细碎的灵魂碎片我们也能让它们重新聚合在一起。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要想让完整的季冬云回到你身边，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处理。”
　　媛爱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找到办法了？”
　　“办法早就找到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实现。”令月终于放下手里的牙签，将这些断裂的牙签放在媛爱面前，又用完整的牙签摆成一个小人的模样，“如果这是季冬云的灵魂。然后我用这一小段代替这里……”
　　令月用之前折断的牙签逐渐替换那些完整的牙签，直到全部替换完毕，形成一个用断牙签拼凑的人，然后将替换下来的完整的牙签凑成一个完整的人：“哪一个是季冬云？”
　　哪一个，是忒修斯之船呢？
　　办法是一直都有的，只是令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因为她对自己的天赋产生了畏惧。
　　她担心滥用天赋会导致灵魂不停分裂，最后变得根本不是她本人。但是媛爱的话让令月放心了。
　　那晚冷风呼啸的舞城市民居里，媛爱告诉令月的正是关于她的天赋的秘密：令月并不是单纯得分离灵魂，连对方之前拥有的天赋也能获取。
　　比如刘怀璋——令月不是在被破坏的电厂意外洗脑了一个圣女教信徒吗？那就是刘怀璋的天赋。在令月冲破吕笑难设置的限制的那晚，令月第一次直接冲进对方的记忆，她读取了刘怀璋的回忆，同时，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拥有了洗脑的天赋。但是令月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更没有想要洗脑他人的意愿，因此直到电厂，才意外发挥出刘怀璋的天赋。
　　如果获取的灵魂并没有觉醒出新的天赋，那么就像之前那样，服用返魂香，就能激发天赋。这一点令月清楚，但是她担心自己的体质与返魂香相反，服用过多不仅无法激发天赋，还会让自己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因此一直克制着不敢出手。
　　更可怕的是，令月也意识到自己在给信徒洗脑的时候竟然哼唱了刘怀璋自创的歌，这是否意味着自己的灵魂也被刘怀璋占据了一部分？如果分裂次数增多，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怪物？
　　但是媛爱的说法给了令月一颗定心丸。
　　在媛爱所经历的所有轮回中，没有任何一次令月出现因为灵魂分裂而出事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每分裂一次灵魂，令月就多一次拥有天赋的机会。这样的体质，如果换在其他人身上，很可能对整个世界造成危险。但是令月并没有这样做。她会成为魔女与人类世界的沟通者，作为捍卫这个世界的重要力量存在。
　　那些外来的灵魂并没有改变令月，反而被令月的内在同化。
　　而拥有类似天赋的巳，就没有那么乐观。她的灵魂早在之前就分裂了太多次，到现在，百江七公主体内的，是夹杂了兰家数代与各种仇敌的灵魂，他们虽然相融却并不和谐，极大削弱了七公主的天赋，杂而不精，再加上百江原版的返魂香极易造成失控，七公主本身的天赋是极弱小的——否则也不会煞费苦心寻求别人帮助。
　　留在器索的巳的灵魂就更加虚弱了。一方面要提防阿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另一方面本体身受重伤，灵魂缺少载体，多年来只能小心翼翼修身养性。即便如此，巳还是悄悄吞噬了肖蕾与寅的部分灵魂，拥有了在梦境中控制他人的天赋。最近终于得到了借由凤梨的躯体运过来的七公主的大部分灵魂，就立刻控制易人教教主。
　　令月想来，这个巳早晚也是要除去的。否则必成后患。
　　最关键的是，拥有这种天赋的令月，在某几次轮回之中，将库瑶宝遭受的苦难公之于众——并不是其他轮回失败了，而是还没有等到令月这么做，媛爱就已经开启了新的轮回。
　　其实令月并不担心库瑶宝的真相能否为人所知，也不打算用天赋强制大家相信自己口中的真相。但是媛爱的说法还是让令月放了心。
