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唐》化烨

24、考验

　　“绫筱,我吩咐的事，如何了”

　　夜琛睡意朦胧，展开双臂，让绫筱为她更衣洗漱

　　“已办妥，殿下，各王爷府上都已设了桩子，已故弘太子的人现已被太子接收”

　　绫筱脸上挂着淡笑，手上动作不止，体贴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当初的小娘子已落得如出水芙蓉，优雅，清逸，惹得宫内多方觊觎，自夜琛回宫后的这几天，各方明里暗里的讨要未曾止过

　　对此，夜琛只有两个字

　　呵呵

　　想要吗，就是不给，有本事自己培养一个去

　　一帮色欲熏心的家伙

　　“很棒，不愧是绫筱”夜琛薄薄的唇微微勾起，毫不吝啬的夸奖，伸手掐了掐绫筱光洁的脸蛋“我就知道绫筱能办到”

　　绫筱后撤一步，将自己的脸从魔爪中解救出来，一脸委屈

　　“我也只能办宫里的事，三年，殿下都黑了，皮肤也糙了，手上还有薄茧了”

　　一边说，眼泪竟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顺着娇俏的脸颊滑了下来

　　...真是我见犹怜，只是你不动声色的在我手上还摸了一把是怎么回事

　　这小妮子

　　夜琛捂着额角觉得头好痛

　　三年在宫里学的不少啊，这说变脸就变脸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真该让那边登徒子们看看，这就是他们心中谪仙一般的人物

　　自己的小绫儿被养歪了，变成色中饿鬼了

　　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没人说...

　　看出了自家殿下的郁闷，绫筱偷偷笑了起来

　　哼，让你把我留在宫里

　　享受了一顿极为丰盛早餐之后，夜琛餍足的倚在榻上，从绫筱的角度看去，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正舔舐自己爪子的大猫

　　“对了，绫筱，昨日忘了问你，你知道上官婉儿这个人么”

　　“上官婉儿”

　　绫筱一愣，看向夜琛目光变得诡异起来

　　“自是知道”

　　!

　　“这么看着我干嘛”

　　“殿下你不会是想...”

　　“我想怎么样”

　　“圈养...”

　　绫筱红着脸小声呢喃

　　...

　　夜琛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从哪里听来的”

　　绫筱的脸更红了

　　“话...话本子里”

　　呵

　　夜琛气笑了

　　一把把这小妮子拽到自己怀里，挑起她的下巴，咬住小巧的耳垂细细研磨

　　“哦，那绫筱是不是还看到了禁脔二字”

　　“殿...殿下”

　　“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你不也是我圈养的么”

　　最后一句，夜琛松开了禁锢的手，绫筱飞也似的离开了魔鬼的怀抱，俏脸通红

　　自己养的小姑娘养歪了

　　夜琛悲伤的叹了口气

　　“说说看，你知道上官婉儿些什么”

　　行马至内文学馆,夜琛一路上都在想绫筱的话

　　文采出众，受到宫师赞扬

　　夜琛笑了起来

　　果然是上官婉儿

　　将马交于随行侍卫,独自进入

　　馆内尽是女子,上官婉儿那青竹隽雅的气质在一帮娇柔可人中如夜中明灯，让夜琛一眼认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风骨凌然于众人之上,分外显眼，也格外的具有吸引力

　　夜琛对着台上的宫师打了个手势，示意免礼继续，自己则懒洋洋的靠在窗旁，眸中带笑，看着那沉迷于诗海中的人儿

　　佳人挽袖研墨，唇角微挑，素手抚平宣纸，斟酌落笔，墨迹娟秀而遒劲，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认真的人总是有着独特的魅力，尤其是在关注她的人眼里

　　夜琛看着上官婉儿的一切，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她没有去打扰，一直等到了下课

　　依旧是昨日一样的粗布麻衣,兴许是药起了作用，这人脸上不在苍白，变得红润起来

　　上官婉儿莲步轻挪,得体大方地走近了夜琛，屈膝行礼

　　“多谢殿下的药，罪女无以为报”

　　“不若以身相许”

　　上官婉儿哑然，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坏笑的王爷

　　显然，他在捉弄自己

　　随意调戏了一下未来的女宰辅，夜琛没有忘记来的目的

　　虽是一般年纪，但是夜琛却高出上官婉儿一头，她俯身贴近这宁静淡然的女子，折扇轻挑起女子的下巴

　　“佳人如斯，翩若惊鸿”

　　登徒子!

　　上官婉儿知自己是该生气的，可是...

　　美色误人!

　　她在心中暗叹

　　对着那张妖异的俊脸,她只有淡淡的无奈

　　微微撇头，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上官婉儿略略弯腰

　　“王爷谬赞”

　　“呵”夜琛也不恼，擦身而过，带起一阵清风“随孤来”

　　!

