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录》懒猫懒猫

61、第三十五章上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埋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桴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一番恶战之后，瀛洲城下响起了后周朝的荆歌。那声音声势浩荡、惊天动地，又悲凉又心惊。这是临行前白流星交给白玉堂的锦囊妙计，就是要在这一番恶战之后，于哀鸿遍野之处，由十万大军传唱。

　　城内姜国人听到以后，皆传言是六百年前的周殇王回来了。原来当年姜陌瑾起兵造反之时策反的青州军士因感念殇王仁义，竟然将那殇王作词的荆歌口耳相传保留了下来，如今南朝六国会传唱的也只有姜国瀛洲城的青州后人了。瀛洲城不少百姓心中暗暗猜测那白帝就是那周殇王的后人，姜国百姓素来迷信，如今听到这震天动地的荆歌之音，不由得敬畏起来，怕是那周殇王的冤灵来寻仇了！而姜陌瑾招募的三十万大军中不少便是当年青州军的后人，听到此歌，心中不免胆寒。又想到王上招兵时的暴政，早已无心恋战。

　　“混账！竟然为了一曲荆歌无心恋战！”皇城内姜陌瑾一脚踢在那守卫玄北门的大将尉迟远身上，“去，给孤杀了这白军先锋！”

　　“诺......诺！”那被踢倒在地的将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跪拜领旨。

　　“孤的瀛洲城固若金汤，白流星，孤倒要看看你怎么进来！”说罢姜陌瑾拔出宝剑，一剑将乾清殿的案几劈成两半。

　　玄北门的战火仍在继续。

　　尉迟远站在瀛洲城的玄北门的城楼上，远远可见城外五里处扎下的几百座营盘，真是旌旗蔽野，尘土遮天，擂鼓呐喊的声音一直传到几十里外。白玉堂命令士兵用冲车猛烈地撞击城门，姜军在城墙上顽强抵抗，一直到日头接近正空中，仍然没能把城攻破。白玉堂又命令士兵推出十多丈高的楼车，靠近城墙。楼车上的士兵居高临下，对着城中放箭和发射石块。白军的箭和石块像雨点般地向城□□去。城中的人不能出门行走，老百姓要到井边汲水，都得背着一块门板挡住箭石。

　　“报——！”一副将衣衫褴褛的奔走于大殿之上，身上满是战争的血腥和烽火味儿。

　　“前方战况如何？”姜陌瑾从龙椅上站起来，焦急得看着报告军情的士兵。

　　“启禀王上，我军在城内东区、西区及南区的城防军营都遭受了机关重创，如今死伤已近十万。如今玄东门、玄西门和玄南门的将军都已率领剩余军队逃往玄北门了。”

　　“什么？铸剑师呢？孤王满城的铸剑师呢？”

　　“瀛洲城满城的铸剑师一夜之间消失匿迹。王上，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姜陌瑾一时瘫软在龙椅上，是啊如今面临此等困局，该如何是好？玄东门、玄西门和玄南门显然已经是去不得，否则白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攻下瀛洲城；但是玄北门便可去得么？他白流星竟然能够在城内设下三路死门，怎么可能会留下一处生门呢？何况兵不厌诈、物极必反，这唯一的生门很可能就是令我姜氏永世不得翻身的死门！白流星，孤王倒是小看你了。

　　“传令三军，北玄门留下五万将士守门，其余十五万大军速去玄南门准备应战。这次，孤要御驾亲征！”

　　“诺！”那副将双手抱拳便退下通报军令。

　　“啾——砰啪——”瀛洲城上空一声巨响炸出一朵黄色的云烟，伴着浓厚的血腥味儿。

　　这是城内谍者的黄色烟雾信号弹鸣响了，白玉堂心中一阵惊喜，手握宝剑，直指苍天，喊道，“先锋营的儿郎们，给本将死守城门，出城门者，死！！！”那声音震耳欲聋，将天动地。

　　“杀——！”一阵兵器撞击，血肉搏斗，白军宛如猛虎过江，以一当十，先前佯攻收蓄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吓得姜军闻声心神溃散，不敢出门。

　　白玉堂看着那畏首畏尾的姜军，心中觉得怪异，按照原定计划，城中的二十万姜军都会从玄北门杀出才对，为何如今毫无求生的杀气？在生路面前，就算是懦夫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先锋营死守玄北门本是场恶战，为何不过厮杀三回，那姜军就被困在城内不敢轻举妄动了呢？难道......？不好！

　　“先锋营听本将号令，橙云军弓箭手掩护，绿云军以楼车巨石摧毁城墙，赤云军随本将杀进城门！一炷香之内，拿下玄北门，杀——！”

　　“杀——！”一时间三旗协调作战，将士们皆是杀红了眼。为将士者，军令如山......

