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丰神俊朗九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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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光乍现，山间不复昏暝。
便在此刻，从两尺宽的山道上缓缓走来一个身影，春寒料峭，薄雾深重，那人衣裾乘风，恍惚间竟有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一连阴霾多日的天空终于拨云见日，沉静了许久的鸟雀也按捺不住寂寞，叽叽喳喳的鸣叫在山中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大梵音寺山门前，一名身穿灰袍的僧人正拿着长竹笤一下一下扫着。
竹笤划过地面的声音清晰而有规律，仔细听着，竟与这满山的鸟雀声相互呼应。
山道上那人走到近前，僧人却好似没看见他一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地专注扫地。
直到来人停住脚步，双手合十朝他躬身作揖，僧人方才抬起头看他，也回了一揖。
“阿弥陀佛，施主清晨上山，不知有何要事？”
那人亦是稽首施礼：“听闻圣僧云游归来，许久未见，甚是挂念，故特此登门拜访。”
僧人闻言先是一默，随后道了句：“施主有心了。”
说完，他拿起竹笤转身往寺门走去，那人见此，连忙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倒映在斑驳的晨曦中，为这苍翠山林添了几分颜色。
虽是清晨，但仍有些更深露重，僧人青灰色的衣角在行走间掠过草叶，不觉沾上几分露水，可他脚步悠闲，兀自穿花拂柳，仿佛毫不在意。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道：“听闻三年前苦灯大师圆寂，贵寺派人寻了圣僧许久，请他归山承继衣钵。”
僧人闻言点头，“确实如此。”
“可还有人说，圣僧志不在此，几次三番推脱大梵音寺好意。甚至消失三年，不在江湖中出现？”
僧人还是点头，“所言不差。”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倒是不解，缘何三年后，圣僧竟改变了想法，主动回来接替住持一位？”
僧人笑了笑，“万事皆道一个缘字，缘分到了，住持自然就回来了。”
“缘？”那人将这个字咬在嘴边，仔细琢磨了番，眸中光芒一闪，“不知小师傅说的缘，是不是指……玄天佛玉？”
僧人不动声色：“哦？施主为何会这般想？”
那人道：“如今武林群雄逐鹿，明争暗斗，不正是因为一件秘宝？”
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却是不置可否。
那人见此，便又继续说道：“大梵音寺在江湖中地位崇高，各方人马都敬重三分，圣僧选在此时回山，难道不是为了阻止这场纷争？”
僧人垂了垂眸，“穆如公子已有自己的见解，又何必再来寻问贫僧？”
那人微微一顿，笑道：“原来小师傅认得我？”
“东台穆如氏乃武林中四大世家之一，其威望较之九大门派，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僧虽在山中，孤陋寡闻，但对江湖事，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穆如九抿唇一笑，“小师傅如此过誉，可我却不知小师傅名讳，实在惭愧。”
“公子无需自责，贫僧也是初来乍到。”僧人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停下了脚步。
穆如九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未及深思，便被僧人的动作打断。
抬头一看，才发觉二人已进到一方小院，院中栽满了翠竹，只留下一条一人宽的幽径，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
他疑惑地道：“这是……”
僧人回身一揖，“阿弥陀佛，公子沿此路而行，便可见到住持。”
穆如九点点头，道了一声谢，这才缓缓往前走去。
此时朝阳初升，照得山间一片明媚，疏密有致的竹林也映下一道道错落的光影，将穆如九如珠似玉的面庞衬得愈发璀璨夺目。
这片竹林看似面积不大，但穆如九却感觉自己在其中走了许久，那条竹径仿佛怎么都到不了尽头似的。
可他回头望去，又才惊觉自己只走了一半路程而已。
等他穿过竹林时，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
穆如九身上冒着热汗，饶是再木讷的人，也该明白那小僧为何领他来此了。
他是故意困住他。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他似有所觉般，猛的转身，目光攥住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二人目光交汇的刹那，穆如九先是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小师傅啊……”
可他话音未落，方才松下的那口气便又瞬间提了上来，直哽得他喉咙一紧。
这小僧刚才不是走了吗？
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穆如九嘴角的笑容慢慢僵住，脸色有些难看。
他终于知道先前划过心中的一丝异样是什么了，原来从始至终，他都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原来是你！”
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出声，先前面上的风轻云淡陡然化为狰狞之色，仿佛恼羞成怒。
“阿弥陀佛，这里本不是施主该来的地方。”
僧人目光沉静如水，毫不因为他的愤怒而动摇。
“若不是江湖中从未有人见过莲奎子究竟长什么模样，我怎可能轻易上了你的当？！”
他颇有些意愤难平。
本来他易容成穆如世家九公子，当是天衣无缝的计策，顺利的话说不定就能从他嘴里套出玄天佛玉的下落。
可不止他没想到，这几日来明里暗里探访大梵音寺的人也没想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莲奎子居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他不在禅房念经打坐，居然每天早上去寺门口打扫？
