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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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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金发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长鼻子狙击手的话,斩钉截铁地将刚才说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每天六个小时,逃得过就逃,逃不过就等着被砍吧。”
“Sanji!”Usopp立时打着滚哀嚎起来,“你还要我每天追在船尾游六个小时的泳!”
“没关系,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呢。”
“不是这个问题吧!”
“反抗厨师的人没饭吃。”金发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Usopp泪流满面。在乌娜号上,有戈其和维西这两个家伙守着厨房,Sanji的话几乎可以直接当船长命令了。就连在一旁的绿发男人也开始皱眉。因为说到最後,那人分明丢给他一个“你也一样”的眼神。
喂他以为是谁要去“追杀”Usopp阿?!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混账!
Sanji又向自家狙击手保证,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只要是从海里抓到的鱼,自己都可以做给他吃,这下Usopp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于是从上船的第一天起,Usopp的减肥计划就正式开始了。
无法想象他在波音列岛上是怎样迅速吃成小山一般的身材,要说减掉可真不容易。第一天下海的六个小时,Usopp就手脚无力几乎要淹死在海里。若不是有Zoro跟在他身边,只怕他会成为货真价实的鱼饵。
此刻正是晚饭时间,船员们都在船舱内尽情享受美食,给船长和副船长准备的饭菜也让戈其和维西分别送过去了。金发男人来到船尾,悠闲地观赏正在进行六小时游泳特训的Usopp。长鼻子狙击手浮在海里叫苦连天。他腰身上栓着一根缆绳,另一端连在船尾栏杆上免得他真的掉队。Zoro一直跟在旁边。绿发男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锻炼的机会,另一方面Sanji也担心会有海王类什么的出没,Usopp一个人在海里应付不过来。
金发男人单手点起烟,优雅闲散地撑在船栏上吞云吐雾,抬手招呼水里的两人。
“喂怎么样,有收获吗?要是没有鱼的话你们就没有晚餐了哦。”
“开什么玩笑!”Usopp泡在海里挥着拳头抗议,“怎么可能有?!”
至少让我准备个钓竿什么的再把我踢下海吧!
“那真是遗憾。”金发男人随口答了一句。他的目光落在尚未褪尽的霞光上,有一点出神。天海交界的地方飘着淡薄的云层。Zoro刚好从海里探出头来向上望去,那些流泻的光芒毫不吝啬地染亮厨子浅金的发梢。从海里到船舷的距离并不算太近,可他确信自己能够分毫不落地数清那人眼角眉梢的每一寸光彩。
“Sanji,Sanji……”Usopp在海里哀叫着,“够六小时了吧?”
金发男人低下头,看到狙击手一脸濒死的表情,腰上的缆绳紧绷,显然那家伙吃不消了。大概也泡了四五个小时了。侧目间,船员们已经吃完晚饭,正三三两两离开餐厅。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他叼着烟点了点头,示意Zoro先上来,再揪住缆绳将球形的Usopp拽上甲板。
长鼻子狙击手吐着舌头像烂泥一样瘫开四肢,实在没有力气再动一根手指。
Sanji也不再管他,抬脚就向船舱走去。Zoro本来要跟他一起去,却被他迅速制止了。洗完澡再来,Sanji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呃,还是说你找不到浴室,要老子送你过去?”转圈的眉毛扬起,金发男人说得煞有介事。
剑士立即暴跳起来。“你找死吗白痴卷眉毛!”
Sanji顺手拍了下从身边经过的某位船员,笑容满面地拜托他将Zoro领去浴室。那个中年人恭谨有礼地请绿发男人跟他走。笨蛋剑士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去的表情实在可圈可点,金发男人笑得简直腹痛。他心情愉快地走进厨房,给那两个还饿着肚子的家伙准备晚餐。
踏进厨房的刹那,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食材,熟悉的餐具,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一切。他突然觉得自己将会沉没在这些最为熟悉的感觉中。金发男人难以自制地轻吸一口气,心底腾起一片空落。
正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在失去的时候,也一定会无所适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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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发男人推开餐厅门的时候,就只看到Sanji一个人。厨子已经做完了料理,船舱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其他人的晚餐时间早已结束,戈其和维西帮着金发男人收拾好杯盘之後就去休息了。此刻Sanji正坐在桌边认真写着什么。Zoro知道刚上船的时候他就开始写了。
听见舱门打开的声音,金发男人抬起头来。看清进来的人,Sanji随手指一下桌上的盘子,示意那是他的份。
“Usopp呢?真爬不起来了?”
