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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锦华郡主 如果她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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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节气,外面万物萧瑟,阁内燃了熏香,萧定权正批阅着从廊州那边快马加鞭呈上来的折子,旁边的公公怀恩立在一旁侍候着。
萧定权揉捻着鼻梁压抑着低低咳嗽,面有愠色道:“边关至平武二年平定以来,一直安生养民。匈奴近几年来不断扩张,吞并大小部落,势力不容小觑,如今又冒出个羯族……”
聂与义原本连夜赶路,疲惫不堪,此时听到皇上的话,立时清醒了过来,后背发凉,额上冒出一层密汗。
萧定权掷地有声:““赵王现在身在何处?”
聂与义拂了拂额上的汗,颤声道:“冀州。”
萧定权一拍桌子,怒道:“荒唐,廊州失守,他倒好,撒手不管跑到冀州去了。”
萧定权气得脖子涨红,咳嗽不已。
旁边的公公怀恩和聂与义见状,匍匐在地,颤声道:“皇上息怒啊。”
萧定权压制咳嗽,继续道:“身为廊州都督,岂能擅离职守弃城而逃!身为我大周王孙,岂能弃自己的百姓于不顾!有失德行如斯,有失德行如斯啊!”
聂与义抬头看了看皇上的表情,说道:“赵王年幼,先前一直在邺城长大,此番才出藩就国,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才……”
聂与义还没说完,萧定权已经将手里的折子全都砸在了聂与义身上,聂与义声泪俱下,“皇上息怒啊……”
萧定权走下座,指着聂与义道,“我看他这样的脾性都是给你们惯出来的,已是及冠的年龄,哪里还是毛头小子了,我看他倒是进烟花之地倒是勤得很呐,你看看他干得好事儿,这些,还有这些,全是弹劾他的折子。我看他是不想当这个王爷了!”
聂与义大惊冷汗直冒,匍匐在地上,不敢多说一言,生怕多说多错。
这时,外间的内侍小心翼翼地通报,“汝南王觐见!”
萧定权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怀恩见状,赶紧上前搀住皇上。
萧定权摆摆手,说道:“宣!”
这时外间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来人一身绯色官袍,腰束黑玉带,头戴金冠,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步伐不紧不慢,神色自若,面容俊美,通身华贵的气派。
这人正是当今皇上最疼爱最器重的第五子,汝南王,萧鼎是也。
萧鼎眼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奏折,再看向座首的皇上,正待要施礼,却被萧定权打断,“免礼!”
萧鼎恭敬道:“谢父皇。”
这边内侍端着药盒进来,怀恩侍奉萧定权吃下了药。萧鼎关切道:“父皇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萧定权冷哼道:“好了也快被你七弟气出病来了,你看看他干得都是些么事儿。”
萧鼎看了看地上的奏折,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局促不安的聂与义。
萧定权冷声道:“聂与义……”
聂与义跪着说道:“回皇上的话,回王爷的话,詹良带着五百人马强占了丰水湾马场,随后又攻破了廊州城,赵,赵,赵王直接带着姬妾弃城去了冀州……”
萧鼎萧鼎捡起地上的折子,一一过了目,说道:“七弟性情洒脱,让他看看画吟吟诗倒是仔细得紧,这镇守廊州恐怕非他所愿。他这样千方百计,无外乎就是想回到邺城,常伴父皇膝下,多亲近些父皇。”
萧定权哼道:“他不气死我就算好得了,眼下琚家在朝廷广布党羽,羽翼日渐丰满,朕让他出藩救国,无外乎是想让他立点功绩,他倒好……哼!”
萧定权没再继续说下去,他话锋一转说道:“朝中阁重大臣上来的折子,多有举兵讨伐詹良之意,朕想听听你有何见解?”
萧鼎说道:“廊州本就地处偏僻,即使詹良占据了丰水湾马场,饶是他骑兵再强,要想再进入中原腹地,必须经过冀州,然而廊州通往冀州的路,必过窄山门这条管道。窄山门两路多山,沟堑深长,詹良想要再进一步恐怕只是陷自己于困境,绝无半点胜的把握。依儿臣之见,让冀州刺史在冀州窄山门修建河堤,加筑城墙,饶是詹良骑兵再强,也让他有来无回。”
萧定权沉默,萧鼎继续说道:“这一年匈奴吞并各大小部族,唯独羯人与他对峙至今,乞伏率骑兵猛打羯人,兵分成了三路,分别是对詹扈,詹庭,然后是詹良。詹良兵少,被逼到朔河以北,与匈奴军隔江而望,等待詹庭的援军。可是詹庭援军久久不到,詹良于是逐朔河而上,到了廊州城外,眼见回头无路,于是猛攻廊州城。世人看来,这是一次灾难,依儿臣来看,这正是一次机会。”
萧定权突然大笑,赞叹道:“皇儿果然不负朕的期望。不错,詹良此举,正好利用羯人制衡匈奴。詹良,本是前朝将门之家魏将军的孙子,黎阳之战,魏家被灭,羯人首领詹扈收了魏良做养子,魏良从小骁勇善战,有勇有谋,詹扈倒是心疼这个养子甚至超过自己的亲身儿子詹庭。詹良和詹庭嫌隙较深,以詹良之才,必然不甘长居羯人翼下,留着詹良,也正好制衡詹扈。”
萧定权看着萧鼎说道:“那依皇儿之见,如何能巧妙地化解廊州之围?”
