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汪宣战》一团猫

2、和汪共处的第一夜 灰色闪电球

　　搬入新家之后，苗楠几乎整日整日地捧着手机。

　　家族企业倒闭，她曾经亲切唤作“二叔”、“二伯”的合伙人们都没了音讯。而她自己的父母也失联两天，直到第三天清晨苗楠才接到母亲的电话。

　　“这是我们家留下的唯一的财产啊，你怎么能把它卖了呢！”电话里的母亲连连叹气，夹杂着哭声。

　　强撑了两天的苗楠在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她对着手机喊：“不卖掉房子，我拿什么给你们还债？如果还不完，迟早都是压在我头上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母亲愣了一下，哭得厉害。她不再说话了，苗楠听着电波中传来的绝望的声音，半晌，挂了电话。手机被她狠狠扔到桌子上，米团缩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被主人刚才的失控模样吓坏了。

　　苗楠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中午才起身给米团的食盆添上粮食。看着米团战战兢兢地踱到她脚边吃饭，她把手放到猫咪柔软的毛里，掌心感受到米团的温度。

　　小动物总是能将人冰冷坚硬的心软化。

　　苗楠的心情慢慢变好了。她意识到不能这样丧下去，家庭和米团都需要她负起责任。赶紧找一份工作吧。

　　米团吃完猫粮，心满意足地回到猫窝里打算小憩一会儿，刚闭上眼，门铃就响了。苗楠去开门，米团本来不想理会的，随意地瞥了一眼，却看见一张傻乎乎的大脸定在不远处。

　　“喵呜！！”瞬间炸毛。苗楠回头，看见米团从窝里爬起来蹦得老远，弓着腰对着门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再回头看向门外，苗楠明了了：来者牵了一只大金毛，正吐着舌，乖乖蹲在门口。

　　来者汪小岩本来是想自我介绍的，但他看见那团爆炸的灰色闪电球也惊住了，呆呆地问：“你家猫怎么了？”

　　“它讨厌狗。”苗楠的语气不善，“请问你有什么事？”

　　“哦，我是你的新邻居汪小岩，欢迎你来到我们近邻社区……”

　　“谢谢你。”苗楠冷冷地回答，“没有什么事的话请不要打扰我们了，米团它现在很生气。”她急于去安抚米团，所以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哦，好吧。”汪小岩讪讪地打算离开，那只金毛却不识时务，颇为欢快地叫了几声。

　　“汪汪汪！”

　　“喵——”苗楠听见一声猫咪的嘶吼，随即看见灰色闪电球从自己的身旁一闪而过，直扑向金毛的面门。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两人傻了眼。

　　米团仗着身小敏捷，挂在金毛的脸上又撕又咬，金毛嗷嗷地叫着，想要伸爪把它扯下来，米团双爪用力，蹬着金毛的鼻子上了头顶。金毛重心不稳仰面倒地，米团仍旧不放过它，抓住耳朵又是一顿撕咬。双方主人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苗楠叫着米团的名字，硬生生把它和金毛的耳朵分开。汪小岩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只凶悍的猫猫，再看看自家狗血淋林的耳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苗楠死死地抱住米团的爪子让它动弹不得，猫猫这才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此时苗楠的手也被猫爪挠出血了，她打量了一下伤口，对汪小岩说：“对不起。”顿了顿，又说：“我晚些会去你家好好道歉。”然后关上了门。

　　这突如其来的猫咪伤狗事件让苗楠的内心更加烦躁了。但她怎么都对自家可爱的猫主子生不起气来。稍稍喘了口气以后，苗楠简单清洗自己的伤处，心底一团乱麻。这个新邻居登门拜访居然还带了只大狗，这可撞在枪口上了！要知道，米团可是见狗必咬的性格。但她也懊恼，怎么没有在发现米团异常的时候就把汪小岩和他的狗关在门外，要是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能阻止悲剧发生。米团安静地坐在一旁，也许刚刚的战斗耗费了不少体力。它优雅地舔舔自己的毛，毫无悔意地看着苗楠。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米团“喵”一声跳起来，又进入了准备作战状态。苗楠打开门，看见汪小岩一人站在门口，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见人和猫都戒备地盯着他，他笑笑：“放心吧，我把卢卡锁在家里了。”苗楠一声不吭地抱起米团放在卧室的床上，然后关好卧室门，对汪小岩说：“进来吧。”

　　苗楠的新家只有一室一厅，是这个社区里最简陋的房型了。苗楠为了多省下一点钱，托朋友低价购来这套二手房，家具并不全，有些已经落灰很久了；不过眼下苗楠并没有添置新家具的心情。她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杂物，对汪小岩说：“坐吧。”

　　汪小岩边坐下边打量这间房子，见客厅角落还堆着几个放了东西的行李箱，便问苗楠：“你还没收拾好东西吧？需要我帮忙吗？”

　　苗楠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淡淡地回答：“不麻烦你了。”

