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中意你》蒙淮

13、一定很幸苦吧 何则

　　“峥平，听说我小舅子旷了你的训练，看在我的面子上别为难他。” 何轻尧得意洋洋地对电话那头说，完全忽视了会议厅里面面相觑的职员，果然，坠入爱河的男人跟傻子没有什么区别。
　　“你说佟其声？” 尹峥平看着不远处正急匆匆跑来的人。
　　“嗯，我小舅子。”
　　“你有什么面子？”尹峥平缓缓开口。
　　“报告教官！佟其声归队！”面前的小伙子立着整齐的军姿，敬礼后迅速放下，汗珠顺着脸庞滑下，俨然浩荡十足。
　　佟其声目光炯炯，端正态度直视着尹峥平。
　　尹峥平欣赏这个小伙子，不急不缓地对着电话里头说：“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随后迅速挂断电话。
　　会议厅里的何轻尧一脸茫然地看着被挂断通话的手机屏幕，终于注意到众多目光，尴尬地握拳抵在嘴上，轻声咳嗽掩饰尴尬：“我小舅子出了点问题，我处理一下，下不为例。”
　　满室寂静，无人反驳，当然也无人敢反驳。

　　“训练场五千米，负重一百斤。”尹峥平想了想，“算了，你姐夫让我给面子，惩罚减半。”
　　佟其声这么一听也知道尹峥平说的姐夫是谁，他紧抿着唇，汗水不断滑下，头皮也溢着汗。
　　他的声音刚正严肃，朝着尹峥平喊道：“报告！我没有姐夫！我遵循原先惩罚！”
　　佟其声绕着训练场开始跑步，步伐稳健有力，他身后的尹峥平欣赏的目光久久停在他的背影上，轻轻啧声，敢情人家佟其声压根不给何轻尧面子。

　　佟其声绕圈跑了五千米后一声不吭地进行负重训练，脸上的汗没有伸手去擦，硬气倔强。
　　尹峥平却出神了。
　　他的性格，跟印象里的小姑娘好像。
　　八岁那年，她也是一声不吭地扛下了姜母的责罚，毫无怨言，甚至挥开他伸出的手，软软地咬着他的名字：“峥平哥哥不要担心，我可以的。”
　　可现在她人在哪里呢？
　　尹峥平离开了训练场，他知道佟其声决不会偷工减料。

　　结束完会议后，何轻尧留在会议厅里，随同留下的还有何则。
　　“查到了吗？”何轻尧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沉声问道。
　　何则拿出压在报告下的文件递给何轻尧，压低声音：“这些年HT对何氏收购的股票零零散散加起来共有百分之三十五，近几年来何氏内部确实不太安分，偷税漏税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是检察院那边都被糊弄过去了。”
　　何轻尧眉毛下压，眼睛里满是抹不去的严肃，这点事情倒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实在想不到佟悉乐惧怕何应远的理由。
　　“何应远那方面有没有查到什么？”
　　“有。何应远四年前涉及过一场绑架案，但是最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逮到的那个罪犯最后一个人担下了全部责任。”
　　绑架案？
　　一切似乎全都明朗了。
　　他在阳台上看见的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有四年前佟悉乐被绑架的全部真相。
　　四年以前那个纯粹认真的小姑娘突然变得如此冷淡现实，原来都是因为他。
　　对他付出所有的热情却只得到他的逃避，因他被绑架却被怀疑驳回，饶是再热情的人都会选择离开这样的生活。
　　她是怎么一个人在布满噩梦的路上独行，这些年她一定很幸苦。
　　何轻尧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酸涩的，无奈的。
　　“何总，需要我做点什么？”何则出声询问。
　　“把我后面几天的工作都给停掉。”何轻尧想了想最后说。
　　何则明白何轻尧的想法，干笑了两声，收起桌上的文件：“老板，你只要跟她说一句哇爱里，一切就解决了。”
　　“？”
　　“就是我爱你。”何则站在何轻尧旁边，两手捧着文件，“泉州人很少对父母妻儿说这句话，一旦说了，那一定是很严肃的场合，很认真的态度。”
　　哇爱里吗？
　　何轻尧摇头，声音又低又沮丧：“这句话现在说已经没用了。”
　　这十几年都是他在自以为是，自以为他不断逃避那个温柔的小姑娘就可以保证双方不受伤害，他从未付出，自以为是地想要功成身就地去跟小姑娘站在一起，可是佟悉乐要的根本就不是这样子，她愿意跟他一起吃苦也不愿意等他成功，这些年，佟悉乐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己走远了。
　　“你很爱她吗？”何则忍不住问。
　　爱她吗？很爱吗？
　　怎么可能不爱，第一眼就喜欢，随后的许多年里过渡成爱。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很爱她，我只知道我这些年许多个烦躁的夜晚都希望她在我身边，可我又不希望她在我身边，怕她看见我全部的狼狈与落魄，怕这一切消磨她对我的爱意，我无法接受。我这四年日日夜夜的工作全是为了有能力保护她，如果她不愿意回到我身边，那我是否狼狈落魄都不重要了。”何轻尧絮絮叨叨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响起，显得十分聒噪。
　　何则不敢打断他，他知道，何轻尧憋太久了。
　　他不了解何轻尧心上人的一切，单凭上次前台见的那一面他也看不出什么，看不出佟悉乐经历了什么，怪那双眼睛太过平淡，怪她的性格锋芒毕露？
　　何则听着何轻尧叨叨地扯着过去的一些琐事，大致了解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那你为什么要推开她，你心里明明清楚她会愿意跟你一起吃苦，可你为什么不愿意？”
　　何轻尧沉默，原本略显聒噪的会议厅此刻竟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见。
　　“我十五岁遇到了悉悉，她是我后面十年里全部的光亮，我母亲死后，我被赶出何家，一无所有，我怎么可能愿意让她跟我一起吃苦？我舍不得啊。”何轻尧的情绪过于平静，甚至还很冷静，“何则，就算悉悉不怕吃苦，可我将永远看不起我自己，我们的感情也会在没日没夜的苦日子里消磨殆尽，我不愿意这样。”
　　这次，是何则沉默。
　　他确实没法理解这种想法，泉州人的生活平平淡淡，没有电视剧里的一波三折，夫妻本就是同吃苦同享福，他从小接受的思想跟何轻尧的想法格格不入。
　　可他也能明白男人的那种心理，是尊严在作祟。
　　也正如何轻尧所说，倘若他真的带着佟悉乐一起吃苦，那么他们的感情也许无法扛得过时间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