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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相遇 萧鼎想着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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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羯人残暴凶狠,嗜杀成性,廊州城被羯人的养子詹良攻破,能跑的早就跑了,往冀州逃难去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朝冀州的方向赶,有钱的人家驾着马车拖着值钱的家当在前面慢悠悠的走,饶是这样,也将步行的穷苦百姓拖出了老远的距离。
一个黄毛小儿拉着一位老妇人在后面走走停停,老妇人身体不好,走会儿就累了,黄毛小儿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对着老夫人说,“奶奶,咱们歇会儿吧。”
老妇人喘气点点头。
黄毛小儿扶着老妇人,正准备安置她坐好,忽然瞥见旁边的树丛里躺着一个人。
他惊疑的走过去,只见草地里躺着一个少女,身上脸上都是血渍。他对着老妇人说道:“奶奶,奶奶,你快过来。”
老妇人上前一探少女的鼻息,拍拍少女的脸蛋,“姑娘,姑娘……”
黄毛小儿看见少女身后压着一个用黑色布条包裹着的包袱,正准备伸手去拿,却被老妇人制止,“小隼!”
小隼识趣地收回了手。
小隼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只见她眉头紧皱,脸上沾满了泥污,嘴唇干裂,想来和他们一样,也是逃难得。
老妇人从细软中拿出水壶,给不省人事的少女喂了一些水,少女咳嗽了几声,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晏心只觉得喉间有清凉的液体滑过,她睁开双眼,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她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打翻了老妇人手中水壶,溅了她一身的水。
她看了看被打湿的衣襟,随后看向面前的人,她的双眼这才恢复清明。
只见面前的黄毛小儿,怒视着她说道:“奶奶,她把水壶弄掉了,这还有十几里的路,可怎么走啊?”
老妇人摆摆手,看着晏心问道:“姑娘,可有好些了,我和小隼看见你一个人昏倒在草丛里,这幸好是遇到我们,这要是遇到豺狼虎豹什么的,可就危险了。”
晏心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捡起地上的水壶,对着老妇人说道:“多谢二位,这方圆可有什么水源,我再去给你们打一壶过来。”
小隼鼓着腮帮,气道:“这里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水源啊!”
晏心看着手中的水壶,一时有些怔愣,不知如何是好。
老妇人问道:“想必姑娘也是逃难的吧,这羯人占了咱们的廊州城,大家能逃的都逃了,姑娘这是要去往哪儿啊?”
晏心看着身边不断走过去的平常百姓,想来就是这位老妇人口中说的,都是逃难的吧,她答道:“冀州!”
老妇人说道:“那赶巧,我们也是去往冀州。”
晏心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摸摸怀里的玉佩,和背后的刀,东西都在,她这才放松了下来。
晏心看着面前行动不便的老妇人,和黄毛小儿,心想事态紧急,她必须赶紧赶到冀州,青玉叔叔收到信肯定会去巴罗岛,若他看到无常门的杀手,势必能猜出事情半分。而无常门的杀手现下肯定四处捉拿她,如今之计,只得先去冀州,等青玉叔叔回来。
她将手中的水壶递还给老妇人,“多谢二位相助,打翻了你们的水壶,晏心实在过意不去,若他日再见,二位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晏心一定竭尽所能。现下晏心身负要事,就此别过了。”
那老妇人拉过晏心的手,说道:“好好好,那姑娘你多保重。”说罢,她将身上的一些干粮递给了晏心,说道:“路途遥远,我看你也没个吃食,这些你就拿着吧。”
晏心看着手中的干粮,突然觉得内心一暖,鼻翼微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她拱手道:“晏心谢过大娘!”
