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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春华秋实 涂山葉盈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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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湮的意识游离在一片空寂苍茫的鸿蒙絪緼中,触手皆是虚无。
可她却隐约可以感知,就在这片漫无边际的虚无之中,还困缚着另一个与她相似的意识。
“这里是哪?”她问。
“天之极。”那个意识回答了她。
天之极?原来,这里还是混沌未开之际……
“你在这里做什么?”九湮又问。
那个意识道:“孕育光。”
孕育光……难不成,他竟是开辟之神?
九湮正要发问,却突然感觉有一个滚烫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然后,那个东西竟慢慢变成了她的眼睛。
红炎极光之中,她看见了自己的龙身,看见了广阔无垠的大地、绚丽多彩的天空,还有日、月,与星辰……她觉得是时候要走了。
“我要出去了。”她轻道。
“嗯。”那个意识顿了顿,似乎有些虚弱,“去吧……”
九湮抬脚走了两步,听到那个意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寂寞,好寂寞啊……”
鬼使神差的,她做出了邀请:“你不和我一起出去吗?”
“……现在还不行。”他好像笑了。
“为何?”
“因为……”他突然叹息,“因为能给你了,已经全都给你了。”
“什么意思?”九湮急道。
“真好啊。”他感慨,“你可以遗忘……这所有的事情。”
九湮脑中一痛:“我遗忘了什么?”
那个意识却道:“如果用这幅身体困住我的人一直是你。那么即便我永远也无法挣脱,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与不是?我的……好妹妹!”
“罹落!”
九湮喊出这个名字,一口气瞬间提到了胸腔,愤怒地睁开双眼,却不期然地对上了木子杞关切的面容。
她猛地从在床榻上坐直身体,左右四顾,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花色充盈的厢房里,帘幕轻垂,锦屏如画。
“这里是?”
“卿府。”木子杞板着脸,接道。
“哦。”九湮点点头,低头查看,瞧见自己一身红衣,心情顿时大好,“我们的身体……”
“换回来了。”木子杞面无表情,“冰夷从昆仑取了药。”
“什么时候……”
“你已经睡了三日了。”
“三日?我怎么会……”
“你喝醉了。”
“喝醉了?”九湮揉了揉脑袋,觉得意识确实有些奇怪,她看着他,“不过木子杞,你为何总打断我说话?”
木子杞古怪地看她一眼,起身快速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用更加复杂的眼神再次看她。
“你还能记得自己醉后做了什么吗?”
他这一问,九湮脑中电光石火,隐约回忆起了一些片段。
……
“木子杞,你给我唱个歌吧!”
“不唱!”
“哎呀别这样嘛,上次你还拉着我的手哭着喊我娘亲,我都唱给你听了。”
“何日?何时?不记得!不承认!”
“你当真不唱?”
“不!”
“当真不唱?”
“……不!”
“那我自己给自己唱……”
“咿——呀啊啊啊,吼嘿吼,噢噢噢……”
……
看来的确醉得不轻,九湮拍拍脑袋,蓦然想到,她好像连匆匆赶来的姑射卿也没放过……
“嘿!白衣小子!知不知道本君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每天和笙箫拉拉扯扯眉来眼去的,胆子很大嘛!”
“卿的胆子……尚可。”
“哎呀,还敢回嘴?你知道笙箫是谁的人吗?”
“谁的?”
“本君的啊!别废话了,速速较量一场!赢了她归你!输了我带走!”
“这……”
……
而且好像还没完,她似乎还饥不择食地对冰夷也出手了……
“诶哟哟这位昆仑来的小哥,你长得还挺不懒嘛,眉心的印记很有风格,给我也弄一个呗。”
“阿烛,你难得如此诚实坦率的认可我,但却顶了这样一张脸……还是别闹了,快些服药吧。”
“好呀好呀,那你用嘴喂我。”
“木子杞,你能不能让你的脸离我远些,我怕我不能坚持以礼相待了……”
然后,好像有人气急败坏地拉开自己,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
再然后,她隐约又听到了一些对话……
“呵,她清醒后若是记得这些,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间!”是木子杞的声音,带着不屑。
“小子杞,你放心,阿九记不记得都无事,终究也只是回归了一些本色而已。”
“本色?你是说?她本就是这个样子……”说话人有些震惊,喃喃道,“我以前竟还觉得她是稳重之人。”
“本尊觉得吧……”是雪团子高亢的声音,“应该阿九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故而努力在你面前端出一副长辈的样子!”
