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无名》绿川的葫芦

5、第 5 章

　　回到中国，路上行走的黄皮肤和熟悉的空气让江阳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实感。
　　他看看表，已是中午十二点，念道，“还是没来得及。”
　　商场里客人很多，江阳买了只一人高的玩偶和一个蛋糕，打上计程车，回到家。
　　一打开门，发现温倩正蜷缩在墙角，头发乱蓬蓬的。
　　“啊倩，我回来了。你干嘛呢？”江阳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叫她。
　　温倩开始颤抖，哆哆嗦嗦地挤着墙壁，像要把自己埋进里面。
　　“你怎么了啊倩？”江阳发现不对劲了。
　　“啊！”温倩尖叫起来，“啊！”
　　“放松点啊倩！我是江阳！江阳！”江阳知道，温倩病发了，她现在把他当猫，而她自己……是鼠。
　　温倩安静下来，埋在膝盖里的头抬起来，露出一对不安的眼睛。
　　“是我，”江阳蹲下来与她平视，小声道，“你是温倩，我是江阳。我们一起生活的，记起来了吗？”
　　温倩左右滑滑眼珠子，跪下来，慢慢朝江阳爬过去。
　　“怪我，是我回晚了一天。”江阳将温倩抱起来，顺她的背，“不怕了，不怕了啊。”
　　三年前，江阳和另一个白猫队长温泰南一起出行任务，捕抓一个属性为寄生虫的BTC。
　　起初是城市内大量年轻少女失联，并在几天后以残缺尸体的形式出现在一些公众场合，一开始只当做重大凶杀案处理。后来接到报案电话，举报人称某一些犯罪小说与受害者的情况基本吻合，从而引起BCSO注意。
　　经过调查发现，该作家每到一个作品签售会，该地都会发生重大凶杀案，并出现在作品中。
　　白猫们试探几番后，了解到该BTC的杀人渠道是签售会的书。该BTC是个好色之徒，找他签名的读者若是合他的审美，他便会在书上留下寄生卵，寻着寄生卵对读者下毒手。
　　案件差不多明朗的时候，就可以抓犯当判。对待寄生虫类BTC，BCSO有专门的武器，也就是具有消毒和腐蚀作用的药水。所以，江阳提议，不用带队，和温泰南两个人一起解决。
　　温泰南比江阳大一个轮，因为担心安全问题而反对提议。江阳年轻气盛，带着药剂单枪匹马便出去会罪犯。
　　没想到罪犯十分狡猾，直接窜入书迷中，使江阳无法使用药剂。那时候的江阳并未获得白猫资格，也是因为这个白猫资格所以莽撞行事，所以他没有W装备试剂，也就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处于下风。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温泰南来了。他在门口截住了要逃的BTC，只用拳脚功夫便制服了他。寄生虫BTC在临抓前，给双手吐了唾沫，骂脏话。
　　两天后，该BTC死在B级监狱，死因是寄生虫本体爬出。爬出的寄生虫本体，谁也没有想到，已经转移到了温泰南身上，就在他给BTC戴上手铐那一刻，他已经成为了正在变异的人。
　　如果温泰南注射了W装备试剂，那他最多是发两天高烧，然后生龙活虎起。然而，情况紧急，温泰南连W装备试剂都没有带，就出了门……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成为旁观者，让他自己去憎恨自己。”
　　这是寄生虫BTC作品里的其中一句话。
　　最先发现温泰南正在变异的人，是他自己。有一天晚上，他饿了，看到垃圾桶里的昨夜留下的生肉有了腐烂的迹象，捡起来吃掉了。
　　他吞下去那一刻，满足和恐惧同时放大。他知道，他已经不是人了。
　　“杀了我，江阳。”温泰南在天台上告知江阳这一切，把枪开了保险塞到他手里，对准自己的额头。
　　江阳甩掉枪，“不可能！你到医疗部检查过了吗？！单凭直觉根本是废话！”
　　“不能去医疗部。”温泰南把枪捡起来，“我不会成为BCSO中的耻辱。”
　　“狗屁耻辱！”江阳骂道，“你他妈给我去检查！”
　　温泰南苦笑一声，“我是不敢死才让你帮我。现在看来，这条命或许能多留两天。”
　　江阳相信那是一个假设性问题，百分九十的几率是不存在的。所以他放纵，没有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终于有一夜晚，江阳在半睡半醒中接到温泰南的电话。他的声音扭曲痛苦，呕吐和吞咽夹杂在一起。
　　他说，“帮我，快，求你！”
　　“你在哪？！”江阳一下子醒过来，问。
　　“垃圾清理场东面。”
　　垃圾清理场东面是填埋死动物的地方，那里是腐烂国度。
　　江阳到的时候，温泰南跪在地上，伸着舌头舔松软泥土上的烂碎腐肉。
　　“给我起来！”江阳跑过去一把把温泰南扯起来，“你他妈清醒一点！”
　　温泰南用舌头将嘴边的污秽卷入嘴中，表情很享受，眼神却非常痛苦。“江阳，我很清醒。你杀我是救我啊！”
　　他把枪再次塞到江阳手里，跪下来磕头，“我求求你，杀了我，求求你了……”
　　江阳感觉到裤腿不断被他扯着，他望着天，绷着脖子，说，“好。”
　　“替我照顾我女儿。”
　　“好。”
　　“开枪吧。”
　　“嘭！”
　　枪响在垃圾场里，塑料袋在空中打着转，清晨已有光。
　　葬礼上，一样的枪声，鸣的是荣誉。
　　“我爸死前，你在他身边？”温倩抱着洋娃娃，手上系着黑带条。
　　“嗯。”江阳回答。
　　“他说了什么？”
　　“让我好好照顾你。”
　　“没别的了？”
　　“没了。”
　　温倩和江阳住到了一起，以莫名的关系维系着。
　　第二个月的时候，温倩发病。江阳把她送到医疗部，医疗部很不幸地通知江阳：温倩体内有属性为鼠的变异体。
　　温倩的母亲，温泰南的妻子早就已经去世。江阳和老一辈的人交谈，得到一个大胆的推测：那个女人是鼠性BTC。
　　温倩的母亲确实是鼠性BTC，而且是在温泰南亲自负责的案件中落网，枪决。在江阳彻底查出来这些东西，已经是一年后。
　　那一年，温倩十四岁。
　　如今共同生活已有三年，温倩的病情不稳，江阳只能怪自己疏忽大意。
　　小门的边已经凹回小角，地上落了一堆木屑。江阳把温倩推出来，“啊倩，让我看看你的牙齿。”
　　剥开温倩的头发，温倩的嘴唇已经渗出血，牙齿没有损害，牙缝都是红色。
　　“你去漱口，我给你切蛋糕，过生日，好不好？”江阳语气非常轻。
　　温倩点点头，很顺从，像只宠物。
　　手机放在桌面上，电话铃声响起，显示屏上是：黄老。
　　“江阳，你到家没有啊？”
　　“到了，正在草稿报告。”江阳放扩音器，拆蛋糕包装。
　　“别草稿了，离你最近的地方上午发生BTC杀人案件，我现在还在医院，你过去看一看。”
　　“什么？”江阳拿起手机，疾步出门。“具体呢？”
　　“白鸽已经隔离现场，并伪装成抢劫杀人。具体情况你去到就知道。”
　　“好。”江阳挂断电话。
　　温倩背靠在墙上，胆怯从她眼睛褪去，由狠历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