晏心将干粮揣在怀里,随着涌动的人群,朝冀州的方向赶去。
不知走了多久,日上三竿,她又累又渴。视线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流水潺潺,绿树成荫。她走到小溪旁喝了几口水,然后用清水清洗掉自己脸上的泥污,小溪里倒映着她荡荡悠悠,忽明忽暗的脸。
她掏出怀里的玉牌,这是洛彦给她的。玉牌精雕细琢,正面刻着一个“凌”字,背后有铸剑山庄的字样。
铸剑山庄乃是江湖上的百年大户,颇有声望,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铸剑山庄老庄主膝下有二子,长子凌兆卿,次子凌兆翼。老庄主去世已有三年有余,铸剑山庄庄主之位由长子凌兆卿继任。
这些都是她从青玉叔叔和洛彦的口中得知的,听青玉叔叔说,那凌兆卿有天下第一公子的美誉,是个难得一见的妙人!
她想起洛彦分开时对她说的“铸剑山庄”四个字,想来这件事与铸剑山庄有关,想不到铸剑山庄名门正派居然与无常门勾结在一起。
她收起了玉牌,将干粮随便应付了几口,便匆匆起身了。
路途遥远,她跟着逃难的人群行走了一天,听路上的人说,想要快点到冀州的话,不眠不休也要走个三天。
狭长的小道上都是熙熙攘攘的廊州难民,前面是大户人家浩浩荡荡的车队,忽然前面的车队停了下来,小道狭窄,人群都堵在后面不能前行。
后面的人都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奇的朝前面张望,人群骚动。
片刻后,车队开始朝里面挪,眼前的视野瞬间就开阔了,只见远远一群人驾马而来,兴许是怕马惊了人群,速度放缓了些。
廊州被攻陷,人们都巴不得往别处赶,这倒好,这群人还朝着廊州的方向赶,众人都觉得奇怪。
待马群一过,慢慢驶来一辆气派精致的马车,车身上有官印,想来是朝廷派去与羯人磋商的。
晏心站在人群中,看着缓缓驶过来的马车,风有意无意地掀起车帘,她能透过车帘看到里面的人影。
只见一双青葱白玉般的手掀开了帘子,众人皆倒吸了一口气,只见这马车里的人头戴白玉冠,肤白如玉,眉目如画,气度不凡,只见他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似画中的水月观音一般。
廊州的市井小儿哪里知道这人便是当今的汝南王萧鼎!
晏心目不转睛地看着萧鼎,萧鼎仿似感受到她的目光一般,二人遥相对望,萧鼎看着晏心的眼睛,皱了皱眉。
晋逸从小跟着萧鼎,对萧鼎的一举一动异常的敏感,晋逸问道:“王爷在看什么?”
萧鼎这才醒悟过来,放下了车帘,说道:“你可知道府上有一副袁烨将军的丹青。”
晋逸说道:“属下知道,那副丹青是平武二年,皇家秋猎,让画师画的袁烨将军秋猎的图,后来皇上看王爷喜欢这幅画,皇上就送给了王爷。”
萧鼎想着刚刚看到的那双眼睛,说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晋逸疑道:“王爷是说,刚才观望之人像……”
萧鼎打断了晋逸的话,自言自语道:“锦华郡主若是活着,今年正好及笄了吧.”
晋逸说道:“锦华郡主诞于平武五年,今年正好十五了。”
萧鼎闭上双眼,喃喃道:“风赢心……”如果你还活着,你现在在哪儿?
晏心收回目光,回想刚才那人的目光,总觉得有些乖乖的,她并未多想,跟着人群朝着冀州的方向继续前行。
三日过后,晏心终于走到了冀州!