萧鼎恭敬道:“封詹良为代王。”
萧定权难得如此展颜一笑,大笔一挥,落下玉玺,畅怀道:“朕命你即刻出发前往廊州,平定此次祸乱。”
萧鼎接过圣昭,领旨谢恩。
萧定权接着说道,“传朕口谕,待平定廊州之后,立即将赵王捉拿归京,听候处置。赵王如敢不从,直接贬为庶民,发配边疆。”
萧鼎与聂与义皆颔首领命!
萧定权揉揉眉心,萧鼎见状,说道:“父皇想必也累了,儿臣就先行退下了。”
萧定权一脸倦容在昏暗的烛光下,竟似老了几岁似的,他朝座下的人摆摆手。
聂与义一双腿跪得麻木,险些站不稳,萧鼎赶紧上前扶住,说道:“聂大人小心。”
聂与义感激道:“多谢王爷!”
二人出了内阁,天色已晚,聂与义恭敬地走在萧鼎的左后方,他看着面前神色自若,面容俊美的萧鼎,心中不由想道,这汝南王是贵妃之子,王贵妃温婉贤淑,不似皇后的性子飞扬跋扈,这母子二人的性格倒是像极了。
这时,萧鼎忽然开口道:“本王对廊州也不甚熟悉,到了廊州可得有劳聂大人了!”
聂与义笑道:“王爷说笑了,微臣自然竭尽所能!”
二人出了宫门,萧鼎府内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外候着,旁边立着一位神色凛然,面容清朗的男子,这人是萧鼎贴身侍卫,晋逸。
萧鼎掀了帘子,进了马车,聂与义恭敬的立在一旁,待汝南王的马车先行之后,方才离开。
萧鼎坐在马车内说道:“晋逸,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晋逸驾着马车,想到今日十月初六,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说道:“属下不知。”
萧鼎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邺城,说道:“今日是袁烨将军和风侯的忌日,每当这个日子,父皇都会暗自神伤。”
萧鼎继续道:“大周的江山,是父皇和五大柱国一起打下的,平武五年,前国相谢焕辞官归乡,至此音讯全无。袁烨将军和风侯出镇藩国,却死在了徐州的官道上,锦华郡主也自此下落不明。这五大柱国,如今就只剩下河间王了。”
萧鼎看着窗外的景色,双眼微咪,说道:“没人知道平武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晋逸在外面听着,并不言语,二人沉默片刻,晋逸忽然说道:“属下还记得当时皇上把锦华郡主指给了王爷。”
萧鼎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天,锦华郡主百日宴,锦华郡主虽是郡主,却享受最高公主之礼。
袁烨将军乃是大周第一女将军,风侯的风采自是无人能及,二人结成良配,父皇亲自为二人主婚,锦华郡主降生,父皇亲自赐字锦华郡主,“赢心”,一时荣宠无人能及。
“风赢心”萧鼎喃喃道。
那天,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锦华郡主赐给了他,待锦华郡主及笄,二人便可完婚。那时的他才五岁,心里不满,他的王妃自然要是他喜欢的,怎么就这般随意定了下来。
他决定去看看这个享受最高公主之礼的郡主,到底长得是什么样。他偷偷潜进袁烨将军的寝居,看到了那个躺在摇椅里的婴孩儿,一张脸圆鼓鼓的,白白胖胖,一双水晶晶的眼睛乱转。
他有些好奇,伸手去碰了碰婴孩儿的脸蛋,软软糯糯的,他皱了皱眉,小声说道:“王妃?”
谁知那婴孩儿软糯的手竟然抓住了他的手指,他赶紧落荒而逃!
萧鼎喃喃自语,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本王都快要忘了,儿时父皇曾给我指过婚,那人便是风侯家的锦华郡主------风赢心!”
如果她现在活着,正好及笄了吧!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哂笑道:“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