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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焉之始,记忆长廊里雕砌的曾经 ...

  •   血,漫天遍地都是血。

      猩红是这片天地充斥的唯一颜色,太阳与月亮重叠在一块,散发着妖冶至极的光芒。

      残缺的兵刃,死气氤氲的枯骨,伤口尚在淌血的尸体如草芥一般在这个只有平原的世界里随处可见。

      尸积成山,血流成河,人间炼狱,种种骇人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眼前情景的惨烈。

      可出奇的,这里并没有墓地与战场上阴沉冷然的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嘴把所有溢出的怨力与残念都吞没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于上空鸟瞰,地面上粘附的污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消散。密密麻麻的光粒汇聚在半空而后秩序井然地抱团奔赴一点——这个世界的中心。

      “嗤。”

      一颗齐天巨树的最顶端,发出讥笑的主人正赤脚坐在树延伸出的粗壮枝干上,一双葱嫩的玉足来回晃荡,邪魅的脸上满是轻蔑之色。

      “不管过去多少年,外界的蚁虫始终是这般贪婪成性,不长教训呵……”

      无数血红色的光点如绒羽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少女神色漠然地看着眼前瑰丽壮阔的景象,心中毫无波澜。

      在无尽的岁月里,这样的场景她见了太多太多。对于这些由外界生灵肮脏欲念堆砌成的生命精华她只有满心的厌恶,若不是身下赖以生存的巨树有所需求,她着实不想触及它们半分。

      挥手驱散身边萦绕的生命精华,少女站起身,一瀑银发与披在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

      她抬起右手,一个精细复杂的魔纹于她赤色的瞳眸中飞速组建。

      叮——

      术法完成的瞬间,少女气势暴涨。琼脂般的玉掌轻轻往虚空一按,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魔纹于巨树扎根的地面上凭空出现,顷刻就覆盖了数里。

      哗啦啦——

      巨树摇曳,其本身如黑洞般产生一股莫大的吸力。

      围绕着巨树漫无目的浮动的光点顿时宛若找到了宣泄口的滔天洪流,疯也似的涌向巨树的躯干,而后化作了养分融于其中。

      约莫一刻钟后,世界再度恢复死寂。只是方才如地狱般的尸山血海已经消失不见,仿若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看着一扫而净的地面,少女满意地拍了拍手。

      完成例行的清扫工作后她又要重新陷入沉睡,下次醒来就又是万年之后了吧。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睡下去,永远也不醒来。

      少女折过身子正要离开。

      “哇啊……”

      婴孩微弱的啼哭之声突兀地响起。细弱蚊吟的声音于这个悄声无息的世界被无限放大,传响。

      少女离去的步伐猛地一顿,弥漫着肃杀之气的血红目光准确地定格在音源处。

      ************

      画面戛然而止。

      人界第一主城【西斯亚】皇宫深处的藏书阁内,衣着碧色绮蝶罗仙裙,头戴金丝凤冠,身材娇小玲珑,五官精致而邪魅的小女孩雪幽使劲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良久,她睁开眼,长吁一口气后合上了桌案上厚重的古籍,嘴里念念有词——

      “果然是这样,一但触发某些特定条件那些幻象就会自动浮现。不,也不能说是幻象,毕竟幻象远没有这般清晰真实,甚至连思维以及内心的想法都能完美感受得到,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记忆,对,这些说不定是我前世记忆的碎片。嗯!一定是这样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解释了。”

      雪幽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今生前世的。

      她有一个秘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她的身体里有一块玉玺,不是天生的,像是被人为置放进去的一样。这块玉玺通体碧澈,表面上撰写着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魔纹,一看就不是凡物。它的形态更是奇特无比:一半是龙,一半是凤,一面是鬼幽,一面是冥生。“龙向阳,凤向阴,龙凤相汇,阴阳双生。”这句口诀在大陆上人人皆知,因为这是魔术的基础理论。只是那衔接处上用强大魔力篆刻下的【鬼幽冥生】四字雪幽着实是摸不清头绪——据说那【鬼冥界】消失多年的冥君好像就是唤作“鬼冥生”来着;至于这“鬼幽”一词,典籍上也唯有那【婆娑界】内的树灵之名是对得上号的。可他们俩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块不知名的玉玺身上呢?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事关重大,她也从未人提起过这件事,包括她最为崇敬的父皇。

      这块怪异的玉玺始终安静地呆在雪幽的气海里,存在感极低,若非仔细感应,雪幽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形迹。

