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系列》蔚南西

5、模糊的记忆 01

　　01
　　我病了，在百般忍耐下住进了医院，依稀记得自己被人抬上担架一路推进了手术室，奶奶被挡在手术门外，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我听见了，却无力回应，一直到手术后，才看见奶奶，。
　　奶奶为了照顾我，天天跑医院，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我是奶奶从孤儿院领养来的孩子，因为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从醒来的那一刻，我开始讨厌医院，讨厌那张洗白的病床，讨厌看见奶奶伤心的样子。
　　我的失眠症并没有好，奇怪的是入院的第一天躺在病床上早早的睡着了，那晚做了梦，梦见死去的咕力，梦见十二岁那年我把它领养回家，梦见它趴我的腿上晒太阳，梦见那年冬天它死在学校门口。
　　那个梦里，害死咕力的罪魁祸首鲁沙，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变本加厉的伤害我，我像极了她认准的食物，不咬住不松口。
　　她时常故意把我推到在地上，还站在旁边笑，在我遭受第二次的时候，学会了反击，我从地上爬起来，在她要走的时候，伸出了右脚。
　　命运捉弄，我跟鲁沙连续同班三年，我始终摆脱不了她的纠缠，她会想尽办法让我痛苦，她故意打翻我的饭，把我的作业本弄坏，我一直想要惩罚她，于是我每天默默诅咒她。
　　终于有一天，她被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围在楼梯口，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被欺负，最后，她针扎着离开，一脚落空，向后倒去，我看见了鲜红的血，周围有人在尖叫，尖叫的人不是我，我慢慢靠近她，看着地上，墙上染满了鲜血，那张丑恶的脸也渐渐被染红。
　　从那以后，我经常做噩梦，梦见咕力，它在我面前活泼乱跳，转眼却躺在地上，血肉模糊，我跑过去抱起它，鲜血沾满我的双手，我想要擦去，却怎么也擦不掉。
　　我开始对血很敏感，看到血就会尖叫，失去理智。
　　很快我没办法正常上课，于是错学了在家，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甚至想要从窗台上跳下去。
　　那天，我尝试爬到窗台上，慢慢坐下，楼下的一切都显得好渺小，在我准备下去的时候，门口有人叫我，我回过头。看到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她的眼睛跟我一样是棕褐色，只不过眼角多了一颗痣，她对着我笑，我却哭了起来。
　　我被噩梦惊醒，护手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做梦了。
　　她喃喃道“吓死我了，知道吗”
　　我病了，是从二楼摔下去的，右腿受了伤好在没骨折，只是不能正常走路，阿惠过来找我，她住在隔壁病房，是小我五岁的妹妹，她喜欢听我讲故事，我给她讲关于孤儿院的孩子，关于我，她喜欢听，就每天过来缠着我讲故事。
　　我通常一天只讲一个，讲完一个就跟她说。“明天再来。”
　　她的皮肤很白，总是笑着对我说“好。”
　　那天之后阿惠没有来，我问病房的护士。“阿惠去哪了？”
　　护士的声音低下来。“阿惠，阿惠昨夜凌晨走了。”
　　我嗓子不知怎么说不出话来，难以下咽，我又看见那张笑脸，我无声的跟她说了“再见。”
　　阿慧走的那晚，我睡不着望着天花板发呆，我想到我的爸爸妈妈，我们也许会在某天大街上相遇，我们相望，最后也只是相向而过，或者某天我会叫他们一声叔叔阿姨，他们的孩子是我的朋友，在这样难眠的深夜我想象着这不可能的一切，我的期望只是想象。
　　02
　　出院后，我被奶奶送到了季云家，我喜欢去季云家的大花园里散步，那里有我喜欢的花草，那天我从花园散步回去，看见季云坐在客厅，他自顾自看他的报纸，他总跟个小大人一样。
　　“你又去后花园了?”他依旧盯着报纸，却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也没有刻意隐瞒，
　　理直气壮的说“我把那里的花给剪了。”
　　，他没有责怪我拿个花瓶放起来吧。”
　　我没有反应，盯着他看，第一次觉得他长的真好看。
　　最开始见到季云，我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出生在极好家庭的孩子，很多时候，我觉得他跟我一样是孤独的。他第一次到我们家，是跟着他的父亲来的，他跟奶奶打过招呼就没再说话，我像个小偷一样躲在楼梯口，看着他，最后不幸被他发现，第一反应躲了起来。
　　后来他经常出现在我们家，他对我的眼神一直很陌生，他喜欢一直看着我，我却不喜欢不看他，我习惯默默的坐在角落，一句话不说。
　　直到我发病，他摸了摸我的头，将我抱在怀里。
　　认识季云快半年，他依旧不知道我曾经发生了什么，包括死去的古力，包括我的病，他什么都没问我，我从楼上摔下去，他第一个赶到现场，他一路陪着我，让我不要怕。
　　03.
　　十月的烟火节，我和季云约了一起去，他很早到了我家，在楼下等我，女孩出门总是在折腾，我也是，我在楼上挑来挑去，最后还是穿了那件季云曾经说好看的粉色毛衣。
　　我们到的早，停好车在周边散了步，季云牵了我的手，我看着他，夜晚，他的脸变得模糊，快到烟火节入门的时候，我们被一群人拦住，那个叫头的人，手里拿了一根棍。
　　再还没动手前，季云把我向后推出去，他朝着他们走去，起初只是在说话，没想到三两句后，便开始动了手，季云跟他们在路边打成一片，我不知所措向后退去，他们几个人围着季云，我掏出电话，按出了110，接通后，那边响起了女声，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一辆小车飞出去接二连三撞到后面的车。
　　烟火节正式开始，身后陆续放着烟火，我回过头，在一片火花中看见了季云的脸。
　　季云在医院抢救了十个小时，医生说只是救回了半条命，季云的父亲要求必须转院，第二天，季云被送去了国外，我没能跟他说一句话。
　　季云的父亲留给我一个电话，只是那时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
　　我开始记不起来，季云美国的电话。
　　渐渐地，我开始忘记看他发来的邮件。
　　到后来，彻底的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