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葙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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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儿姑娘，老婆子我近日头总是晕晕乎乎的，劳您给开个药方。”余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踱到中和堂里。她黄瘦的脸像风干的鸡皮，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印深了皱纹的模样。
我忙忙扶她坐下，将她的拐杖靠在门边。余婆婆虽说总是讲些鬼怪故事唬我们几个孩子，人却还不错，总见到她扶助些穷困人家。只是她老人家脸色愈来愈差，想来病了有些时日了。
师父俯身为余婆婆把了脉，宽慰她道：“婆婆不必烦忧，只是染了风寒症。我给您开服药，保管您没事。”
师父的话音刚落，我立刻接着和了一声：“乐药，替我取几味药来。”这是师父为人诊断后，常常支使我的话。
师父不出所料地给了我脑壳一个爆栗：“小兔崽子，长进了啊！哪来这么多废话，没得叫婆婆久等！”余婆婆一乐：“乐药这小子也是皮实。”但她显见是太虚弱了，笑着笑着就猛咳起来，胸腔中发出嗡嗡的回响，声音很是难听。师父抚上余婆婆的后背，为老人顺气。
我向她俩吐吐舌头，心里却甚是难过，一把抓过师父开的药方，一溜烟跑到库房。抓了几味药，我打开最后一个柜门：青葙。
然而，我低估了自己承受惊讶的能力。那个柜子里装的是狗尾草的种子！路上比比皆是的，狗尾草的种子！
我扁嘴，不屑道：“这是什么鬼药嘛！”
不想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你才是鬼药，你全家都是鬼药！”
我吓了一个趔趄：“你，你是谁？别过来！”
细弱声音不满道：“我是阿青，一颗青葙子。不懂就问你师父！别把我给拿去做药了！我是最大最圆润的一颗！”
我撮了一把，还特地避开了那颗最大最圆润的，询问师父。师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青葙，俗名狗尾草，性苦，微寒，可治风寒头痛。”
我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这么厉害的吗？”
师父双眼微阖，似是不忍再看我如今的蠢态：“将青葙的性味、用途抄上一百遍，今晚给我。”
我哀嚎一声。
抄完了青葙的性味用途，我的手大概是断了。还好师父没有紧逼着我不放，转而另外问我：“你今日是不是遇到阿青了？”
“师父怎么知道？”我不禁好奇。
师父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也是在你这个年纪，遇到阿青的。她很凶，对不对？”
“嗯。”不过再凶也凶不过师父就是了，这话我在心里默默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迫于师父的淫威之下，没敢说出来。
“她是一颗很自信的青葙子，经历过许多事，虽然她长得实在普通，药效也不大明显。你若得空，也可以找她聊聊。”师父似在回忆什么往事，又补充一句，“也了解了解青葙子的药性。”
师父你不加最后一句会死吗？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乖乖地开了库房大门。捧出最大最圆润的青葙，我问她：“你是阿青？”
“你和你师父说的一样，已经笨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阿青叹气，“你师父这么点大的时候，把流传下来的所有药谱都背熟了。把你和你师父比简直侮辱你师父的人格。”
我吸了口气，忍住想骂她的冲动。“你见过我师父小的时候？”
“那是当然。”阿青颇为骄傲地回答，“莫说你师父，你师父的爹、你师父的爷爷、你师父的爷爷的爷爷，我全都见过。哎呀，你师父可真是天纵奇才，小小孩童，我百般刁难，依旧不卑不亢地回答，且一字不错，聪明得紧。”
我从阿青百般慨叹中抓住了重点：“你活了多久啊？”
“告诉你，姑奶奶我自己都记不清了！”阿青颇为自豪。
“那你能不能说说，你最开始的故事？”我急切地想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一颗活了这么久的青葙子，一颗我都不知道是否有资格称得上“药”的狗尾草的种子，一定有什么我不曾经历的故事。
也许是我一辈子都无法经历的故事。
阿青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她默了半晌，尔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我来告诉你，我最开始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葙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