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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长眠不醒 小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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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沈傲霜,傻子都看得出这杯茶之中的蹊跷,黄达贯咨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还请沈掌门赏脸,喝口粗茶。”
沈傲霜皮笑肉不笑,他本就抱着赴死的心来,也不怕什么毒不毒的。他昂首,豪爽地一干而净,将杯子倒置,一滴不漏。
“哈哈哈哈,好、好。”
“开始吧。”沈傲霜猜这药并不会致死,但起码会让他肌肉松弛四肢无力,恐怕再拖只会对他不利。
黄达贯慢慢悠悠的抱了个拳。沈傲霜见他脚步虚浮,攻向他的下盘,黄达贯奸邪的一笑,沈傲霜暗道不好,果然,他早有准备,向后连退数步,再一个扫堂腿勾住沈伸出的腿向上一挑,说时迟那时快,沈傲霜出扇向对方的腿上用内力打去,黄达贯麻得不得动弹。沈傲霜用扇骨内的暗器向黄达贯的额头刺去———
一地的鲜红。黄达贯毕命前在沈傲霜胸口推出一掌,沈傲霜也吐了一地鲜血。荧惑红了双眼,不管不顾大喊一声“师父”便冲上擂台。结果踩到机关,几只暗箭嗖嗖射出,沈傲霜眼疾手快,用荧惑惊吓之中丢在地上的紫薇软剑一勾,荧惑顺势倒在了师傅的怀里。
这个画面,多年以后也像用刀刃狠狠地刻在荧惑心尖尖上一样让他窒息。
沈傲霜皮肤白皙,被划断的碎发痒痒的扫过他的面颊。他唇边都是血,但眼底有难掩的温柔。沈 傲霜莞尔,“一切都……结束了。我也不必再当你的师傅了。”
荧惑眼睁睁看着沈傲霜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眼泪不争气的啪嗒啪嗒掉下来,“如果您觉得我是个累赘,直接告诉我就好。何必这样千方百计赶我走?”
沈傲霜气息虚弱:“…………不送。”
荧惑气道,“离开你以后,我会过的风情万种,我会忘了你教我的一切。”
“反正你已被逐出师门,随你怎样。”
荧惑终于忍不住嚎啕,“能不能不要老和我唱反调?能不能不要默默为我付出?我不要你瞒着我的身世,我不要你帮我报仇,我不要你小心翼翼找个维护我们关系的身份,我不要啊!”
季笃看着也红了眼,也转身用袖子揾眼角。师哥十几年来只顾着为报仇而拼命练武,把自己的情感一直压抑在箱底,终于在复仇这个大箱子挪开时,感情喷薄而出。
沈傲霜深受摸摸荧惑的脸颊,荧惑一顿,这时沈傲霜这十几年来最亲密的动作了。这时,沈傲霜又喷出了一口汹涌的鲜血,他强撑着笑道,“看来,我要走了。”
荧惑伸手一摸师傅的背,沾了一手的红色,刚才的箭是师傅用性命换了荧惑的安全。荧惑的眼睛已经彻底模糊了。
“听我说完,”沈傲霜道,“你以后好好练功,别去行走江湖了,找个相爱的人,去过平凡的生活吧。”他红了眼,“别再……重蹈覆辙。你叫荧惑,不是长庚,不会不吉利的。”
“天好黑。”沈傲霜闭上眼,“师父以前在夜晚哄过你睡觉,可还记得?那时你还是个娃娃。”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沈傲霜声音越来越弱,直到熄灭。
荧惑哭到嗓子沙哑,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把跪坐着的师傅抱紧了自己怀里,不说话不闹,任谁劝都不撒手。
季笃早就习惯了坚强,师哥走了,荧惑傻了,他一个人还得收拾这个烂摊子。他的身躯疲惫不堪,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他忙着,应付皇上,为师傅办丧事,还要当荧惑心灵导师。
*几年后风满楼*
淅淅沥沥的雨氤氲了气氛。雨夜总让人困乏,窗外雨水击打青瓦地的声音,打碎了零零几位清醒的客人的碎语。一身蓑衣的侠客迈步进来,“小二,给我两坛梨花酿。”
小二懒懒地递出去,“客官您慢走。”
————尚书府————
荧惑摘掉蓑帽,“我是……专程来悼念尚书大人的……兄弟。”
尚书府的下人们疲惫应付一整天了,也就随随意意放他进去了。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季斐披着长发,跪坐在灵柩边,茫然的样子像极了荧惑当年的自己。
荧惑脱去蓑衣,露出一身素衣。他安静的走过去给季笃上了炷香,跪在蒲团上磕了头,再将一坛梨花酿和三个碗放在两人眼前,“一醉解千愁。”
季斐试着用季笃永远潇洒的语气说道,“举杯销愁愁更愁。”拿起一碗酒洒在地上,季斐龇牙咧嘴的狰狞着,拿碗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狂颤,最后失了力道,碗掉在地上。“怪我不好,我不应该把这些都丢给他一个人扛,不然他也不会忧思操劳过度,撒手人寰……”
荧惑看这季斐,无力地安慰道,“这也不怪你,季师叔心里太苦,兴许想早点解脱吧。”荧惑不知怎么开口,只能拍拍季斐的肩膀,“尚书大人好自为之。”
又是一个流干了眼泪的人啊。
————野冢————
荧惑带着剩下的一坛梨花酿,面对一抔黄土和碑位,笑了笑,用自己的白色袖子擦了擦墓碑,低头看看,袖子黑了。此时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有些湿滑,但月亮很圆很大,高高地挂在天空中间。
他给地上先倒了半坛子酒,酒与地面相撞的声音好像彰显了酒的硬气。然后坐在黄土边,从脏了的袖子里找出一包粉末洒进酒坛。他沉默着依靠着黄土喝了一碗。极度的寂静过后他终于开口。
“这第一碗,敬师傅你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他再灌了一大碗,“这第二碗,敬沈大侠替我们家报仇,于我们家有恩,没齿难忘。这第三碗,沈傲霜,”荧惑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醉酒还是害羞,“你生前来不及与你同喝,如果你在,应当喝交杯的。”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荧惑的素衣。“为了征求你同意,我就来问问你。我现在比十六岁更懂事,也更倜傥了,哈哈,你总该愿意与我偕老了吧。咳咳,咳咳……看来,不能贪杯啊。”荧惑自嘲地笑笑,把头倚靠在土边,无限深情含在眸中。“我也困了。师傅,我们一起长眠不醒,好不好?”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