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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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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发男人看着迅速飞近的那一点黯红色泽的火光,总算是看清了擎着一枚小小灯盏的是什么东西。那个头和身子一样大的小家伙全身上下加在一起也只比手掌大了些许,通体幽黑,背後是一双小小的蝙蝠样的翼,头顶生着两枚小小的犄角,背後还拖着一根尖尾巴。若非它手里抓着一盏小小的灯烛,燃着黯淡的光,在这混沌漆黑的洞穴中几乎都没可能看见它。
“欢迎远道而来的两位客人。”它开口说话,嗓音尖细。
“你是……什么东西?”绿发男人挑了一下眉。原本想问你是谁的,结果一张嘴就说成了这句……这也没办法,谁教这家伙怎么看都更像个不明生物?
“夫卡是沼火恶魔。”它在空中灵活得意地飞了一圈,手中灯盏的火光差点熄灭。阿哟叫了一声扶住灯盏,小恶魔眨了眨同样黑色的眼睛,十分恭谨地鞠了一躬。
“沼火恶魔?”Zoro挠了挠头。显然对于他和金发男人而言,这个词都十分新鲜。
夫卡瞟了他们一眼,对于这种缺乏常识的问题并没有过多怀疑。它简单有礼地为他们解答。“是除却神族和魔族以外的其他小种族之一。”顿了一下,它挥了挥手中的灯,“跟夫卡来吧,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古尔薇格大人]虽然不在乎,不过她说在急的人是你们。”
绿发男人一下子睁大眼睛,心底腾起一阵欣喜。
“[古尔薇格]!刚才说话的那个女人就是[古尔薇格]?!”
这么说来,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见到那个人并不是问题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能不能与肯不肯治好Sanji。绿发男人告诉自己,就算那家伙摇头,也一定要想尽办法到她肯医为止。从夫卡带来的话中能看出,她知道自己的急躁,就意味着她大概……知道Sanji的病情,且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并不反对为他医治。
好似在透体漆黑的夜中终于见到一点星光,对于阴暗欺身的人,是无论怎样都想伸手抓紧的光明。绿发男人侧目看一眼那个沉默不语的人。火光在低垂的金色发丝上染起一轮微红的光晕,背後惑蓝的翼是一抹流光。那人的脸庞有一半掩没在暗影中迷蒙不清,沾染明亮的那一边则是安宁非常的眉眼。Zoro觉得,只要一想到他还有一分康复的可能,那明澈如海的眸子还有一分看着自己的可能,胸口某个地方就开始莫名翕动,如若重生。
Zoro觉得,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失去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就从那海色眸中突然的遗落开始。
“……你们来到这儿,难道不是来找她的吗?!”夫卡略带点诧异地问。
“阿,是的,我们是特地来找这位女神大人的。”金发的人刚一开口,夫卡就飞到他正前方,上下打量着他的眼睛。Zoro在它身後微微敛起表情,更加确定了那个女人知根知底的可能。
“夫卡,[古尔薇格]能医好他吗?”绿发的剑士声音轻缓,吐息平静。
小恶魔愣了一下。“夫卡不知道。夫卡只知道如果你们不能完成[古尔薇格大人]的试炼,她是不会见你们的。”
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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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发男人看一眼自己右手边的路,金发男人被领到左边那一侧,领路的那个小恶魔十分明确地对着自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按照夫卡的要求——据它说这是[古尔薇格大人]交代的——要他们两个完成试炼才能够见到那位大人。如果不照着做,[古尔薇格]甚至不会现身,即便他们拆了整个图腾谷,她也绝对可以做到避而不见。末了,夫卡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有本事就试试看。这般直白的话摆在这里,反而让人无计可施。更何况,本来就是有求于人,绿发男人也做不到真的大闹一场。
似乎没有选择,只好参加这个什么试炼了。
倒是不难,因为Sanji看不见,所以夫卡会亲自领着他去终点。绿发男人才是作为参与试炼的一方,只要最终他能够顺利抵达邪神迷宫正中的大殿,就算通过。
邪神迷宫……夫卡随手向下一指,其实就在他们的脚下。原来湮没于下面黑暗中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阴影就是迷宫高大的隔墙。先前Zoro是看到了,不过根本就不曾细看。此刻绿发男人借着火光仔细观察了一下,坐落于他们脚下的这个迷宫太过宽绰,光靠手中火把的光线压根就没可能穿透这无数重沉阴的黑幕。所以,究竟有多大,压根就无法估量。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顺着右手边这条路下去,会抵达邪神迷宫的某处边缘。
金发男人听到夫卡宣布这场试炼的时候就在心里哀叫了一声。迷宫?!让这只路痴藻去走迷宫?!念及这藻类认路的非凡本领他就不免忿忿地想,妈的还不如让老子去!老子就是摸着找过去也绝对比这混账更快!
