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录》懒猫懒猫

51、第三十章上

　　雍城，中部密林仅次于川颍城的第二大城池，也是两个月以来密林十七城中最后一座还在顽强抵抗的城池。

　　熊烈战火升起的浓烟，滚滚得弥漫了整座城池。那风中猎猎招展的‘赵’字军旗，已然残破褴褛，似乎顷刻间就会坠落。城楼之上更是死尸伏地，血流不止，却无人向前清理，浓浓的血腥味与汗气味相互夹杂着，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战争，却仍在持续。

　　嘹亮的嘶喊惨叫，动人心弦。城下十二军勇士健硕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伴着地动山摇的呐喊，驰骋之处，犹如鼓鸣，令人热血沸腾。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窜着火苗的箭矢狂飞，拖着长声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纷纷划破安静的天际，从四面八方朝着城楼射去，只见城楼上不断有兵士中箭倒地，烽火点燃了城楼一角，狼烟四起。

　　“杀——！”白玉堂领着赤云军士兵如蜂拥般登上城墙，守城的赵军虽然持刃迎上，却始终寡不敌众。凄厉的嘶喊，疯狂的杀戮，炽热的烽火,使得两军兵士欲加地愤怒,战争越来激烈。

　　“白帝仁义，缴械不杀！”白玉堂一袭战袍染满了鲜血，将城楼上的“赵”字军旗拔下丢进烽火里，摇着“白”字蟒龙图腾的十二军军旗，朝着城下还在厮杀的赵军劝降。

　　剩下的两万余赵军，齐刷刷得丢下手中的武器。

　　残阳如血，落日的余晖倾洒在了城楼之上。

　　“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白流星伫立于城楼，望着蔓延的战火，满城的尸骸，手中握着那把染血的玄铁剑，不禁呢喃。

　　战争是死神的盛宴，建立一个国家，守卫一片赤诚，靠的不是梦想和誓言，它最终要诉诸血和铁。君王们君临天下的尊贵背后藏匿了千千万万无辜的尸体，白骨垒砌而成的高台被称之为皇位。以战养战，以杀止杀。白流星望着战场上的累累白骨，血肉尸骸，忽然有一刻觉得不认识自己了。他变了，不再是洗剑宫那个伸张正义的侠客，不再是无名谷那个不沾血腥的楚枫，不再是长安苦心孤诣的谋士白孤厝。

　　他是谁呢？他恢复了记忆，是白流星，却又不是。他无法忘记来自灵魂深处周殇王的怨念和仇恨，无法忘记百年前封印玄铁的十万姜国军士亡魂，无法忘记姜王姜陌瑾和魏王江燕旭联合诛杀父母的一幕，还有白氏百年来被六国军主追杀的累世血仇。他望了望城楼下整齐肃穆的十三万十二军士兵，还有那缥缈楼十二旗旗主，他身上背负了太多，十三万将士的性命实在太沉重，他不愿成为第二个白启乾，也不愿重蹈周殇王的覆辙。

　　他只能赢，不能输。

　　“少主，土司府已经整理完毕，移驾土司府邸罢。”青云军将军宋清风对着那玄衣战袍的将军恭敬行半跪军礼。

　　“好。”白流星收起方才面对疆场的恻隐之心，恢复了冷静和清明。挥手一甩战袍，转身下了城楼。

　　两日前，雍城外十里地。

　　天上缀满了闪烁的星星，像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上。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上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田野上面，仿佛笼起一片轻烟，飘飘荡荡，如同坠入梦境。大地已经沉睡，除了微风轻柔。田野上烟消雾散，在摇晃、下沉和融解，无限广大的空间像大海一样抖动，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深夜。

　　是夜，过分祥和。

　　白流星立于主将帐前，抬眼望着天边的星空，徒然生起两份不安来。明日就是攻打雍城的日子，攻下雍城，就可以班师回川颍城。以密林为保障，十八城为据点，他便可守卫好麾下的十几万大军了。两个月来捷战捷胜，收纳的降军有七八万之多，如今白氏十二军已有十五万将士。

　　十五万人的生与死，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一战，至关重要。按照原定计划，十五万大军分别从左右侧翼和主城门进攻，一举消灭雍城中的六万守军，拔除这颗赵国安插在中部密林的钉子。

　　只是白流星心中总是隐隐不安，难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么？计划会发生什么变故？还是自己想多了。自从成为十二军的主将，征战沙场两个月以来，白流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生杀果伐之间，靠的不仅仅是谋略和胆量，还有直觉，由死向生的直觉。

　　“将军，黄云旗主的飞鸽传书。”此人正是十二军中唯一的女将军青云旗主宋清风。这次出来攻打雍城，黄云旗旗主柳如烟率一万黄云军留守川颍城，代掌缥缈楼情报传递。其余十一旗主都已出战，宋清风更是随行白流星左右。

　　“召集十一旗旗主到大帐。”白流星扫了一眼手中的纸绢，上面赫然写着“三王勤兵，请君入瓮”。白流星剑眉微蹙，看来要重新谋划一番了。

　　大帐内，白流星一袭玄色战袍立在地形沙盘旁，看来一眼旁边的各路旗主，“柳旗主传来的消息，赵国三王出兵十万联合支援雍城，以城内六万赵军为诱饵，“请君入瓮”将我军包抄合围困死在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