　　只要使用了天赋之后的自己还能保持文令月的本心，这就足够了。
　　媛爱盯着那一堆牙签，苦笑：“早知道与你合作这么简单。之前那么多次轮回我都在忙些什么呀？”
　　“如果没有那么多次轮回，你也到不了这个时间线。”令月起身，“带我去季冬云所在之处吧。”
　　“可……”媛爱没有动，只是继续盯着牙签，“那需要多少人的灵魂？而且对方可是季冬云！哪怕只是残存的一缕魂魄，也不是普通人。我们要收集多少灵魂才能等价置换？”
　　“替换的灵魂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令月从背包里拎出一个不透明的袋子，打开，里面是莹莹发亮的翡翠——应该是灵魂结晶。
　　“这是……”
　　令月并没有解释，只是笑道：“带路吧。”
　　媛爱将牙签放进口袋，像是收起宝贝一样，转身领着令月走进了古丽弄堂地铁站。

　　地铁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今年夏天本来就比往年阴冷，六月的天，早晚还要穿薄外套，地铁站里早早开足了冷气。
　　媛爱领着令月一路向前，走到了候车厅。
　　那个楼梯与扶手梯，那个无障碍电梯，那两个摄像头。
　　十几年过去，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当年学生离奇失踪的事陈烨给出的结论是监控有几秒被人为剪掉了。但是仔细想想这个推理解释不了一个问题：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这些学生会消失到哪里呢？
　　他们，总该有个去处的。
　　候车厅尽头的洗手间里，媛爱挂上“清扫中”的牌子，转身接过令月递上来的斗篷。洗手池上方的镜子已经放出盈盈蓝光，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静止的世界里，两人再次回到楼梯旁边。媛爱对着楼梯侧面的墙砖敲打几下，然后向内推。
　　一道半米宽的缝隙展现在两人眼前。
　　暗门之后是向下的通道，深不见底，两侧用于照明的光十分微弱，两人在幽长的通道里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堵墙，墙上是两扇电梯门，两扇电梯门之间是一道向下的楼梯。走进楼梯间向下下了两层，墙壁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透过窗户玻璃向外看，令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整个建筑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竟然是庞大恢弘的环形建筑，自己就在这个环形建筑的一个小格子里向外看，深不见底，高处通天。整个建筑用黑色大理石与玻璃建成，看不到光源但是处处有光明。透过自己所在的格子向外看，外面又有无数格子，穿着同样黑色斗篷的女人们来往穿梭，不时有蓝色字体从各处飘出来。
　　令月还想看个仔细，楼梯间下面探出一个脑袋：“你们在发什么呆呀？晨会就要开始了！”
　　是个小魔女，她显然把令月两人也当成了在这里工作的魔女之一，令月与媛爱立刻走出楼梯间，找了一个无人的办公室关门躲进去。
　　这就是魔女系统。身为死神的令月以前只听赤姚说过这里。高效、快捷且便利，与隐藏在山中的死神系统完全不同。
　　而季冬云的灵魂，就被埋葬在魔女系统的某处。
　　“我花了十多次轮回的机会才找到这个入口。”媛爱笑着低声说，“以前我也做过特死科的死神，我知道惠子办公室的窗户也能直接进入虚无之地，那是最方便但是风险也最大的通道。”
　　令月没有认真听这些话，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履行承诺，将季冬云的灵魂替换出来。作为代价，郭媛爱将不会再与她为敌。
　　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走远，一群小魔女嬉笑着经过门口，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旁边这扇门后藏着两个外来入侵者。
