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珠玉情缘》阿薯★

4、尴尬人夜宴遇尬事,痴心人赏菊诉痴言 且

　　且说黛玉与母亲弟弟住在荣国府,因贾敏未出阁时的闺房虽日日有人勤谨打扫,终归容不下母子三人,于是将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唤作梨香院的收拾出来,母子三人倒也住得十分自在.贾敏每日陪伴贾母解闷儿,黛玉与众姐妹或下棋斗牌,或作些针黹,自是乐在其中.每日饭后,贾敏携着一双儿女至贾母处闲坐,谦哥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更兼黛玉灵动娇俏,更加惹得贾母喜爱异常.
　　至于宝玉,虽还未去家塾念书,却是每日被贾政拘着在跟前听教诲,倒不常在一处,只是待黛玉依旧是亲近有加,却也不曾逾了礼数,不过对身边的丫头却只是淡淡的,并不如前世一般有偎红倚翠之举,黛玉虽纳罕,却并未深究其中缘由.

　　这日黛玉正在房中与诸姐妹说笑,忽有丫鬟进来通报:“宝二爷来了!”只见宝玉大步流星迈进房中,“我日日在老爷面前听教训,你们倒好,在这里躲懒吃茶呢!”探春笑道:“二哥哥不比我们女子,将来是要建功立业的,老爷可是把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黛玉瞧着宝玉的样子,竟是丝毫不恼,只是冲探春一笑,低下头默默吃茶.一时大家又议论起今年的时新花样,宝玉插不上嘴,只是看着黛玉默默出神.
　　这里正聊的火热,贾政那里却又派人来叫宝玉出去会客,宝玉作别了姐妹们出去,这里惜春却促狭道:“你们看二哥哥如今却是奇怪得很,从前最是讨厌这些仕途经济学问的,如今却每日在老爷面前规规矩矩念书,老爷每每叫他出去见那些士大夫之流也不比从前那样态度了,他以前可是厌恶的很,给人家起了名儿叫禄蠹呢!”黛玉奇道:“竟有这等古怪变化之事?”探春也笑:“说来自从年前病了一场,二哥哥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对待丫头们也不比从前亲热了,就连袭人面前也是这个样儿.老爷都说怎么病了一场就转了性儿呢,竟是把从前那些坏毛病也随着这病一块儿丢了不是?”黛玉心里默默记下,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只招呼姐妹们尝尝新出的点心.
　　转眼间中秋便至,荣宁两府俱是流水席不断,十五晚上,一家子在花园里头摆宴赏月,酒过三巡,贾赦贾政看女眷们玩得高兴便退下了,一时贾琏贾珍等人也离席,惟余诸位女眷和宝玉在席上,宝玉本看男子们都已离去也欲起身,却被贾母拦下了:“今日过节就留下来陪我们玩笑一番,平日里你老子把你管束得紧了,这会子你也松泛些.”于是丫鬟婆子们把酒温了,又重新上了菜,重又排了座次,黛玉和宝玉分别坐在贾母两侧,黛玉往下迎春三姐妹依次排下去,宝玉下首是贾敏,继而是邢夫人和王夫人.
　　惜春便向王夫人奇道:“太太不与二哥哥坐在一起吗?”王夫人面上挤出个笑容:“论长幼原该如此的.”探春在席下轻轻碰了惜春一下,惜春便不做声了.黛玉心内只是冷笑,二房受宠,平日想是都排在大房之上了,故而惜春也没有想太多便脱口而出,只是王夫人一向与贾敏不对付,又怎会和她同坐席上却是一扫方才尴尬之色,大家又一同行了酒令,玩笑一番方散.

　　过了中秋,黛玉一行便准备启程回扬州了.这日黛玉正吩咐雪雁收拾东西,却见人通传宝玉来了.黛玉放下手中的物事:“宝哥哥怎地来了雪雁,快给二爷上茶.”宝玉挥手道:“不必了,林妹妹,园子里的菊花开的甚好,姐妹们等着我们俩去赏花呢.”黛玉心下却是犯疑,既是赏花,随便叫个丫头来通报便是,何苦又巴巴地赶来,想是宝玉有事,于是一径跟随他去了园子里.
　　到了园中,黛玉忍住笑道:“姐妹们在哪?”宝玉也不由笑:“妹妹何等剔透之人,还猜不出我的用意吗?只是我想要同妹妹说几句心里的话,又恐这府中耳目甚多,只好以赏花为由了,待这几句话说完,我们便一同去找几个姐妹赏花何如?”
　　“你有什么话想说,便是想说的,我已是尽知了.”黛玉心里叹道,宝玉面上却是急急的:“妹妹可知,我厌恶那些虚伪的士大夫,但是现在我却做着违心的事情,这是为何?”黛玉定定地望向宝玉,只见他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让自己不再是害怕严父的无能之人,我只是想让自己在母亲面前不会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我只是想保护你!”言及至此,黛玉心里已是如一道闷雷响过,呆呆立在原地.“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是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说的话吗?我觉得你似曾相识,这不是什么糊涂话,也不是要讨好你的轻狂之语,我见过你的,”宝玉顿了顿,望着黛玉缓缓道:“在我的梦里.”
　　“那日我一见到你,就呆了,你分明是我病得糊涂时在我的梦里出现的神女,我梦见你来到我身边,又离开我,我梦见你受的种种委屈与苦楚,梦见你含恨离开这个世界.今次再遇见你,我就知道这是上天注定,但是我不会再让自己的无能懦弱害了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宝玉深情款款:“如今你就要回到扬州了,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黛玉此时神志方恢复清醒,她虽然讶异,但既然连自己重生这样的事情都可能出现,又焉知宝玉所说的情况不会发生呢即便匪夷所思不合常理,又未尝不是上天对两人的警示?她心绪混乱,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思绪半晌,方道:“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知道你不是热衷功名利禄的人.只是宝玉有一点你要记住,你的风骨不可以丢,不要和那些鱼肉百姓官官相护的人一样.就如北宋的苏轼,可以为百姓做得实事,也没有抛掉自己的风雅,我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人.将来……希望你能够有能力让自己立于这污淖泥浊之世,出淤泥而不染,不再做畏惧父母的幼子,也不做追名逐利的俗人.这样,既可以保全你我,也不会失了你当初视利禄为粪土的气性……好吗?”
　　宝玉重重点了点头,黛玉已是回身离开了,惟留他失神站在原地,愣了半日方自言自语道:“不是要约众姐妹赏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