“顺着这条路下去就能到邪神迷宫的入口。夫卡会带着你的同伴在大殿中等着。没有时间限制,规则是不可以飞,不可以从上面越过隔墙。最後只要到了就算通过。”小恶魔停顿了一下,又提醒绿发的剑士,“火把的照明时间可是有限的,千万不要耽搁太久。夫卡是不可能去找你的。”
这些规则一交代完,夫卡就拽起Sanji的衣袖要引着他离开。金发男人却在这时猛一甩手,站住脚步。他咬了一下嘴里的香烟,平静地开口。
“我跟他换一下。”
“什么?”小恶魔一时没听太明白。
“我说,我去参加试炼,我去迷宫里。夫卡,你带他去大殿里等着我。”金发男人平静地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由我来做。
绿发男人难以自持地压下眉睫,当下将一句不行说得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白痴厨子!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还要走什么迷宫?!
妈的是老子决定要救你,你这混账又乱逞什么强?!
“你知道终点在哪个方向?”他气势汹汹地责问,“你要老子把你丢在迷宫里吗?!”
“那你是要把自己丢在迷宫里吗?!”金发男人用毫不输于他的气势咬牙切齿地吼了回来。
怒火伴着一点奇怪的悲伤在左边胸口的地方蔓延,Sanji吼完这一句就站在原地沉默下去。他骗不了自己地心说,老子不想再弄丢你一次了。真的是真的。
在曲神岛,弄丢你第一次的时候,我失去了视力。
谁敢说再弄丢一次,我就不会再失去更多的东西?
就算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逻辑或因果关系,但只要这个诡谲的想法一出现,就再也难以压制地生根。像一条纠结不去的幻象的藤蔓,紧紧缠住四肢百骸,稍稍动一下就是呼吸艰难。
你说,要我拿你怎么办,Zo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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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两个人一起下去的。”夫卡眨了眨眼睛,“因为这个试炼的目的是要你们分开,看最後能不能一起到达。如果你们不分开,不就没有意义了?”
对于金发男人提出的要求——两个人一起走去大殿——小恶魔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绿发男人啧了一声,将Sanji拉到一边。
“这次我有办法,相信我一次。”
“可恶!你这……”
金发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就噤了声,因为他明白感到那人的吐息不断靠近自己耳畔。火把的温度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脸颊一瞬间有火烫的感觉。接着不容他反应,手腕被Zoro紧紧攥住,手链上那枚坚硬的比索晶石硌了一下他的腕口。连着全身滚烫的血液和神经,兀然地颤抖了一把。
那个未来世界第一的大剑豪就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说,你只要一直想着我就好了。
心跳瞬间停掉两拍继而被放到无限的大。
黑暗中的时光倏然而止。
……
……Sanji最终妥协了。
那只藻类在自己耳边说完那句惊心动魄的话之後,就立即退开了。金发男人还在心脏狂跳的时候,有点啼笑皆非地听到夫卡提醒Zoro说你走错方向了,然後认真地思索自己到底该不该信这个路痴。
的确,没有Zoro当眼睛,自己压根就没办法判断究竟终点在哪里。虽说从常识角度来讲,一直摸着迷宫的一侧走迟早可以走到尽头,但那样的话,在时间上根本无法保障。就算自己不需要火把照明,也保不准那位女神会有耐心一直等下去。
既然那人要相信他一次……就权且当作他真的有办法吧。
任由夫卡拽着他的衣袖走向那个遥远而不知所在的终点,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小恶魔很照顾他,飞得并不快。Sanji能感觉到它在印着自己非常和缓地向斜下的方向走。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小恶魔翅膀扇动的细微声响,趁这个机会他问了它一些问题。
“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
“大概一小时吧。”
“诶,原来有那么远的?”
“这还是直线距离呢,你的同伴就更不好办了。”
“是阿,”金发男人用一种是人都知道的语气回答它,“本来就是个超级路痴。”
“夫卡是说,要更麻烦的……你知道吗,邪神迷宫本身是并不存在的。它是[古尔薇格大人]的魔法……”夫卡尖细的声音轻顿一下,“是活的。”
金发男人愣了一下,接着苦笑起来。
那藻类真的知道自己现在身陷怎样一种境地吗?!虽说,自己是不太担心那家伙的安危……可活的迷宫,意味着会有复杂的变化。兴许自己就会造出一条新的通道来,或者将原本的路封死……本来就是个没可能知道方向的藻类,这下你要怎么办?
在他和飞着的小恶魔都看不到的地方,衬衫袖口遮掩的下方,金发男人手链上的那颗比索晶石,蓦地亮起一抹转瞬即逝,冼红的光。
绿发男人已经来到邪神迷宫的边缘。他的腕上也是同样一抹的红闪过,Zoro低头看一下,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笑。
很好。这样就够了。
他单手擎着火把,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鬼徹。火光在鬼徹的刃上划起一泓灼人的芒。绿发男人站在整片隔墙的一侧,对着晶石发出光芒的那个方向,将鬼徹祭在自己身前。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猛然睁开,暗猩红色的眸中有光芒流闪。下个瞬间,剑士毫不迟疑地挥下手中利刃。
鬼徹在暗仄的空谷中发出龙吟般的鸣声。
试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