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一只幺

4、温柔的小天使平凡的四分之一天

　　“阿木啊，假如奶奶老了，你会想我吗？”秋天午后微凉的阳光落在院子里，一位老人正懒懒地抚摸着怀里小女孩的头发。她眯着眼看着天上飘着的云，满脸的皱纹里透露着慈祥和平静。
　　“奶奶，什么是老呢？”奶奶膝上的阿木一脸舒服地侧过头好让奶奶帮她梳理一下另一边的头发。
　　“老啊。”奶奶摇着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咱们阿木可把我问住了呢。”
　　“奶奶不知道吗？”阿木疑惑地问。
　　“我哪知道啊，大家都在老，可只有你这小机灵鬼要去问问老天爷什么是老。”奶奶笑着打了阿木的屁股一下。
　　“哎呀，奶奶。老天爷肯定知道什么是老，你看老天爷老天爷，他肯定最老。”
　　“行了就你话多，你自己玩去吧，奶奶要睡一会。老了，累啊。”说着奶奶拄着拐杖走回了屋。
　　“哎！阿木过来帮我捡枣！”远处一棵树上一少年喊道。
　　“来了来了！”阿木兴奋地跑了过去。
　　秋天的枣子是一年之中最甜的，因此虽然生相丑陋，但阿木和哥哥每年都盼着摘枣子的季节。
　　阿木很快就捡了满满一筐，坐在地上擦着汗。
　　“嘭。”一少年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带着一片树叶和果子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哎哟，疼疼疼。”少年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
　　“诶，哥哥你还还好吗？”
　　“哎哟，老了老了，身体没以前灵活了。”
　　“咦？哥哥也老了吗？”
　　“当然了，我可比你大五岁，不像你还没长大。”少年故作老成。
　　“那什么是老啊？”阿木想起来奶奶说的话，于是问道。
　　少年不假思索地答道：“就是胳膊腿不好使了，不听使唤了。”
　　“那啥叫不好使了？”
　　少年伸出手比划着：“比如你原来一步可以迈这么远，现在却只能迈出这么远。”
　　阿木盯着哥哥两掌之间的小缝想道：“好像奶奶确实老了，她一步确实只能迈这么多。”
　　“给我回来做作业了！”阿木妈妈站在院子门口喊道。
　　“快跑快跑。”少年使了个眼色，阿木和哥哥分头逃跑，这样即使被抓到了也只有一个人要做作业。
　　“回来！你们要气死我！”妈妈从院子里推出一辆自行车奔着哥哥的方向去了。
　　阿木确认自己并没有被追之后，在小镇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阿木又想起了奶奶说的老，她觉得这个词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却又似乎很近很近。但她说不出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于是阿木问了好多好多人，她逢人便问。镇子不大，大家都喜欢阿木，便很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
　　揉着脖子从网吧走出来的鸡窝头说：“老？老就是通宵通一半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像我以前熬一宿还不是轻轻松松。”
　　开花店的小姐姐，笑起来眼睛像被露珠压弯的草叶，她开心地说：“老了就可以休息啦，不用工作天天种花，多好呀。不过也有不好，就是腰不好了，就不能一直弯腰了。”
　　开了好几间咖啡厅的书店老板摸着下巴深思了一会儿：“老就是有些事不再是睡一觉醒来就可以忘记的了，有些人也不再能陪你去想去的地方，而有些地方等不了你了。”
　　旅馆的大叔一边扫着待客大厅里的镜子，一边说：“老是什么呢？我也算是老了吧，雄心壮志不等人，明镜白发空生恨。再大的心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一个人，普普通通的一个老头子，喝喝茶下下棋，扫扫镜子。阿木，你还小，你要趁年轻……”
　　开澡堂的大爷乐呵呵地擦着汗说：“老就是皱纹呗，你看谁有皱纹谁就是老了。我们就像一条条鱼，皱纹就是时间从你身上流过的痕迹。”
　　买菜的历史老师皱着眉说：“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标志着一个人对世界的妥协，对命运的不甘，对往事的怀恋。人老而不言老，则是不老，当一个人言老之时，便是他心老之时。”
　　拉货的师傅抚摸着他刚刚捡来的小狗仔乐呵呵地说：“我就是老，它就是小，一老一小相依为命吧，你说是不是呀？”
　　“汪。”
　　诊所里把脉的年轻医生说：“老是一个阶段，有一天你觉得皮肤好像变得松弛，器官变得脆弱，你再也不能像年轻时冬天冷水洗脸，那你就在慢慢变老啊。”
　　木匠房里，一锤一卯敲着木盒子的大胡子说：“老就是当你由心情需要别人照顾，变成身体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吧。”
　　阿木听的很多，怕的也很多，原来一个人老了就会变得行动不便，身体脆弱，精神疲乏，可奶奶即使这样也一天天乐呵呵地陪着自己。可奶奶已经老了，她还会老到哪里去呢？阿木不明白，阿木也有点明白。
　　阿木不太喜欢秋天，她更喜欢朦胧的夏季。夏里有蝉，有讨喜的风，有浪漫得不真实的天空。很巧，阿木遇上了一位唱着夏歌的街头歌手。
　　他在人群里握着一支话筒，像是握住了时光里难以解开的谜底。
　　“老就老吧，
　　我们种下的桃花，
　　没有发芽。
　　老就老吧，
　　不知何时我已成家，
　　满头白发。
　　说起从前吧，
　　有口难发，
　　时间的距离让我，
　　梦中喑哑。
　　经年的风，彻夜的雨，
　　老便老吧。
　　幼时爬过的树，
　　少时摸鱼的河，
　　数学笔记的图，
　　上班走过的路，
　　结婚生子的酒，
　　儿孙叛逆的怒，
　　一生走过的路，
　　一生都在摆渡。
　　老吧，老吧，
　　那是岸吗？
　　有没有满树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