　　上官婉儿摇摇头，和宫师告辞，跟上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王爷，却不想，这人竟带着她到了皇后的长生殿

　　“嗯？怎么了”

　　夜琛扭头看着在宫门前驻步的上官婉儿

　　“长生殿”

　　“快跟上”夜琛笑了一下“母亲要见你”

　　上官婉儿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那块牌匾，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了

　　那个，让上官家族覆灭的，野心勃勃的皇后殿下

　　踏入殿中，上官婉儿觉得肩上一沉，诧异的抬头，不由呼吸一窒

　　俊逸的王爷向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深邃的凤眸风流魅染，薄唇微动，闪身进了内殿

　　[莫让孤失望啊，婉儿]

　　上官婉儿读懂了这人的唇语，待到殿中完全消失了夜琛的身影，她嫣然一笑

　　如雪中翠竹，似画中墨染，风骨天成

　　她一撩裙角，默默跪伏，敬候那位整个大唐最最尊贵的，皇后殿下

　　“皇后驾到！”

　　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跪伏的少女不由脊背一僵

　　到了!

　　“上官婉儿”

　　武则天看到了跪在大殿正中的少女

　　和夜琛的感觉一样，那种青竹隽雅的气质让她对这个上官家的罪女有了特殊的好感

　　“抬起头来”

　　威严的声音里夹杂着女性特有的柔和温润，有着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

　　上官婉儿不由缓缓抬头

　　华丽的衣摆

　　玉石的腰带

　　端庄的容颜

　　目光上移

　　一直到

　　那双和某王爷相似的凤眸

　　多了些凌厉威严

　　少了那人的魅意轻佻

　　上官婉儿失神片刻，就立刻把目光移开

　　直视皇族，大不敬

　　在上官婉儿观察皇后之时，武则天也在看这个被夜琛想要极力要走的小丫头

　　见她立刻挪开了自己的目光，武则天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卑不亢，知进退

　　是个人物

　　上官家的郎君不怎么样，小娘子到时颇有出息

　　武则天心中嗤笑一番，心神又回到了大殿上

　　威仪的神色之中透出了一抹欣赏，于掖庭成长,还能是这番模样,确实，有着令人期待地方

　　“上官婉儿，你过来”

　　武则天挥手令上官婉儿在离自己不远的案前坐下，然后问出了自己的题目

　　题目看似毫无章法，却是涉猎极广

　　天文地理，农兵工学，问的最多的，是对历史史实的看法与人物评价

　　上官婉儿脊背挺立，坐姿端正庄重，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态度从容，谈吐儒雅

　　好几次与武则天的看法不谋而合，更有几次，评价角度之新颖，令武则天着实看重，对这个少女也更为欣赏

　　琛儿能驾驭的了她吗

　　武则天心中暗自衡量，兀的生出一丝期待

　　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博弈，怕是精彩的很呐

　　看向案后的少女，武则天心中有了估量

　　“便以，剪彩花，作一首五律诗罢”

　　剪彩花

　　上官婉儿低头沉思，倏而提笔疾书，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武则天令侍女将成文拿来,首先看字

　　字如其人，相由心生

　　娟秀不失遒劲，圆润不失锋芒

　　好字!

　　武则天暗叹一声，开始细细研读

　　密叶因裁吐,新花逐剪舒.

　　攀条虽不谬,摘蕊讵知虚.

　　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

　　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

　　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

　　武则天反复读着最后两句，神色略显凝重，抬头，望向少女的凤眸中满是凌厉

　　“婉儿，可否给孤解答，这最末两句”

　　上官婉儿从案前离开，重新跪伏与殿中

　　心里着实复杂

　　对上位这个女子

　　作为一名女性

　　她对这个从后宫佳丽中横空出世，一举登上皇后宝座，尔后力压男子众臣，于朝堂上取得一席之地的女子有着敬佩与崇拜

　　作为婉儿

　　她对这个大胆改革，让她与掖廷之中也能学得知识的女子有着感激

　　而作为上官子

　　她又不得不背负着武后给予上官家的耻辱，从小到大被母亲灌输着仇恨

　　可是

　　先前与皇后的问答驳辩

　　再到写下这首诗

　　她心中豁然开朗

　　这终是武后的时代

　　上官家已然烟消云散

　　现在的她

　　不是上官子

　　不是婉儿

　　只是上官婉儿

　　那么雄才大略的皇后殿下

　　你听的下去吗

　　来自上官婉儿的挑衅

　　“诗由心生，意由人解，您若是想，它便是您最想要的那个答案”

　　清朗的声音于殿中响起，自然也被藏于木屏背后的夜琛听了个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

　　夜琛捂着额头抑制住自己的笑声

　　可爱，真是太可爱了

　　上官婉儿怎么这么可爱呢

　　这是知道母亲不会把她怎么样所以大着胆子怼皇后殿下了么

　　“哈哈哈，好，好，好”武则天拍案而起飞扬的眉眼与夜琛一般无二

　　“不愧琛儿不惜为你与我争辩一番”

　　!

