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妖言》山城夏秋

20、第 20 章

　　汪昭的后脊梁骨都是麻的，冷汗爬满全身，抖得象秋冬天气里枝头上的一片枯叶，上下牙关“咯咯”直响打着战。

　　这孩子一直就是个无神论者，纵然过年过节也会陪着家里人去寺庙道观里烧香，可他从来就只当这是种宗教活动，是人求心安的一种特殊仪式。

　　所以，他看到深夜时分，楚魂居然独自外出，心里有些不放心，便跟了出来，却不想，就只迈出了一步，便发现自己已身在角斗场中，无数光裸着上身，身着皮甲，手执大剑的角斗士在厮杀。

　　那些角斗士身上血迹斑驳，手中的阔剑被砍出无数缺口，剑身上滴落鲜血，迎面向汪昭走来，而后，汪昭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角斗士的身体中穿过，阴冷森寒的黏稠血腥味儿让人窒息。

　　“小孩子晚上就该乖乖的睡觉，不睡的话，会长不高的。”

　　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盖住了汪昭的眼，人体温的温暖因为靠近而驱散了阴寒，楚魂的脸在淡淡夜色星光下踱着层柔如薄纱的光华。

　　那双眼尾轻挑的凤眼中，有着让人看不清的情愫，语声平静却又冷落，象冬夜月光下轻盈飘落在红梅之上的白雪，有种彻骨透心的寒与温柔，矛盾却又格外和谐:

　　“那是角斗士难以逃脱的苦难，纵已死去，犹困在此，夜夜不宁，绝望的厮杀。”

　　“所以，姐姐是来为他们安魂吗？”

　　汪昭不是傻子，也不是不信一切的卫道士，这孩子是单纯，却也心思通透，家里人特别请来接他的人，不会是只会四下游玩的普通人，别以为他看不出顾清离的无聊与方苍梧的嫌弃，大概这一行人中，除了陶固正常点儿，谁都很奇怪。

　　特别是这位母亲特别嘱咐要“跟好”、“照顾好”的姐姐，她的眼睛是冷的，看什么都没有半点温度，只是看到他们时，却有种温暖的感觉，所以汪昭才这么问。

　　“小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乖乖睡吧！”

　　楚魂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缕笑，仿佛十分的愉快，可到底为什么汪昭却已经不知道了，因为，他睡着了。

　　也因此，他不知道，那阴森寒冷的角斗场中，阴暗斑驳的黑暗阴影中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张开了嘴，无数灵光如扑火的飞蛾，又象结群的萤火虫扑向那处，而后消失。

　　原本带着阴森寒气的古角斗场，似乎有光亮透进，有温暖的温度在回升，这古老的，曾经见证过无数厮杀争斗与死亡的地方，那曾经渗透哀伤与血腥的地方，终于迎来了安眠。

　　汪昭在床上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在浴室里洗脸时，他在衣领上发现了一根长发，那长发乌黑亮泽，对着光看时，发丝里还有一缕细细的金色“丝线”。

　　那是，楚魂的头发！

　　汪昭这孩子有一个好处，听话。所以，他也就什么都没问，什么也不说，只把这根长发加上几根丝线编成条手链戴在了手上。

　　而汪昭戴着那条手链出现时，顾清离与方苍梧都不约而同的看了他的手腕一眼，如果不是楚魂轻扫他们一眼，只怕这俩要跳起来。

　　回国时，楚魂他们还是没能逃过“七月半，鬼门开”的日子。中元节历来都是祭祀的节日，而这个节日也是陶固与汪昭这类体质的人，最该避忌的。

　　汪昭这小孩儿还罢了，陶固却无法不去工作，所以，楚魂又恢复了对他的接送，而顾清离也忙着工作，只有方苍梧在看着小孩儿。

　　方苍梧守着电脑在查着文档，编辑着下期要用的图片，汪昭也在暗室里洗着着照片。忽然，汪昭手一抖，一张照片掉落在显影药水中，那是回程时，经过一片海滩时拍的风景照。

　　那照片里原应只有水鸟与海浪岩石等，可是，胶片显影，那里还有一个身首分家，正蹒跚举步的男人，落在旁边的人头神态狰狞，直直瞪着照片外的小孩，似乎要从胶片中扑出来，让汪昭尖叫出声:

　　“方哥，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