　　掐算着时间，等到魔女们走远，媛爱推开门领着令月往长廊的更深处。明明是环形建筑，因为面积太大，行走其中竟然感觉不到走廊是有弧度的。令月忍不住回身看去，只觉得光明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前方只剩下无边黑暗。
　　终于，当最后一点光明也消失，郭媛爱终于停下脚步：“到了。”
　　这是一扇高大宏伟的木门，门上雕刻着宗教故事里的情景：烈火上炙烤的魔女，将小羊变成黄牛的魔女，诱骗孩子走向深渊的魔女，用天平称量人心的魔女。
　　用力推开门，门后飘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像是数吨香料浓缩成一杯香精，海浪一样扑面而来，淹没了嗅觉。
　　令月捂住鼻子，跟在媛爱身后走进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并不规则。令月数了一下，竟然多达十六个边，除了门所在的那面墙，剩下十五面墙上都开了窗户，气味就是从窗户后面散发出来的。
　　媛爱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签字笔：“这是季冬云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它能帮我们找到他。”
　　说着，将笔放在房间正中间的地面上，签字笔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竟然开始颤颤巍巍旋转起来，且速度越来越快，笔尖掠过一扇扇窗户，可就是不在任何一扇面前停留。
　　令月以为这是正常流程，但媛爱开始着急了：“不应该的。以往它会立刻指出是哪扇窗户——难道说？”
　　令月也感觉不妙：“被拆散了，每扇窗后都有——”
　　“谁在里面！”
　　门外忽然传来威严的声音，大门发出声音，有人要进来了。
　　媛爱甚至来不及拿走地上的笔，就感觉身子向上一提，整个人处于失重状态。
　　再睁眼，已经回到了洗手间里。
　　令月脱下斗篷看着媛爱：“还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事吗？”
　　“记得——我得回去拿回那支笔！没有它我找不到季冬云！”
　　“你看看自己的口袋。”令月收拾好衣服，打开洗手间大门，收起“清扫中”的牌子，媛爱追出来，紧紧攥着那支笔：“它还在！可是刚才……”
　　“既然灵魂已经被拆散扔进不同窗户后面，再去一趟也没意义了。”
　　“可——”
　　“去学校。”令月一面走向地铁，一面低声道，“魔女系统没必要再去了。我想试试另一种办法。”
　　走出地铁站，沿着种满高大香樟树的人行道走上五六分钟，拐进一个三岔路，面前就是阔别已久的学校。
　　站在高中校门外，令月与媛爱都有颇多感慨。尤其是媛爱。
　　“在这里反复上了几百次高中，每次考试要出什么题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你们当时说我完美得不像正常人，什么事都不惊讶，什么意外都能应对。可不就是这样。经历了几百遍，就算天资再怎么愚钝，也该有所收获了。可惜我直到这一次才选择与你合作。”
　　“若不是有之前的失败，你也来不了这个世界线。”令月贴上大门向里看：正是放假，学校里没有一个人，大门紧锁，周围连商贩都没有开门。
　　这样也好。免得有人看见。
　　令月伸手拽住媛爱的衣服：“拉紧了。回到过去并不舒服。”
　　“回……回到过去？你什么时候也能穿越时间了？”
　　“要回到过去并不一定要拥有穿越时间的天赋。”令月答道，“别忘了，我在前古村与穆小暮整个调换过灵魂。心想事成的天赋，我多少也拥有了。”
　　媛爱叹了口气，又苦笑：“你知道我有多少次轮回最后功亏一篑是因为你吗？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天赋……”
　　“好啦不要浪费时间！我可是冒着灵魂分裂的风险在许愿！我们得回去替换掉季冬云的灵魂！不过我对时间的掌控不是很精准，总之只要回到2008年季冬云消失之前就可以了吧！”
　　“哎？不精准是有多——唔哇！”
　　失重感再一次袭来，媛爱下意识闭上双眼。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却发现只有自己站在原地。
　　令月呢？媛爱一阵惊慌。
　　就在这时，旁边经过两个面熟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亲热得挽着另一个女学生模样的人，风吹来，女学生抬手，用苍白的手指撩起额前碎发。