　　什么

　　烨王

　　争辩

　　为我

　　上官婉儿被皇后的话弄得不知所措，脑中浮现了一张轻佻妖魅的脸

　　为什么...

　　武则天看向上官婉儿的眼里满是欣赏

　　诶，好想从琛儿手中抢人啊

　　仔细想想，猛然发现抢人的可能性都已经被自己这个孩子在昨日的争辩中通通堵上

　　突然感觉有些心塞，果然是老了么

　　“好了，琛儿，还不出来把你的人领走”

　　夜琛笑嘻嘻的从后殿走出，扑进武则天的怀里，毫无羞耻心的开始撒娇

　　“母亲最好了~”

　　从刚刚的话中夜琛就听出来自家母亲的郁闷，知道母亲已经看透了她的谋划略生不满，所以，此时不撒娇更待何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过撒娇罢了，手到擒来

　　于是，烨王爷撒娇的一幕让未来的上官宰辅久久不能忘怀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

　　武则天虽颇为受用夜琛的亲昵，却是面上不显，略带嫌弃的将人推出了怀里，给她正了正领子，打理好头发

　　“不和你抢”

　　武则天宣免了上官婉儿母女的奴籍,把少女编入了即将开府的烨王府随行人员名册中做了夜琛的女史与伴读，却安排了上官婉儿的母亲郑氏留在身边

　　“母亲!母亲!啊！哥哥!”太平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见一旁的夜琛，眼中一亮，径直扑向了自家哥哥

　　“慢点”

　　夜琛稳稳的接了下来，将太平抱了个满怀

　　兴许是跑得急了，有些轻喘，额头上有些汗

　　武则天看这两人的样子笑了起来

　　“见了哥哥怕是不要母亲了”

　　“哪里的话，，自然是母亲更重要，这不是哥哥欠了太平好些礼物”

　　“人小鬼大的”

　　武则天点了点太平的鼻子，拿了帕子轻轻的擦拭太平脸上的汗珠，而夜琛只是宠溺的笑着

　　“咦，这是”

　　上官婉儿对上了那双满是疑惑的凤眸

　　和夜琛的妖魅，武则天的冷厉不同

　　太平的更多是小女孩的娇媚

　　“她是上官婉儿，你哥哥府上的女史和侍读”

　　上官婉儿弯腰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

　　“你就是上官婉儿”

　　太平离了夜琛的怀中，走到少女的跟前，明媚的眸子闪闪发光

　　“我知道你，一个大才女，哥哥太奸诈了，本来我也想把你要到身边的”

　　诶？

　　夜琛愣住

　　还好自己下手快

　　武则天愣住

　　小女儿也想要

　　上官婉儿也愣住

　　自己奇货可居

　　最后，太平一番理直气壮的玩伴理论惹得夜琛与武则天失声大笑，一旁的上官婉儿也是眉眼弯弯，对着率真的公主殿下颇有好感

　　“太平以后可来哥哥的王府寻婉儿，只是婉儿是否愿意陪你玩耍，就另当别论”

　　随后在太平的眼神攻势下，上官婉儿微勾唇角

　　“自是愿意”

　　出了长生殿，正是夕阳西下

　　倾斜的余晖投在那人的侧脸，上官婉儿不由心中暗叹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天也快黑了，不若我送婉儿去掖廷”

　　“不，不劳殿下，罪女自行，唔...”

　　上官婉儿睁大双眼

　　她竟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可知，你现在是我烨王府的人”

　　“你可知，母亲刚刚免了你的奴籍”

　　“你可知，孤更喜欢你自称婉儿”

　　婉儿被浑身散发着危险气场的夜琛一步一步逼抵上了宫墙，弱弱的点了点头

　　“婉儿晓得了”

　　“很好”夜琛露出了一个危险笑容，一个翻身，跨上了刚刚侍卫送来马，向那个正愣神的女子伸出手“上来”

　　上官婉儿突然有些无措,她对马术一窍不通

　　“上来”

　　平静中带着一丝危险

　　上官婉儿不再犹豫，一咬牙，扶上了那只手，随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夜琛拉上了马，落在了她温凉的怀抱里

　　腰上突然被一只手臂环腰搂住，后背也紧贴着一个温凉的身躯,不习惯与人这般亲昵的上官婉儿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霞，还时不时扭动身体，避免过多接触

　　夜琛自然是发现了上官婉儿脸上的红晕,身子向前一倾,附在婉儿的耳畔道

　　“现在,让孤来教一下婉儿，何为快意”

　　“驾!”

　　夜琛夹紧马腹,策马飞奔起来

　　上官婉儿只觉自己和身后的身子越贴越近,马身上的颠簸让只能紧紧的挨着后面这人

　　不过

　　上官婉儿偷偷的勾起了唇角

　　这策马奔腾的感觉

　　确实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