      尽管心中有百千疑惑,还是与之相安无事地生活了许多年。可到了她及笄那天,玉玺上刻有“鬼幽”的一面突然爆发出璀璨的虹光,大量信息争先涌进雪幽的识海。她经受不住脑袋剧烈的疼痛由此昏迷了三日,再醒来时脑海里已经多出了许许多多莫名的影象,也就是她一度认为是幻象的东西。

      此后雪幽每每触及一些物件,新的记忆片段就又会涌现。或是一柄剑,或是一截木枝,但无论如何都不曾像此次这般完整过。

      一边想着,雪幽一边迈起步子往外走。脑子里不禁又回忆起方才翻阅的古籍上所记载的能勾起她“前世记忆”的文献——

      混沌之后,天地分割两域,东阳西阴。又划分四界:大陆东岸为人界,其上为天界;西岸为妖界,其下为鬼冥。东西之间,阴阳二脉交汇之处有地名婆娑,千年一开界,常人不得入之。婆娑境大,却唯生一树。树有灵,其形似鬼,故名鬼幽。树继子名,命曰:玄幽灵树。玄幽生所玄邪,千年开花,万年结果,其果食之奥妙无穷,故万灵哄抢之。弗一出世,必定掀起血雨腥风,四界大乱,争端不止。

      “那个相貌与我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树灵‘鬼幽’了吧?可《帝国册》上又说‘鬼幽’形似鬼魅,无影无形,犹如雾影朦胧,与我记忆中少女的形象不符,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真是叫人头疼。”雪幽揪了揪额前垂落的亮银色发丝,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丝毫不见前方迎面走来的一队卫兵。

      “西斯亚皇城禁军第六分队队长特蒙率领麾下众部参见雪幽殿下!”

      看到雪幽后,穿着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卫兵长连忙单膝跪地,向她作揖。其身后的数十个军士见状也纷纷齐刷刷地跪地朗声道:“参见雪幽殿下!”

      “嗯。”

      换作平常,雪幽是铁定要捉弄他们一番的,可现如今她正谋划着一件大事,哪有心思去搭理这群卫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后便自顾自的走开了。

      那个名叫特蒙的卫兵队长在雪幽离开之后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满心疑惑:这小魔女今天是怎么了?

      ——【西斯亚帝国】第六帝姬雪幽,人界之皇北澪寂刑与皇妃雪汐之女。其出生之日天生异象,内阁大祭司曾尝试占卜她的命运走向却只能看见一片迷蒙。再加上【人皇】北澪寂刑当着众臣之面为帝国的新帝姬取名“雪幽”,沿用其母的姓氏而非皇姓“北澪”,于是群臣纷纷猜测新帝姬生而不详故不受帝眷。可令他们意外的是北澪寂刑偏偏对雪幽是百般宠爱甚至到了误国的地步,众臣不明所以索性就不管这皇室的劳什子事了。

      这且不提,那新生的帝姬雪幽殿下生性顽劣,仗着皇帝对她的宠溺胡作非为,早在其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将整个皇城闹的天翻地覆,皇宫上下无不遭其毒手,魔女之名由此传开。这也是卫兵们这般敬惧她的原因之一。

      “唉,算了,魔女殿下想折腾些什么和我关系都不大,做属下的不该管就不要管。”特蒙无奈地摇摇头,而后一脸严肃地招呼身后同样面露悻悻之色的卫兵们,继续他们的巡逻任务去了。

      话说那“危名远扬”的雪幽帝姬在回到她的闺阁后便火急撩撩地收拾起行囊来——她所苦心谋划的所谓的大事竟然是离家出走!

      “在父皇的庇护下我生活的太/安逸了,雏鹰终将独自翱翔于天际,为了更好的成长我也要外出历练闯荡一番!”雪幽如是所云。

      择日不如撞日。

      雪幽摊开舆图,在制定好出行路线后当即就双手掐诀施展了一个空间魔术将自己传送出了宫外——皇宫的行禁魔阵向来是不针对皇族的。

      哈啾——

      远在数里的行宫内,忙着处理案牍的人皇心生感应打了一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俊逸的脸上写满了倦意与无奈。

      “这丫头……”

      沉默半响,北澪寂刑弹了一下指头,数道黑影凭空出现在了殿前。

      “你们,跟上雪幽帝姬,暗中护她周全。”

      黑衣男子们对此默不作答,弯腰作揖的同时往后退了数步。魔纹闪现,一阵光华过后他们的身影再度消匿——来无影,去无踪,此为【影卫】。

      来人离开后,交代好一切的北澪寂刑放下宗卷,负手走出行宫。

      月色皎洁苍茫,他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老朋友,雪幽长大了,你也该回来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焉之始,记忆长廊里雕砌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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