　　晌午，白流星率领十五万白军隐匿在玄南门城外的树林里已经整整半日。

　　“啾——砰啪——”瀛洲城上空一声巨响炸出一朵黄色的云烟。

　　白流星料想缥缈楼安插在瀛洲城的谍者启动的机关战成功了，如今只要等着柳如烟率领谍者打开玄南门，便可率军长驱直入，让那玄北门的二十万姜军腹背受敌，一举拿下瀛洲城。

　　“主公，已经过了午时！咱们打不打？”红云旗主慕容啸天已经急得团团转，手中紧紧握着宝剑，恨不得立马杀进城内。这一直窝在这树林里耗着，算什么事啊！

　　难道柳如烟那里出了什么意外？会不会是被姜军发现了？战机不等人，也罢，姑且赌他一赌！

　　“众将士听令！”白流星看了一眼那静谧中透露出三分诡异的玄南门，不行，不能将这十五万大军全部压上，这一次只能赢，不能输。

　　“主公，快下命令罢！”其余的几位旗主也有些安奈不住，纷纷请战。

　　“红云旗主听令。”白流星看着跪倒在地的七旗旗主，不得已发号施令。

　　“末将在！”慕容啸天一脸兴奋得准备领旨。

　　“孤令你率领一万将士在一炷香之内攻下玄南门！”白流星颇有些不忍得下完命令。

　　“诺！”只在一瞬间慕容啸天便肃穆起来，他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着追回战机的重任。

　　“杀——！”一万红云旗将士跟随慕容啸天从郊外树林杀向瀛洲城玄南门。慕容啸天一袭战袍、骑着战马、手握宝剑，威风赫赫，身后的一万将士也如滔滔江水奔向战场。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士兵，不得不说慕容啸天的红云将士犹如神兵天降，各个勇猛非凡，这也是白流星将这个在短时间内攻克城门的任务交给红云军的原因。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不好！忽然从城墙上探出几千个盔甲来，“嗖——嗖——”，千万支窜着火苗的箭矢犹如烈日下的万丈光芒狂飞，拖着长声的箭雨划破安静的天际从城楼上纷纷呼呼如疾风般射来！只见城楼下不断有兵士中箭倒地，烽火点燃了士兵的战衣，狼烟四起。又有巨石从城楼上砸下来，一时间城下的半数白军已经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慕容！回来！”白流星此时心中已是懊悔万分，他不该明知计划有变还让红云军去送死。

　　慕容啸天没有回头，他不能暴露主公的行踪。此时他身上已经中了一箭，鲜血从左臂涌出来，右手正在奋力打掉密集而来的箭矢。

　　“嗖——”，又是一箭穿透他的胸口。

　　“噗——”，一口鲜血喷出，浸染了身下的白马。

　　“姜......贼！红云军给我听着，凡我白军勇士，宁可站着生，不可跪着死！今日我等就是战死沙场，也不能辱没了将士之尊严！杀——”慕容啸天跳下战马，手握宝剑，声音威严。

　　“杀——！”那正在城楼下浴血奋战的将士听到此言，无不振奋。将士们用遁甲筑起一道铁墙，又有弓箭手轮番隔着铁墙往城楼上进行射击。“啊——！”那敌军城楼上三三两两得也有士兵中箭跌落下来，摔到地面上体无完肤。奈何姜军的弓箭射击太为密集，红云军区区五千人人不到，根本寡不敌众。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剩余的几千将士也一个一个得倒下，最后只剩下三两个护卫在主将面前的士兵。几人皆是疲累，身上多处伤口，却还在誓死抵抗。他们知道，主公需要的就是时间。

　　“嗖——”，这一箭正中他的心口，慕容啸天以剑拄地，支撑着身体站立在万人赴死的疆场。回眸处，正是血流成河，就连那当空的日头也染着殷红与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