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唐》化烨

14、气

　　清宁殿外，一个身着白色常服的男人神色焦急的走来走去，有时想要举手推门而入但最终还是放下
　　周围人唯唯诺诺恭敬的态度加上男子身上五爪金龙的图案，昭示了这个人，便是当今最为尊贵权重的唐皇李治
　　当李治再一次放下推门的手，一甩袖袍准备离开之时，娇媚而不失威严的声音让他打消了念头
　　“皇上在这儿站了许久，为何不进去”
　　“媚娘!”李治眉头松开几许，笑了起来，倒是不负儒雅之名，可是又皱了起来“唉，进去说吧”
　　两人携手进殿，只是李治忍不住的叹息，最后还是说明了来意
　　“刚在紫宸殿得到的消息，南诏边境出现了大批马匪，可是，琛儿最近不是来信说，自己已到南诏边境了”李治俊脸上满是担心与些许自责
　　闻言，武则天倒茶的手略略一顿，继续倒茶，将一盏香茗捧至李治面前轻松回应“皇上当相信琛儿有这个能力才是，不必担心，九郎自己能处理好的”
　　“可是…”
　　“守边的王老将军是父亲的旧部，经验丰富，相信会照顾好琛儿，若是皇上还是担心，下旨让琛儿便宜行事便是”
　　武则天的话让李治紧缩的眉头松开大半，笑了起来“哈哈哈，媚娘，你可真是我的智囊啊，我现在就下旨”
　　儒雅的帝王含笑离去，年轻的帝后为自己倒了杯茶，清澈的水面倒映出那对妩媚的凤眸，其中一闪而过的忧虑可见这位母亲并没有刚刚表现的那般轻松
　　南诏边境，罗勒掀开帐帘，走到正对着地图写写画画的夜琛身后
　　“师姐”夜琛听到脚步声，加上那清幽的药香确定了来人，丢下手中的木炭，转身笑对着罗勒
　　罗勒拿出手帕，擦去眼前这人脸上的汗珠，几个月的军营生活让妖孽俊美的脸庞去掉了几分柔和，多了些刚硬与煞气，变得更加迷惘人心“我已经把意思传给倾歌，她今天一早就离开了”
　　夜琛昂着头，享受着自家师姐的服务，舒服的眯起那双凌厉的眸子，嘴角划开若隐若无的笑意“师姐在担心什么，亦或是，还在怪我”
　　罗勒轻叹一声，收了手帕“当初师傅欲教你医课为何不学，要知道，医谷眼线遍布天下，可解你如今困局”
　　夜琛抓住罗勒的手，将她引至主位，把自己几个月一来涂改的地图现于眼前，赫然是医谷的消息来源记录
　　夜琛贴着罗勒坐下，纤长的手指从地图上划过“师姐你看，乍一看医谷眼线确实是分布于天下各地，但始终还是有薄弱之处”夜琛在洛阳与长安之间点了点“医谷范围主要还是在南方，除却几个重要的药材出产处还有作为政治中心的两都周边，北方能涉及到的深度广度还是太弱了”
　　夜琛把手移开，搂住一旁的罗勒靠在了她身上，放低声音继续说“而且医谷人员探听药材情况是把好手，可是琛儿要的，是能够把目标从小到大去过多少次妓院有过多少女人都能弄清楚的探子呢”
　　说完，夜琛自己低低的笑了起来，罗勒羞恼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夜琛搂紧了人，才让自己一直保持着软玉在怀的姿势
　　罗勒“呸”了一声，满脸通红，随即又想到这人一路上所做所为，不由暗自腹诽自家小师妹确实是有做那纨绔子弟的天分
　　“医谷人员的薄弱之处稍加训练便可满足你的要求，琛儿所言不成立”
　　夜琛只能暗叹一声师姐聪慧，只好把自己所图尽数道出，还有那，不用医谷眼线的二三理由
　　“师姐也知，我所图为何”夜琛顿了顿“当今天下尽言，帝后当政权势滔天，却不知母亲如今的地位权力皆来源于皇帝，若非皇帝放纵，母亲何以至此，一旦母亲失了宠，这些，过往的一切都会成为皇后一脉的铡刀”
　　夜琛嗤笑一声，搂住罗勒的力度又强了几分“生命荣辱皆系遇一人…”
　　“师姐知道的，夜琛不甘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亦不会让自己陷于这种地位，所以我要把自己练成刀，一柄斩鬼弑神的刀”
　　“医谷眼线众多没错，却大多因医谷恩惠而聚，忠诚有限，况…”
　　“况且，自己并不是医谷的少主，对吗”罗勒接了下去，平静的声音下隐藏着汹涌波涛“这就是你不学医课的原因，医谷继承者医毒双修，你认定了我才是少谷主”
　　夜琛默认让罗勒红了眼眶，只堪堪在少年王爷的脸上抽了一巴掌便忍不住离了营帐
　　捂着自己红了半边的脸颊，夜琛看着罗勒离开的方向浅浅一笑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空灵的声音在空气里淡淡散开，帐外的罗勒总算忍不住了哭意，泪水好似断了线的珠串，湿了帕子
　　生而知之，生而知之，天资聪慧固然令人羡慕，但又有谁知道其中的苦楚，皇室尊贵而性薄凉，琛儿从小便懂得了，医谷三年，自己看她练武习毒，夏暑冬寒，从不间止，毒术诡秘，她便在自己身上试验药性…罗勒啊罗勒，枉你自诩玲珑剔透，琛儿从小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之下…你竟今日才知…
　　藏锐自罗勒身边路过进帐，心里暗自摇头，不知王爷又和医师闹了什么别扭，算了，不该管的事就别管
　　“王爷!”
　　夜琛脸上的红印让藏锐大吃一惊，这是医师打的？一向温柔的医师怎么会…
　　唔…夜琛自己又在脸上摸了几下，好像，有点肿了…
　　心里苦笑
　　果然还是做不到情绝，罢了，是自己心甘情愿，将能伤害自己的力量送予师姐手中
　　将袖中的纸条递给藏锐，轻笑一声“马匪，绝好的祭刀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