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幕传奇》弗曳

4、别离欲掩深竭虑 晨曦的露水

　　晨曦的露水还在蔓草叶上慢慢受着阳光的腻晒，不远处潺潺小溪夹杂着山石碰撞的声音，泠泠淙淙。鸡鸣声声起，抖擞少年们挥舞着手动的棍棒，嘴里喊着“哈！嘿”的声音，动作整齐如一。
　　师傅冥杉站在高高的巨石上，岿然不动的看着战乱中失去家园的这些孩子们。收留他们并编成这样一只精锐的队伍，着实花了不少心思。除了延凉是多罗夫人带来的孩子之外，这些孩子们都已经没有了爹娘。
　　这一晃几年的光阴，两鬓微霜的冥杉看着少年们日渐长大，总害怕有那么一天要他们在刀光剑影之下抉择自己的命运。
　　然而，不是为了她，冥杉何苦将自己毕生的棍法和带兵经验都传授给这些年少的孩子们。可是除了这样做，没有任何办法还能够让自己留在她身边。冥杉叹了口气喊道：“棍法搏击在技不在力，不要使用蛮力！”
　　“飞登，你的眼神要有怒火，愤怒是在战场上最强有力的攻势，释放内心的怒火，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这个叫飞登的少年胖乎乎的圆脸始终难见怒火，冥杉只得作罢。
　　放眼望去，镇定自若，冷艳如冰霜的延凉挥着棍棒，灵巧的空中转身一跃又是飞速的假斡旋，棍棒在高空中飞旋之后又问问落在他手里指向了对面的棘风。如此强势的技巧，冥杉心下惊喜，这是个聪慧的少年，一点就通，可以独立自创技法，还能运用娴熟。也不枉平日里多罗夫人的苦心教育，每天晚上都要看很多的兵家阵法。如今都能够应用自如了。
　　烟囱里冒出白色的烟雾，阵阵香气袭来。伙房里佩兰姑娘正在劈柴，劈好的柴顺势放在火里。伴月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搅合锅里的米汤，一会儿又去揉面。
　　在这个偏僻的深山里，统共没有几个姑娘，每天的饭食都是佩兰和伴月来做。多罗夫人身边的贴身娥姑是从来不沾活计的。伴月心满意足，总好过最初自己捡垃圾为生，颠沛流离的日子。而佩兰就更惨了，当年冥杉师傅是把她从狼嘴里抢回来的。
　　当初是师傅手把手的教她们如何分辨山里的野山菌，花了好长时间，两个人才知道哪些蘑菇是能吃的。也是师傅告诉他们采摘哪些野菜是能吃的，哪些味道更为鲜美。总之要是没有师傅，可能这些少年们都已经命丧黄泉了。
　　“师傅，吃饭啦！”伴月跑出来老远喊着。对于少年们来说，最喜欢听到的就是清晨伴月的呼喊。吃饭就意味着休息。
　　棘风眉飞色舞的窜过来，照着伴月的额头挥手一挑：“见着你就等于看见饭了！”
　　“讨厌！”伴月扒拉开他的手，眼睛奋力向外找寻着谁。
　　“延凉，你过来”少年们奔跑向火房的时候，多罗夫人把延凉见到了茅屋下。“延凉，母亲一直让你读的那些兵法可都记清楚了？”
　　“嗯”沉默的眼神，心如死水的延凉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你去那儿！”多罗夫人指着茅屋里的茶几。延凉径直的走了进去。快速的褪去了上衣，露出后背。一个火红的“恨”字看着火辣辣的。多罗夫人走过来，拿起手上锋利的刺刀，重新在他背上刻了一遍笔画。顿时鲜血哗啦啦的流下来，延凉咬紧牙关，眉头紧锁，神情自若，没吭一声。
　　“每天如此，就是为了让你记住，你体内流淌着的是赫连氏的血，不能忘记仇恨。生在宗室，这就是你的宿命。”延凉一声不吭的穿上衣服，颤抖的手系着纽扣。“你今天不用操练了，收拾一下，明天准备上路。”
　　延凉心下一惊：“去哪儿？”
　　“去北魏，一个男人，总不能一直在这安瑶谷混日度年，最终一事无成，做官是唯一能成大事的途径，母亲和你师傅已经为你打点好了，你只需要去京城就好，自会有人接应你。”多罗夫人的命令如山，门外的冥杉也不能阻止。本要进来劝诫的他，徘徊着搓着手心，看着延凉呆若木鸡。
　　“是，母亲。”延凉应着，不敢多问一个字。自小时候记事情开始，母亲虽然面相严格，可是对他十分疼爱。只是不沾阳春水的母亲在冰河里，用冰冷的水洗着他的衣服；为了他的头痛发热而彻夜难眠抱着他一直不睡，熬的两眼布满血丝。懂事以后才知道，母亲先前娇贵无比，只是背负着家族使命的重担逃命归隐于此，所有的心绪都在他后背上的一个‘恨’字上体现的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