　　气氛有点尴尬。汪小岩从袋子里拿出红药水、绷带等，一一放在桌子上：“你先上点药吧，但是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

　　苗楠没有动。她努力挤出一丝笑，“谢谢。”

　　汪小岩看着她。眼前这个姑娘穿了一身居家服，浅棕色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粉脂，但是清秀的长相看起来干净极了。

　　苗楠也正打量汪小岩。这个男生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身材瘦高，整个人看上去清爽而阳光。她清咳一声，颇为愧疚地说：“米团把你家狗狗弄伤了，我替它道歉。”

　　汪小岩收回视线，笑道：“没事，我给它处理过了。卢卡经常在外面跟别的小狗打打闹闹的，受点伤是见怪不怪的事情。倒是你家米团，这么勇猛的猫咪很少见啊。”
　　苗楠说 ：“米团在前主人家里被狗狗欺负过，当时它还很小，没能力还击。现在它长大啦，总是想着报复狗狗们。”

　　汪小岩“啊”了一声：“真是可怜的小猫。”

　　“是呀。我把它从前主任手里买来的时候，它骨瘦嶙峋，皮毛都不亮了，”苗楠悠悠地回忆着往事，“它陪伴了我很久呢，我看着它从幼猫一点点长大。我记得以前我因为要上大学不得不把它放在家里，每次离开家的时候它都扯着我的衣服不肯松手呢。”

　　“看得出你真的很爱它。”

　　“因为它是唯一陪伴着我的家人呀。”苗楠道，“我家里出了点事，父母都不在身边，我只有米团了。”

　　汪小岩注意到苗楠手上的伤口仍然在渗血，他拿起药水瓶递给她：“先上药吧。”苗楠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汪小岩帮助她裹好了纱布，扭头看向卧室门：“我走了，把米团放出来吧，猫猫待在幽闭空间里会发疯的。”

　　苗楠笑了：“以前我把它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它总是狠狠挠我，我也习惯了。”

　　“小心点。”汪小岩叮嘱完毕，收拾好东西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苗楠。”

　　“苗楠。”他念了一遍，微微笑道，“再见。”

　　目送汪小岩离开以后，苗楠回到家中，深吸一口气，打开卧室门——

　　一道灰色的影子冲上来，直扑她的面门。

　　苗楠已经打算任猫主子宰割了。但米团只是扑在她脸上，然后又跳到地板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回窝睡觉。

　　苗楠不明所以，跟上前去追问米团：“不生气了吗？”

　　米团懒懒地看它一眼，不知道是太困了没力气宰割她还是根本不屑于宰割她。总之，米团在苗楠的注视下缓缓闭上眼，打起了呼噜。看着米团一起一伏的小肚子，苗楠忍俊不禁。她愉快地哼着旋律，坐在沙发上刷着微博。这时收到了一条私信：“()嗨，好久不见你啦，听说你搬到了近邻，离我家很近诶，有空约个饭~”

　　私信她的是子瑜。子瑜是苗楠的大学舍友，和她关系最好。这个女孩酷爱收集Lolita，各式小裙子把衣柜塞得满满的。苗楠还记得当年她穿着兔子图案的蓬蓬裙、带着蕾丝边小帽子坐在教室里一本正经地上课，把讲台前那个严肃古板的老教授吓了一跳。苗楠也记得在毕业晚会的前夕，这个女孩软磨硬泡，要求苗楠买了一套帅气的西服，牵着自己去参加晚会。两个女孩子一个男装一个女装，但是都长得可爱，给全年级学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毕业了，两个女孩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现在收到子瑜的邀请，苗楠欣然答应。

　　“好呀~什么时候呢？”

　　“过段时间哦~最近我们公司招人，我忙死了。”

　　招人？苗楠眼前一亮。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我可以来应聘吗？”

　　“当然可以呀！！”

　　苗楠忍住不笑了，仿佛看到了聊天窗另一边女孩子和她一样亮亮的眼睛。她询问了公司地址和电话，写了一份个人履历。正打印着，又收到母亲的短信：

　　楠楠，我不该责怪你卖了房子，我知道你也是想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欠下的债我跟你爸爸会想办法去还，你好好生活，不用太操心我们。

　　苗楠的心情变得更好。她终于找到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了。手机继续响着，母亲絮絮叨叨地和她聊着她小时候的事情。在这段对她们来说拮据艰难的日子里，那些哭的笑的回忆是为数不多的慰藉了。苗楠应了几声，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米团，在手机上写道：

　　我们都很好，你们也放心吧。

　　白昼褪去，黄昏渐渐占据城市上空。

　　米团的鼻子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意识。

　　睡醒了。

　　它踱到苗楠身边，用爪子扯扯苗楠的裤腿。

　　苗楠不理睬它。

　　电子版的履历已经发给了子瑜所在的公司。苗楠在随意翻阅公司网站的时候，在高层领导名单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半晌，她有些失措地转头看向米团：“可能我要和某一个人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