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魇师》林喵太

7、第三章 老疯子

　　进村后林清远代替鹿眠将车停在村口。鹿眠受到的打击太大，但还是强撑着带三个人去了案发地点。
　　赵越的尸体是在河边一所民宿里发现的，脖子上有一道紫色的勒痕，现场还遗留着一条小小的花丝巾，明显这就是作案工具。
　　林清远蹲下去看了看尸体，戴上手套很认真的检查那条勒痕。
　　王舜在一边实在是看不下去林清远这幅正儿八经的样子，忍不住蹲下来小声对林清远说道：“我说老林啊，你不是金刚钻就别在这装大象了行不行？”
　　林清远“啧”了一声，抬手就给王舜脑袋上一巴掌：“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不是我说，你看。”王舜冲那条丝巾扬了扬下巴，“作案工具都在那里摆着了，明显是凶杀呗。咱又不是警察，上面给咱们这个身份就是让咱好好除魇做幌子的，你可别真把自己当警察了吧？”
　　“我！”林清远一时气结，扬起巴掌正要往王舜脸上招呼，却隐约听见周围的村民小声讨论“你看那个警察，带自己孩子出来查案还打他，真没人性”“就是就是，这种人肯定媳妇受不了”“说不好早就离婚了”诸如此类的话，一时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无奈的放下。
　　“我服了你个兔崽子了，你倒是说说看，哪个正常的谋杀案会有怨灵的气息？”
　　“人死的不明不白肯定有怨气啊，再加上这地方阴冷潮湿的，成个怨灵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种案子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啦。”
　　“我觉得我把你弄死在这里你也挺冤屈，要不你死这儿成怨灵问问那位大老哥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两个人越怼越起劲，傅邑尘苦恼的揉了揉眉心上前想要打断，刚踏出一步突然身后一股力量传来，硬生生被人撞到一边。
　　稳住身体后的傅邑尘定睛一看，原来撞他的是一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白胡子老头，一身破烂的乞丐装扮，左手还握着一个缺了一口的脏碗，也不知道是怎么冲进来的。
　　“喂！干嘛的你，赶紧给我出去！”
　　村上的执法人员发现了这边的异况，连忙骂骂咧咧的过来想要拉开这个老疯子。老疯子看上去老了，手脚却灵活的很，上蹿下跳躲避着执法人员的抓捕，逗得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
　　执法人员明显是恼火了，回头冲村民威胁“谁再笑就把谁给抓回去”，一个疏忽，老疯子就蹿到了林清远的后面，伸长了脑袋瞅地上的死尸，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什么。林清远下意识的侧身，老疯子猛地扑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瞅着尸体的脸，想要把那狰狞的面目看的更清晰。
　　“你还没完了不是！”恼羞成怒的执法人员快步上前，反剪老疯子的双臂试图将他拖离现场，就在这个时候老疯子发出了尖利的叫声，一边叫一边大力的挣扎起来。王舜实在是看不下去执法人员粗鲁的行为便出声阻止：“他好歹是个老人家！”
　　执法人员只是扫了一眼王舜，判断这个小鬼估计是哪家溜出来看热闹的，说话语气自然不客气起来：“小兔崽子，再说话连你一起抓！”话音未落，他的胯骨突然传来一阵痛感，接着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林清远伸手扶住身体欲前倾的老疯子，冲着执法人员盛气凌人的吼道：“小兔崽子是你叫的吗？！”
　　有傅邑尘这个家伙在，他自然是不怕自己的行为会有什么恶劣影响的。
　　果然，看到这一幕的傅邑尘甚是苦恼的揉了揉眉心，接着就去“安抚”那位受伤的执法人员了。
　　“哟，咱家林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尊老爱幼了啊？”王舜揉揉鼻尖轻笑。
　　“你没听清他在叫什么吗？”
　　脱离执法人员控制的老疯子并没有停止他的尖叫，反而叫声愈演愈烈，双手揪着林清远的衣领大力晃动，林清远不得不狼狈的反抗。这里人太多，他又不像傅邑尘那样能熟练地运用催眠的能力，只能随老疯子折腾自己。