抽的什么风？！
僧人垂眸道：“贫僧只是个凡人，与寺中其他子弟本无区别，是施主狭隘了。”
这时候，任何解释无疑都会被认为成他在炫耀——这和尚将他们耍得团团转，居然还在这跟他讲什么大道理？
他咬牙道：“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所以才将计就计？”
莲奎子不答。
穆如九仍不死心地又问：“你是如何看破我身份的？”
“阿弥陀佛。”莲奎子垂了垂眸，说道，“施主的计划原本并无破绽，只可惜……”
“穆如九”目眦欲裂地瞪着他，几乎要吼出来了，“可惜什么？”
“当然是可惜，你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穆如九”一愣，锐利的视线瞬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扫去。
这句话并不是从莲奎子口中说出，而是从他身后的屋子里传来！
没想到这院子里除了他们二人外，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男人心中猛地一凛。
他在江湖上也算是个有名有号的高手，早在走出竹林迷阵时，他便已经用内力探过这个地方，却并没有发觉其他人存在！
如此看来，屋内之人的功力只怕还要在他之上！
他冷笑一声：“阁下何必装神弄鬼？既然你们设此局请君入瓮，难道还要躲躲藏藏不敢露面？”
“呵，你顶着这张面皮，我若现身岂不是让你无地自容了？”
屋里的人说话甚是懒懒散散，慢声慢气的，好像刚刚从梦中睡醒一般，“不如你自个儿先揭了这张脸，我再考虑考虑是否出来，如何？”
他怒道：“可笑！你当你是谁？我承认今日遭了你二人的圈套，是我棋差一招。但想让我束手就擒却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哦，那你是不揭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携雷霆之势直击面门。
避不开！
他脑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只觉浑身都战栗起来。
可他行走江湖，常年徘徊在生死边缘而安然无恙，凭的就是一身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功以及在危急关头时的冷静力、判断力。
况且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也是最能激发求生斗志的。
因此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当机立断，反手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既然避不开，那就只能正面接招了！
他这一举动完全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他也知道，如果接下了这招，他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比起立刻横尸当场，如此说不定还能拼出一丝生机。
莲奎子站在廊檐下，目光恬淡，好似这生死攸关的一幕根本未入他的眼。
“穆如九”硬生生接了一招，手里的软剑被内力折出一个极限弧度，然后再也抵抗不住，被霸道内功生生催断。
残戈剑影在阳光下射出两道刺眼的光芒。
他喉中喷出一口鲜血，一时间只觉五脏六腑全揉在了一起，直接连人带剑一起倒飞了出去，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生生压折了几根竹子。
与此同时，一枚黑棋应声落地，滚了两圈后，缓缓停在他脚边。
他心中微凛，没想到此人功力竟如此深不可测，区区一颗棋子，却能把他逼到这般境地。
而刚才听屋内传出的声音，似乎也是十分年轻。
江湖上何时有这样一号人物，他竟从没听说过？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捂着受了内伤的胸口，眼睛通红地问。
“嗯？你这话问的倒也奇怪。难道你易容他人之前，就不打探打探此人的深浅吗？”
听这话中略带笑意，似乎是对他的嘲讽。
他虽未明说，但话已至此，恐怕傻瓜都能猜出来里面的人是谁了。
然而“穆如九”此时却有些惊慌失措，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你……你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骇然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脸，这才发现，他脸上的那张面具竟不知何时脱落了，轻飘飘挂在一根竹子上。
他愣了半晌，开始像疯子一样摇起了头，“穆如氏九公子乃是天下众所周知的废物，你怎么可能是他？”
屋里的人微微一哂：“怎么不能是我？就连阁下，不也是利用了一个废物的身份，才踏进这大梵音寺的么？”
随着说话声响起，房门被人从内打开。
恰是此时，竹林深处倏然惊起四五只鸟雀，化作几点墨色消失在天际。
倒在地上狼狈吐息的男人却未曾注意这些，他的视线完全被一道身影攥住，再移不开半分。
那人就站在廊檐剪影处，身上穿着一袭极为简单的素色单衣，却衬得他风华月貌，翩翩风流。
明明容颜半敛在光影下，辨不清全貌，看的人却深知，那定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
这张脸他的确熟的不能再熟，与他脸上那张精心雕琢出来的容貌几乎相差无几。
几乎相差无几，但也只是“几乎”。
直到此刻，他真正面对着穆如九时，他才发觉，假的终归是假的。
即便再精妙绝伦的技艺，能以假乱真模仿他的五官，却也伪装不了他身上冠绝的风华。
他终于知道他们的计划有多可笑，也终于知道为何莲奎子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真的穆如九——只要见过真人一面，怕是想相信都难吧！
直到此时，他才开始在心中深深怀疑起来：这样气若幽兰的男子，真如传闻中所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朽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丰神俊朗九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