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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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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幻彩晶,安普勒村长曾说过根据每个人的体质,晶石会展现出两种不同颜色的光。即使之前是其他颜色,也会在拿进手里的时候立刻改变。Sanji早就知道自己对应的颜色是金和绿。而绿藻头那边,他曾亲眼见到Zoro从自己手中接过晶石,光芒瞬间便从金黄变成了荧绿色。由此可以推断出属于那家伙的两种颜色里一定有绿色,另外那种就不得而知了,只能肯定绝对不是金色。
到底是什么?
Sanji一直是有些好奇的,尽管没有开口问过。那家伙自己也似乎毫不在意,寥寥几次拿着幻彩晶都凑巧赶上了绿色的光。金发男人就这样跟着看了几次。在Zoro的手里,在风暴肆虐的浪里,在那人坚定迫切的视线里,那些画面从记忆中不断翻起不断跳跃。眼前明明是一片漆黑,那个身影却愈加清晰冼练,仿佛镂刻进骨髓,雕琢在心尖,不可能遗忘。
是真的忘不掉吧。就像莫撒锡椰果的香气。
金发男人暗暗叹了一口气。才不会问他愚蠢的感情问题,就算是最後一次。如果是两个人都要赴死那说一说倒也无妨,死而无憾了。可现在那人还要继续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走到他的最强,走到所有剑客的最强。怎么能让一己之私的念头困住他?况且回应什么的根本就没可能吧,还不如发光的水晶来得真切。
另外那种颜色究竟是什么?没想到之前并不在意的事情,现在看不见了反而更放不下。最终结果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几个不同的音节而已。在不知不觉间,他已将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契机,一个允许自己彻底离开的条件。
如果听到答案,就可以走了。这是自己的决定和誓言,所以一定会遵守。在Zoro说出口以後,就离开吧。
绿发男人带着点不解地看看那个人,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晶石。深色的绿芒从指缝间漏出来。虽然知道会有另一种颜色,可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厨子的意思是这东西回去就要交给Nami或者是Robin,眼下自己拿着也只不过是代为保管。现在既然提出来了,那看看倒也无妨……他在掌心轻轻掂了一下,幻彩晶立刻发出另一种光。
“是什么?”金发男人坐在木椅上,声音安然地在岩洞中回荡。
头顶心那颗巨大的曼吉地水晶将光芒浅淡地洒在他的身上,浅金的神族羽翼轻轻拢在背後,一层柔和明媚的淡色笼罩着那个瘦削的身影。金发男人的轮廓在那重白芒中是如此朦胧如此不真实,仿佛就快要消失。
没人知道,他已决意要消失
——为了其他人接下去的旅程。
绿发男人的目光越过两个人之间并不太远的距离,看他支着下颌却看不见自己的模样。那海一样色彩的眼睛找不到焦点,只好微微偏过头来,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接近自己。这一刻,Zoro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同样是金发男人的眼瞳,里面有萦然生动的光,也许舒展笑意也许升腾怒火,映衬着厚重卷涌的云团,或是川流浩荡的星河。那只眼睛自始至终都明亮清澈得如同晴空下的海。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这样的目光,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关于他的任何。所以才会直截了当地告诉那个人不管付出怎样的努力都会找到医生,才会毫不掩饰愤怒地揪起那个人的衣领要他打消等待死亡的念头。
可是现在,面对这个看上去如此安静的他,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像是陷入回忆,就这样过了片刻,绿发男人才将视线重新投向手中的晶石。他想起来还未回答厨子的问题。
“Zoro?”
那藻类是傻了吗?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另外那种颜色?也太蠢了吧?需要老子教他一下吗?就在Sanji等了许久免不了开始腹诽的时候,绿发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才轻轻传入他的耳朵。
只消一句,金发男人便彻底怔愣在那里。
他说,像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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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ro看着Sanji浑身浸润在白色的光里,缓缓伸手扶上前额,嘴角渐渐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就说出了这样的答案。神明在上,他在手中光芒顿起的时刻,眼前晃过的千真万确是厨子的眼睛。每每在船上凭栏眺望时总会不自觉跌入的,脚下广阔的水域与一晃而过的视线。
手心的光芒柔和又朦胧,似极了自己并不多见的温柔。只是针对自己而已,那个花痴对任何女人都温柔体贴得要命,可无法否认,自己鲜见的那么几次总是难以忘记。难以忘记。
“是吗……”金发男人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明白过。眼睛看不见了,那些神经和血管反而更能体会到心口窒息般的疼痛,一直刺到最深的地方。他想,这大概是因为没人能比自己看得更清楚了,未来什么的。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形容?直接说蓝色不好吗?为什么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暧昧答案,在自己已经决定离开的时候?不甘的念头越是强烈,头脑中另一个声音就越是坚决:已经决定的事情,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这一次要闯的是满是未知与危险的龙潭虎穴,成为拖累的人没有资格留下。不管Zoro说了什么,都只能是一样的结果。
金发男人嘴角流露出的苦涩牵动着Zoro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过去轻轻跪在厨子面前。那人坐在木制的椅上,这样自己看着他的时候反而要抬起一点头来。Zoro凝视着他重新平静下来的表情,想必是知道自己在面前了,才将先前起伏不定的心情全部敛起。
“要不要睡一下?也许醒了就会好了。”想了想,他补充一句,“没准果子要一定时间才能生效。”
可谁都知道,这八成只是个自欺欺人的解释。