而此时廊州这边,地方上的豪族见羯人已控制住了城池,朝廷久不见援兵,便纷纷亲自献上珠宝钱财。詹良将这些珠宝全都赏给手下,并下令不得抢掠城中百姓的钱财,对犯事的士兵予以重惩,几日下来,倒是控制住了羯人与周人的正面冲突。
刺史府上的下人能逃的都逃走了,詹良将伙房的仆人和几个打杂的丫鬟留下,其余的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詹良背上受了刀伤,伤不及要害,有些妨碍行动。手下坤达搜寻廊州城,找来了济世堂的一位有名郎中,郎中看了詹良的伤,开了一些外敷的药膏,医嘱每日换药,半月之内方可大好。
詹良上身赤裸,新伤和他背上的旧伤疤触目惊心。给詹良换药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见了詹良不怒自威的模样,吓得手一哆嗦,连药瓶子一并打翻了去。
坤达正要上前收拾那名姑娘,被詹良制止。
这时门外有人禀报,“主君,大周派人过来了。”
詹良重新穿好衣裳,回转身问道:“来了是谁?”
下人回道:“ 来人是大周的王爷,萧帝的第五子,萧鼎。”
詹良面目看不出表情,说道:“带他到书房。”
侍女端着泡好的茶,一路碎步进了书房。
透过珠帘,只见一位身着繁纹镏金边黑色广袖长袍的男子站在一副山水画前,男子身条修长,负手而立,双手笼在宽大的袖袍里面。
侍女低垂着头,拂开垂地的珠帘,将茶放置在茶几上。
萧鼎听到声响,转过身来,整好衣裳,跪坐在茶几旁,举止有节。
侍女将茶递到萧鼎手上,“王爷请用茶。”
萧鼎葱白的手指接过茶杯,浅呷一口,笑道:“好茶!”
男子声音如罄,侍女不禁好奇,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男子看过来的目光。只见这男子肤白如玉,头戴白玉冠,一袭镏金边的黑衣衬得他气度不凡,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贵公子。侍女瞬时羞红了脸。
这时正好詹良掀开珠帘,走了进来。侍女赶紧收回目光,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萧鼎打趣道:“看来良王也是个风流人物,你这侍女倒是相貌不凡。”
詹良笑而不语,神色透着冷漠。
萧鼎拾起茶壶,将詹良的茶杯斟满,颇有反客为主的姿态,只听他说道:“廊州地处偏僻,不过这冬天倒是比起塞北要暖和得多,良王这几日住的可习惯?”
詹良笑道:“赵王好客,地方上的百姓也热情,这几日住得倒是比塞北滋润得多,时间一久,都快有些乐不思蜀。”
萧鼎从袖袍中取出明黄的卷轴,搁置在茶几上,“既然良王喜欢廊州,不如本王做个顺水人情,将这廊州赠与良王如何?”
说罢,萧鼎将明黄的卷轴展开,只见上面红色的玉玺加盖,朝廷是要封他詹良为代王。
詹良一愣,萧鼎看着詹良继续道:“良王不妨与我大周做个交易如何?”
詹良冷笑,“交易?你亲自送上门来,我正好拿你做人质,向大周的皇帝要几座城池。”
萧鼎说道,“良王是聪明人,我的影卫早在我入廊州之前,便已入了廊州城,倘若我今天没能走出这刺史府。冀州的十万兵马不出一天就会兵临城下,你这一千的兵力对我十万精兵,这胜算……”
萧鼎没在继续说下去,他看着詹良变幻莫测的脸半晌,继续说道,“你魏氏一族三代为将,黎阳一役,魏氏被羯人所灭,詹扈虽说没杀你,将你抚养长大,可你这魏氏的血仇还在。”
“詹扈虽对你器重,但对你难免有所保留。而詹扈的儿子詹庭视你为眼中钉,千方百计要除掉你。难道你就这样甘心在詹扈手下卖命?”
詹良将拿明黄的卷轴从左往右卷上,笑道,“所以你想利用我对付我义父?”
萧鼎说道,“非也,非也,我只想让你牵制住匈奴,与其对抗。只是恰好你占了这廊州城,如果我是你……”
萧鼎看向詹良鹰隼般的双目,诡笑道,“我就好好下着一盘棋……”
萧鼎将明黄的卷轴当着詹良的面又重新打开,说道:“良王需三思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