　　王舜闻言微微愣神，仔细听老疯子的叫声，勉强辨别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就···系他？他和死者认识？”
　　林清远废了好大劲才握住老疯子的手腕，却还是无法让他停止试图凑到自己耳边尖叫的行为：“不只是这样，他是在说‘杀人犯，就是他’。”
　　老疯子见林清远居然能够听清他说的话眼睛一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林清远的控制，嘶哑的吼叫着要往他耳朵上凑，情急之下林清远只好在老疯子的颈后一捏，强制让对方昏过去。
　　“等下他清醒了再让那家伙来看看吧。”
　　林清远打了个招呼，让鹿眠先背老疯子去村里安排的暂时落脚点，转头对王舜挑挑眉：“我们去问问这里的村民知不知道这个老人是怎么回事。”
　　王舜往背后使了个眼色：“那他呢？”
　　林清远转头，目光正对上远处傅邑尘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瞬间脸色一沉：“爱上哪去上哪去。”
　　林清远带着王舜去走访村里的居民，然而这些居民并没有受到傅邑尘的催眠，显然对林清远在案发现场对一个小孩子大呼小叫很是在意，好多都不给他好脸色看，最后只能由王舜出面，假装天真无邪的好奇小宝宝才能掏出一点消息。
　　然而王舜掏出来的也不都是有用的消息，比如——
　　“那个老头啊，年级可大了，都不知道他是什么疯的。整天在村上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最喜欢拐你这样的小孩了回去吃了！”
　　“这人也挺可怜的，家里没儿没女，也没个亲戚照应。哎，现在这世道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孩你长得这么水灵，要不要给奶奶当个干孙子啊？”
　　说这些话的老奶奶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拉王舜往家里拐，吓得王舜拔腿就跑。直到确认对方再也看不到自己才停下，无意识手往口袋里一插，就能发现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皱皱巴巴的橘子。
　　等到走访了所有年龄和老疯子差不多的老人家之后，时间已经接近黄昏。王舜和林清远走在回落脚处的路上整理起了有用的信息。
　　老疯子的年纪确实很大，村里只有少数长辈才对他有所了解，年轻一些的都不知道他的事。但老疯子年轻的时候为人孤僻，又住在村里破旧的土屋里，在村里极少有与他交谈过的人，只知道老疯子年轻的时候，他的妻子就因为生女儿难产死了。女儿长得十分好看，但性子随他，少与人交往，长到该出嫁的年纪却突然失踪。老疯子就是那个时候神经错乱变得疯疯癫癫，整天疯言疯语，还跑到村里老古井那喊他女儿的名字。老一辈的人都说，那是老疯子误把水里自己的倒影认成了他的孩子，在那里喊她的魂。
　　这些如果是被那些警察局的普通人听到，一定认为这不过是老人的迷信思想，但现在处理这件案子的可是两个除魇师，妖魔鬼怪的事情看多了，这其中的点点滴滴都是重大发现。
　　王舜理了理这些线索，不由得脑洞大开：“老林，你说这个赵越会不会是当年来过这个村子，对老疯子的女儿做了什么事，然后把她带到古井那杀人灭口正好被老疯子给看见了，所以今天老疯子才会那么激动说出那种话？”
　　林清远摇摇头：“可能性不太大。按村里人说的话去判断，老疯子女儿死的时候应该是十七岁。老疯子今年七十多，三十八的时候他女儿才死的。四十几年前何家村这个地方只要出现外来人员，那是整个村都要出来围观的，怎么死者偏偏就只有老疯子认识，其他的老人都说没见过？”
　　“那可能是他们都老糊涂了，都忘了呀。”
　　“你把那个‘呀’给我撤回。”林清远一指头戳到王舜太阳穴上，“怎么，让你装小孩你还真以为自己一字开头了？给我装可爱。小兔崽子你听好了，那个年代走何家村这种穷乡僻壤地方的只有生意人，那些老不死的就算有多老不死，也不可能忘了赵越的脸的！”
　　说完这些话的林清远双手背后昂头大步向前，王舜握拳在他背后装模作样的挥舞几下，小声叨叨了一句“黄鼠狼”然后紧追上去。
　　下山的太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周围树木房屋也被拉出了长长的黑影。一颗枯树的枝丫上渐渐长出一个小女孩的影子，梳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煞是可爱。
　　它看着远去的两个人，脑袋一歪，影子嘴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