金发男人含糊其辞地唔了一声,就垂下头不再有什么反应。Zoro看了他一阵,就要起身走回去。Sanji听见衣料摩擦与脚步挪动的细微声响,仿佛尖利的冰镐刺向自己的心脏。所有自相矛盾的念头在那人就要离开的刹那在黑暗中炸作一片。
就要离开了。这就是自己的最後了吗?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反正也已经看不见了,至少……
“绿藻头。”金发男人略显突兀地开口,接着站起身来。他感到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因为自己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做出那样的事……
Zoro转过身来。绿头发的剑士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就索性闭上嘴等着Sanji开口。无论怎样的语言都可能会被那个心高气傲的厨子解读成看轻,同情,怜悯一类的东西,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一点也不需要。
金发男人知道Zoro就在对面,他伸出双手向前探去。很高兴那个人没有躲开。于是他碰到了Zoro的手臂,沿着这双有力的手臂缓缓向上,直到触及肩线。衣料上的每一寸褶皱滑过掌心和指腹,都被镌刻进脑海。他没有停手而是沿着脖颈继续向上,掌底的肌肤温热生息,直到……右手的指尖不出意外地碰到一丝金属的冰凉。是三枚水滴形状的耳坠,被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金属声似是琳琅地钻进他的耳朵,像什么东西破碎遍地,不现光华。
Sanji却在目不视物中看到满眼都是那个人的模样。他久久凝视,看得分明。
他想了想,自己大概从未有过这样隐忍的表情。竭尽全力地强迫自己镇定,却还是忍不住抿起嘴角,眉心紧皱。不管怎样,自己都要好好记住这些,所有能够感受到的一切。
最後一次。
Zoro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地任由金发男人一寸寸摸索。柔软而带着点冰凉,那人的动作是那样小心翼翼,简直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他凝视着那些金色的发丝,失神的眼瞳。
从未如此贴近,也从未如此疏远。
绿发男人一点点抬起手臂,最终却悬在半空不知道应该什么办……好吧,好吧说实话。倘若不是那个人猛地伸手推开他,他就会把那家伙抱进怀里了,打骂也好挣扎也罢不计任何後果也要把他抱进怀里。
那人的表情实在让他感到说不出的疼痛,他想不出其他任何方法可以减缓这种痛苦。
“好了,”Sanji像是突然间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把推开面前的人,语气淡漠得好像只是在和陌生人说话,“去睡吧,绿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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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绿发男人默然走回先前待着的地方,大概是照老样子坐下睡去直到现在,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Sanji看不见天色,时间这种东西似乎也变得复杂起来,他绞尽脑汁也没办法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无论白天或者是黑夜都不会影响到绿藻头的睡眠。如果那人愿意,一秒钟内就可以睡着。听到他均匀安定的呼吸声深深浅浅传来,金发男人苦笑一下。真不知道该感激他这点还是怨念,竟然让自己如此轻易就找到离开的办法。
不过也没什么可犹豫的,毕竟是自己的决定。
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便异常灵敏起来。Sanji几乎是远远就听见翅膀拍打的声音。这些日子自己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是鳞。没错,他期待得到的就是这样的机会,简直天衣无缝。
的确Zoro那家伙足够警觉,但那仅限于危险来临的时刻。比如敌人出现的时候,比如自己一脚踩过去的时候,可放在平日就不那么灵光了,Luffy和Usopp在船上吵嚷玩乐甚至船只遇到惊涛骇浪,那家伙都有可能死睡不醒……所以说,现在自己只要随随便便地离开,就不会被他发现。
金发男人安然起身,摸索着身边的洞壁,一点点向外挪步。依稀记得从这个方向走出去就不会碰到障碍,完全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他醒过来的话,会不会拦下我?
不……他不会醒来的。
心随着脚步慢慢沉入漆黑一片的深海。Sanji步履轻缓地挪到洞口,立刻感受到外面凌乱的山风。可能已经到了夜里,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鳞……”他低声呼唤着狮鹫的名字,试探着向外伸出手。
尖利指爪踏着栈岩的声音一点点靠近,不出所料坚硬的喙已经抵在了掌心上。金发男人扬起嘴角。还真是可靠呢,鳞这家伙。
Sanji没有忘记最後要做的事情。他从衣袋中掏出幻彩晶,弯下腰放在地上。冰凉的晶石碰到栈岩,发出细微的声响。Sanji用指尖按着晶石慢慢蹲下,这是自己此刻能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对自己而言,也同样盛满回忆。
他难以自制地想起当初在云屋是怎样得到晶石的。Zoro的刀引出的莫名打斗,自己拉着那家伙的手穿越晶洞的每一步,那个“Nami桑”问自己的问题,打在身上的光怪陆离的颜色,可以随意指使那株藻类的优越感,以及说服自己就此罢手的心情。光是这块小小的晶石,就带着大段大段的回忆,只要松手就会彻底消失。
可这本来就是要留给Nami桑和Robin酱的东西,当然不该被带走。只要绿藻头看见的话,他看见的话……就会明白的吧。
“Zoro,有机会再见的话……”
时间安然流逝,他感到自己的发丝在眼前被夜风拂起,四面空落。
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
金发男人突然轻笑一下,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拖拖拉拉才不是他Sanji的风格。他伸出手顺着身畔狮鹫兽的羽毛抚上它坚实的脖颈。这些滑顺的羽毛应该像流动的荧火,不知道在夜色里是不是也会反射星辰。可惜没有机会好好看看它了……不,这些都不再重要了……Sanji摇了摇头,猛地起身跳上狮鹫兽宽厚的背脊。就算看不见,他的动作也一如既往地生猛灵活。一片金色的羽毛从背後的羽翼上甩脱,旋转着飞上夜空。离开翅尖的刹那,金发男人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对。已经……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的声音轻轻划开似是低沉呜咽的山风。
“鳞,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