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录》懒猫懒猫

59、第三十四章上

　　入夜，繁星点点，月亮躲在地平线的后边，从黑暗的深渊慢慢上升。一道微弱的光，给围绕在高坡上的树顶镶了一条花边，这些映衬在微光中的树峰的侧影，一点比一点显得更为深黑。终于明镜般的月亮一跃而起、悬挂在天空，把银色的光辉谱写到大地上，夜的原野是这么静而安详。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柔软的网，把世间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目之所及都是柔软的网里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散发着模糊、空幻的色彩，像是如梦幻般的呓语。军队行进的行列像一条洁白的巨龙，蜿蜒曲折地在青色的原野上蠕动。千万人的步伐，由近及远地汇成了犹如无数条小溪低语似的沙沙声。

　　白流星一袭玄衣战袍，红巾披风，威风赫赫，跨着战马率领着麾下二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得朝着姜国都城瀛洲城前进。距离上次攻打惜剑城已经有两个多月，如今已经是开春，河水开始消融，且不说这瀛洲城位于姜国的南部，就是整个姜国如今也是洋溢着一派春光明媚的祥和气氛。

　　惜剑城降兵五万，加上后来投诚的散兵游将，姜国整编共计十二万大军，加上密林带出来剩下的十八万大军，如今白流星麾下共有大军三十万。惜剑城留守的白军有五万，这也是为了防止其他五国趁火打劫，尤其是姜国北方的大燕和大梁，觊觎姜国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是姜国百姓及剑客愿意投诚的原因之一，比起燕梁的凶残，这支天降白军要仁慈的多。甚至白军入城之后，出资发展商业农业，百姓的生活多了些奔头。六国乱世，自后周朝以来，百姓流离失所，各国君王各自割据，互不通商贸，甚至国与国之间的货币流通都要经过外交衙署之手。对于百姓而言，谁称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王上能够带领他们过上安定的生活。如今六国都知道，那原本人烟稀少、百姓靠打猎为生的密林十八城如今可是十分的富庶。六国皆有传言“白军至，粮食足；通商贸，天下一。”故而白军一路南下攻克十几座城池，百姓皆是手捧箪食以迎。

　　“主公，后日便可到达瀛洲城下，今日且在此处安营休息一夜吧。”白玉堂骑着战马从前方先锋营跑来。

　　“也好。”白流星抬起右手示意全军停下安营扎寨。

　　“诺！”说罢白玉堂点燃了一支白色信号弹，命令全军就地修整。

　　月光如洗，白流星站在主将营帐外，抬眸看看夜空，还是如六百年前一般地干净、深邃。不错，此时的白流星已经有了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他逐渐接受了周殇王和自己共用一个躯体。因为这缕多出来的魂魄可以使他更加强大，两个灵魂爱上同一个女人，恨上同一个仇人，理所应当，也共用一个躯体。所谓合则强，分则弱，非常时期，他也别无选择。

　　“主公，瀛洲城谍者密报。”柳如烟一身素白战袍，越发显得英姿勃发、肤白胜雪。这次攻打瀛洲城，随行的依旧是白玉堂、柳如烟等人，只是青云旗主宋清风被留在了姜国北关要塞惜剑城。

　　“据姜国谍者所报，姜陌瑾于两月前开始征兵，凡志学以上、花甲以下的男丁皆征入伍，其中士族子弟按照爵位袭军阶，平民按户籍入编，本意十天之内征满。但凡是百姓不从的，皆是满门抄斩。前后总计二十多天，终于征够三十万大军。”

　　“姜陌瑾这是狗急跳墙了。”白流星看完手上的情报，嘴角噙着一抹察而不觉的笑容，那声音却是冷的发颤。

　　“我军虽只有二十五万，又是长途跋涉，但是比起姜军的老弱病残，实力可是强多了。”柳如烟继续分析道。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传令各旗主速到孤的大帐商讨对策。”白流星手抚身侧的玄铁剑，望着远处的群山道。

　　“诺。”柳如烟抱拳退下。

　　夜已深沉，白军的主将营帐内依旧灯火通明。白流星一袭玄色战袍坐镇于元帅主位，白玉堂等十一旗旗主皆在帐中坐于下位。白流星起身来到地形沙盘旁，看来一眼旁边的各路旗主，道：“明日我等便会到那瀛洲城下，密探来报那姜陌瑾征兵三十万囤聚在城中，诸位可有攻城之良策？”

　　“主公，如今我军麾下有精兵良将二十五万之众，何惧他那小小的瀛洲城？况且姜国已经是强弩之末，三十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末将请主公派遣十万将士，明日夜间便一举攻城，届时主公只需踏马进城即可。”说话的正是十二旗主中年纪最大，却是五大三粗、最有勇无谋的红云旗主慕容啸天。

　　白流星颇为无语得看着那勇猛有余，智谋不足的慕容啸天，可惜了慕容氏自后周朝以来一千余年武士世家忠诚勇猛的英名。便转身看向其他人，“诸位还有什么计策？”

　　“主公......”那慕容啸天仍是不死心，那姜国确实是强弩之末，他没说错啊。

　　“哎，那姜国三十万大军良莠不齐，又在征兵之时引起了民怨。只是那姜国立国六百年，六国再怎么纷争，他姜国也是战火不延、固若金汤。你以为仅仅是倚仗那姜北的天险惜剑城么？”

　　“那是？难道这瀛洲城内还有什么玄机不成？”慕容啸天疑惑道，他一生谁也不敬佩，只服气白流星一人。

　　“尔等可知昔年那机关术家欧阳子用千年藤木炼制的捆仙绳，三味真火都烧不断。因那姜国的历代皇帝都十分喜好剑术，搜罗的天下顶尖的绝世好剑数不胜数，又因此吸引来六国优秀的铸剑师前来观摩，铸剑师又打出优良的宝剑。故而与其说姜国是宝剑的圣地，不如说是南朝六国铸剑师聚集的圣地。无论是五百年前的机关术家欧阳子，还是一百年前六国皆知的铸剑师楚继天，这姜国瀛洲城藏匿的机关术士数不胜数，想必那瀛洲城内也是机关重重。况且那姜陌瑾如今已是狗急跳墙，为了征兵而屠戮百姓，难保他不会与我们来个玉石俱焚，到时候我等浴血奋战得来的基业便会毁于一旦。”白流星将心中的思虑一一道来，一众将士皆是听得入神。

　　“主公，那该如何是好？还是如惜剑城般‘引蛇出洞’？”白玉堂道。

　　“不妥。惜剑城只是侥幸，况且那姜陌瑾此次一定会御驾亲征，此人素来狡诈多谋，不是那惜剑城的姜殁可比的。”柳如烟分析道。不得不说，柳如烟乃是白流星麾下十二旗主中最为聪慧的。

　　“柳旗主说的极是，所以这次我等必须在到达瀛洲城之前想出个万全之策来。想那姜陌瑾一定会在我军刚刚到达瀛洲城之际突袭我军，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白流星蹙眉担忧道。

　　一众人等皆是手托腮帮，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主公，不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柳如烟轻声道，只因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哦？何解？还请柳旗主细细说来。”白流星忽得一喜，这柳如烟之聪慧，连自己都望其项背。

　　“便要从这铸剑师下手。”柳如烟轻启贝齿，朱唇微润。

　　“杀不尽的。”白流星已经知道柳如烟的主意了，只是这瀛洲城的铸剑师数以万计，何况又大都隐匿姓名，即便是缥缈楼的谍者遍布全城，也无法刺杀殆尽。

　　“杀确实是杀不尽，却可以让其两不偏帮。”柳如烟抿了一口茶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