　　媛爱脱口而出：“贺兰姗？！你怎么——”
　　一双手捂住媛爱的口鼻将她拖进旁边的巷子里，另一边，听到有人说话的惠子猛回头，环视四周：贺兰姗？叫谁呢？大概是认错了人觉得丢人自己跑了吧。不对啊。不应该有人能看到死神状态的我。但是街上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活着的人类中也有人拥有天赋？这附近就是学校，是个学生？等等……莫非之前的实验思路错了！不能找成年人，应该找正处于青春期的学生实验！杨庸不正要对库瑶宝的孩子们下手吗？说不定可以——
　　“那个，绝……绝对魔女死神？”
　　“叫我惠子就可以。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得给你起个名字呢！”惠子露出笑容，对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子说，“你就叫贺兰姗怎样啊？以后这一片区域就是你的实习地盘了。”
　　这个从路边捡来的名字，就这样成了杨玥的新名字。
　　另一边，媛爱屏着呼吸，后仰身子看到令月那张严肃的脸：“我好像向前回去太多时间，回到了2003年。”
　　“03年……”差得有点多。但是令月没有气馁。
　　“再试一次。这次要攥紧双手，不要分开。落地之后也不要轻易说话。”令月低声道，“我们每次的擅自行动，都有可能改变过去。”
　　媛爱露出笑容：改变过去。这不就是她穿越数百个时间线，想要做到的吗？
　　“闭上眼睛，准备开始旅行咯！争取见到季冬云！”
　　又是穆小暮的语气。看来令月使用别人的天赋时，性格也会相应改变啊。
　　但是，就在令月准备许愿的前一秒，巷子口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影。令月吓了一跳：要是在这里被人看到就糟了！不管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赶紧离开！

　　再次睁开双眼，这次两人没有分开。但是看看周围，好像……
　　街上两边立着麻黑的电线杆，并不宽阔的道路两边，建筑歪歪斜斜。这是夹在两旁建筑中的宽不到两米的小巷，太阳还挂在天上，但已经开始西沉，巷子外车水马龙。听旁边建筑里飘出来的歌声，看绅士淑女们身上穿的靓丽时装，听电车经过响起的喇叭声，所有的一切告诉媛爱与令月，时间又出错了。
　　令月与媛爱走出巷子，不顾其他人对自己不合时宜装扮的指指点点，问明白了时间。
　　1972年9月12日傍晚五点四十五分。
　　陈恪唯遇刺当晚。
　　媛爱看了令月一眼，已经明白了：令月暂时是不打算离开了。
　　陈恪唯遇刺案历来疑点重重，虽然在海岛上令月帮助孔昱查清了那晚发生在事发大楼里的部分细节，但是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决。
　　现场只留下被害人的脚印。袭击崔红的人至今没有找到是谁。以及，虽然泠彩笃定就是陈恪唯自己反锁了两道门，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现在这个时间，陈部长还在开会，崔红还没有接到女仆的电话。”媛爱说着走向一座砖石结构的七层酒店。
　　令月拽住她：“你也知道？”
　　“陈恪唯的案子，之前几次轮回里你们也查过。有几次甚至是我们一起查的。案件细节我比你记得还清楚——”
　　“那么之前的轮回里我们查到真相没有？”
　　媛爱看着令月，并不作答。
　　对，不能透露自己在别的轮回里见过的事——除非已经发生过。令月换了一种问法：“你觉得我们能找到真相吗？”
　　“真相就在眼前，但是不亲眼看一看，是不会知道的。”媛爱别有深意道，“走吧，我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72年的刺杀案，一定相当精彩。”
　　亲眼才能看到真相。第一起来到72年的现场。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们也没有查出真相。
　　陈恪唯的遇刺案，看来并不是之前推测的那样。

　　进入酒店之前，媛爱想办法给两人搞了两套当时的衣服。
　　令月还是挺佩服媛爱的。佩服她的随机应变与足智多谋。