“大概吧。”Zoro很不客气地捧起盘子狼吞虎咽。
Sanji放下笔,起身端起Usopp的那份晚餐,推门走了出去。
“喀嚓”一声轻响,舱门被关上了。眼下只剩Zoro一个人继续在餐厅里享受属于他的晚餐。食物送进嘴里的时候依然可以感受到,为了自己而特地做出的味道。他的目光落在Sanji桌上的那张纸上,不免感到有些好奇。剑士不假思索地取过来看。
是一份菜谱。
他还记得戈其和维西向金发男人求菜谱的情景,看样子这家伙是真的打算给他们留一份了。显然厨子已经写了不止一张。他将第二张也拿了起来。已经看过了第一张,再看到这张,剑士猛地一怔,双眉不自觉地拧起。
这是两张,一样的菜谱。
不,其实并不完全一样。差异只在于,下面那张菜谱要比第一张零零碎碎多了几句话。
「给Chopper的一定要多加糖霜。」
「爱的料理!给Nami桑(桃心)的那份一定要加上几滴橘汁!」
「虽然料酒是不错,但放白兰地的话会更适合饲养绿球藻。」
Zoro看着一直以来都令他火大的字眼,这一次却找不到发泄的心情。
将每个人的偏好都写得这样清楚仔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张菜谱的含义。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神色平静地将那两张纸放回原处。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轻缓又沉重,无法形容的钝痛压在胸口盘桓不去。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正在交代後事,而且是以异常从容的姿态。他告诉自己,即使拼尽性命,也不能对厨子放任不管。
舱门又被打开了。这一次探头探脑进来的是戈其。
“如果是找那家伙,他在船尾Usopp那里。”绿发男人看他一眼,继续低下头吃自己那份的晚餐。
矮个子的年轻人左顾右盼了一阵才推门走进来,他一直走到桌前才轻声开口。“剑士先生,我是来找你的。”
这次轮到绿发男人奇怪。总缠着厨子的小子,找自己有何贵干?
“你能不能告诉我,”戈其毫不退让地盯住绿发男人黯红色的眸,“Sanji先生真的没有事?”
Zoro立时想起在波音列岛的清凛海风里,金发男人语调轻松,笑容清晰又安宁,在自己身前生生站成不会褪却的风景。
“你放心,那家伙是死不了的。”
“真的吗?!”戈其将双手按上桌子,表情很认真,“哎呀说真的,这艘船上的船医实在是不怎么样!那个,Sanji先生要是真有哪里不舒服的话,我认得贝耶西岛的一位老医生,医术很精湛……我可以带你们去……”
绿发男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到那座岛,还要多长时间?”
“最少也要十七八天。贝耶西岛是乌娜号航行的最上阶岛屿,也就是第一站。中途可能会用永久指针临时前往别的岛进行补给。这个要视情况而定。我相信这次有了波音列岛的食材,我们很可能会直接回到贝耶西岛。”
“这样阿。”绿发男人没再说什么,扬手将瓶中的酒全部灌进喉咙。
多半个月的话,还来得及。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不知道那座岛上,有没有医生能治好亚巴顿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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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金发男人守夜。像他们这样强的人,自然要肩负起守船一职。当然,除了他们还会有一位船员随时保持清醒,那位船长也并非百分之百地信任他们。
Usopp被金发男人拽着一只脚拖进舱里。乌娜号上原本是没有更多铺位的,也没有合适的铺位能装得下Usopp那庞大的身躯了。船员们打扫出一块地板,又给他铺上些草垫,也还算比较舒服。Sanji将他的碗筷拿回来洗干净就做好了爬去瞭望台的准备。
不过……那绿藻妖怪一直死盯着自己是几个意思?!金发男人将所有盘子都收拾停当後斜眼看过去,那个平时肯定睡死的家伙现在却还打着呵欠没有阖眼。
“你这是做什么?”问出口Sanji才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Zoro不过是坐在那里,也不碍事更没有挑衅,自己干嘛要管他做什么呢……
Zoro很想反问他那两张菜谱又是做什么,可他很清楚,问了又能怎么样呢?问他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是早就看明白了吗?答案说与不说又有多大差别?既然知道结果,难道自己还能叫他停手不成,即使这是那家伙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的事情?
“跟我喝一杯。”最後他指了指桌上一瓶还没有打开的朗姆酒,主动换了个话题。
Sanji顺手取过两只杯子,推开门走了出去。夜晚舒适的海风轻轻拂进船舱,Zoro感到精神一振。这意味着那个人同意了。
之前也有过坐在一起喝酒的经历。不是指草帽海贼团集体举行的PARTY,而是在厨子心情好的那些时间。他会允许自己开一瓶珍藏的酒,两个人一起喝。当然,大部分酒水是进了自己的肚子。因为一言不合而打起来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总的来讲还是基本能和平相处的。和自己单独喝酒的话,那个人总是很节制。
大概最特殊的就是在卡玛帕卡岛上的那次吧。他想起金发男人提起酒瓶将液体灌进喉咙的动作,是想逃避什么还是忘记什么?那时的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金发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舱门外,Zoro抓起桌上的酒瓶快步跟了出去。
乌娜号的瞭望台绝对比不上桑尼号的宽敞漂亮,跟梅利号倒是更为接近。露天的平台面积不大,只够两三个人站在上面瞭望海面。主桅从瞭望台的中心穿过,顶端挂着商船的旗帜。白色的旗身上绘着一枚深蓝的标记,是由“U-N-A”改写出来的符号。
夜色沉沉。天边的浮云早已消散,晴朗的夜空有着异常壮美的星辰。乌娜号在海中央随着波浪起伏。这是离开波音列岛的第一个夜晚,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已沉沉睡去。明天等待着大家的,将是又一天崭新的航程。
Zoro跳进瞭望台的时候,金发男人已经席地而坐,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他十分享受地将香烟递进嘴里,金红的火光一闪一暗,在那只海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一点光。杯子就在他手侧。Zoro挨着他坐下,直接倒好了两杯酒。
Sanji看着绿发男人倒酒的样子安稳又平静,突然觉得有些诧异。太过真实的场景反而一点也不真实。他在脑海中将眼下这个场景与曾经的记忆进行比对。自己并不常和Zoro一起喝酒,有过那么几次大概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认真考虑了一下他决定将这个数字加一。Sanji心想,要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就好了。
这也许就是最後一次了,Zo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