　　她们身上并没有当时那个时代能用的钱，但媛爱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就拦住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说她们是仙姑，能排忧解难，还给令月使眼色。
　　令月看了看男人的记忆，就发现他经营了一家估衣铺子，最近总是账上少钱，数额虽然不多，都是一块两块的，但总是个事。可就是查不出是谁拿的。去警察局报案，对方说金额太小不足以立案，店主只好无功而返。
　　令月一口说中了店主心事，店主急切邀请两名“仙姑”帮他查清楚谁是盗贼，如果真找出来了，自己定有重谢。
　　到了店里，令月一眼就看到会计身后出现幻影。钱就是他拿的，但不只是他。身为会计，如果只少了一两块钱，他完全可以做假账蒙混过关。这就说明除了会计，还有人。
　　令月又搜寻一圈，目标锁定在新来的小学徒身上——他每天趁凌晨四点第一个过来清扫的机会偷偷拿走一块两块的毛票，那时候会计已经将前一天的账做好，因此才会出现小额的丢失。
　　媛爱拽着会计的衣领告诉店主，每天店里丢的钱何止这些毛票，会计才是大硕鼠。但是店主好心有好报，店里有护家仙，那一块两块的毛票是护家仙拿去了，给店主个提醒，否则店主永远发现不了店里有人偷钱。
　　店主应该把会计送去警察局，然后每天拿出五元来供奉护家仙。这护家仙不会在凡人面前露面，只要每晚关店之前将五元纸钞放在柜台上，第二天纸钞消失的话就是护家仙收了供奉，以后会继续保佑店主。但是如果店主偷看护家仙，哪怕只是动了这个心思，不仅不会再被保佑，还会家破人亡，祸及子孙。
　　店主千恩万谢，不仅送了全店最好的两身估衣，还一定拿出三百块给两位“仙姑”。那个时候的三百块，足够普通一家五口人一个月的花销了。
　　令月与媛爱换了衣裳，走出铺子没多远，就在路口被一个小孩子叫住。正是那个学徒。
　　他自认为连会计偷钱的事仙姑都知道，自己偷钱的事一定也瞒不住。但是他偷钱是有原因的。自己是大杂院里无父无母的孤儿，好心的街坊奶奶收留了他还有其他七八名孤儿，平时就靠奶奶做针线活和大一点的孩子做工维持生计。最近街上不太平，总是有孩子出去了就回不来。奶奶也因为寻找这些孩子生了病，家里已经没有余粮了。小学徒虽然在估衣铺里一天能有一顿饭，但是一分钱的工钱也没有，还要遭受店主和其他徒弟的欺负。他每天偷拿一两块钱，是为了给奶奶买药，等奶奶的病好了，自己绝对不会再偷。
　　至于偷拿的钱，他都小心记着，将来等自己赚了钱，会全数还给店主。说着学徒拿出了一个磨破了边，用废纸头和粗线缝起来的小本子，上面果真记着每天的开销与偷拿的钱。
　　媛爱表示，事情她们两个早就知道了。那每天五元的供奉就是为学徒要的，放心拿，不要有心理负担。令月却问起另一件事。
　　“你有一个伙伴在那边的酒店里做门童？”
　　学徒连连点头。
　　听说两位救命仙姑要进酒店，学徒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就带来一个瘦高个子穿着不合身制服的门童。
　　这下子，合适的衣服有了，活动资金有了，进入酒店的门道也有了。两人跟着门童从后门进去，穿过几条隐蔽的走廊，很快就来到了610房间。
　　然后，进入了对面的609空房间。
　　隔着不算厚的墙壁，两人甚至能清楚听到对面的电话铃声：刚好晚上六点半，第一通电话响起。
　　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但是令月已经通过崔红的记忆了解，那是索菲亚公主的女仆打来，找陈部长的。
　　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又响了。这次应该是杨庸，来确定晚上陈恪惟是否前往大世界。
　　电话铃消失后不到三分钟，急切的敲门声响起。女仆到了。
　　令月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媛爱透过猫眼看到崔红与女仆离开，准备跟上去，却被令月拉住：“再等等。”
　　“等？”
　　媛爱正要问还等什么，走廊尽头闪现出来两个人，直奔着610房间而去。
　　媛爱屏住呼吸：“有人趁崔红不在，溜进了陈恪唯的办公室？！”
　　“我早就应该想到！”令月叫来门童，问了几件事，然后沉着脸回到房间。
　　“怎么回事？”
　　“电话。电话的内容和时间都不对。”
　　“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