“其实,只需去往两万年前,便可看到阿九最肆意洒脱的年月。”
“两万年前?”
“嗯嗯,对呀,你若想去,只管告诉她,阿九掌控时间,一定能满足你。”
“半吊子,那个时候泽清尚在,苏尧也在,阿九怎会触碰这些伤心往事。”
“哦,对哦……”
……
再然后,她就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九湮神色坦然,抬头去看木子杞,却见他突然低了头,伸手覆在她的胸口上。
九湮愣了半刻,才后知后觉地跌坐在床上,倒吸了一口气道:“你怎么了?怎的突然这般举动?难道是我之前用你身体宿醉的酒力还有所残留?”
“九湮,你的心呢?”木子杞垂眸,声音突兀。
九湮后背一僵。
木子杞目光冷然,指着她的心口,一字一顿:“我在你身体时,感觉到,这里是空的。”
九湮皱了眉,静默片刻,挪开脸道:“烛龙无心。”
“你又骗人。”木子杞盯着她,神色不明。
“唉……”九湮叹了口气,“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等你何时想说。”木子杞点了点头,去拉她的手,“走吧!”
“去哪里?”九湮莫名。
“姑射出事了。”木子杞看着她,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国主,姑射翰,薨了。”
“什么?薨了?死了!”九湮瞪大眼睛,一脸诧然。
木子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无奈道:“是九尾红狐……她将那有毒的陵鱼之肉献给了国主。”
“原来如此。”九湮眯起眼睛。
她想起来了,那有毒的肉,还是救小岚时她亲自动的手脚。只是后来木子杞出了事,两人又互换了神识,折腾到如今,她险些忘了。
木子杞解释道:“国主薨后,国师姑射昭自知事情败露,竟铤而走险盗走了姑射翰的遗体,还威胁我们用笙箫来换。那九尾红狐更是在卿府门外跪了整整一夜,本想求助于你,无奈你一直睡着,我们也无能为力。”
“冰夷呢?”九湮捏了捏拳头,咔咔作响。
木子杞白她一眼:“冰夷早带着胐朏回昆仑了,他说你清醒后若回忆起自己曾那般热烈奔放又含羞带怯的样子,恐要杀他灭口。”
“呵!”九湮冷笑,“笙箫呢?”
“笙箫为救国主,今晨已和卿公子一起,去赴国师之约了。”说到这里,又怕她担心,“有姑射卿和白月半跟着,应该不会有事。”
“好吧,事不宜迟,我们也出发吧。国主生死自有命数,如今横遭此劫,尚可挽回。”
“嗯,”木子杞认真道,“早些将事情办完,我们也好早些回去。”
九湮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扭头看他:“你又急着想走了?”
木子杞摇摇头:“我只是想,赶快回去,好好努力。”
“努力?”九湮觉得这个词格外陌生。
木子杞握紧她的手,认真道:“对,九湮,我会努力,试着不再用激烈的言语去对抗你的关怀,试着不再冷着脸甩开手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会尝试着去做一个坚强的人,不再自卑自怜,不再自怨自哀……而你给予我的这些东西,不论你付出过什么,眼下全算作是我求借于你,日后有了能力,自当加倍偿还!”
九湮怔怔听完,目瞪口呆:“我到底还对你做了什么,竟能让你说出这些话来?”
木子杞斜她一眼,不说话,拉着她朝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却又都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白衣女子缓缓而至,落于黛瓦青墙,长身玉立,风姿楚楚,手执一柄纨扇,对着两人轻轻一笑。
好美的女子!
可是九湮的目光却乍现丝丝冷意:“涂山枼,你终于出现了!”
“参见烛君。”那白衣女子朝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润如泠泠珠玉,“小神夜观星象,发现姑射国运骤变,担心吾儿有难,故来观望。”
“观望?”九湮挑眉道,“你不准备出手?”
涂山葉摇了摇头:“吾儿身边有烛君照料,自不必小神出手。”
“此言差矣。”九湮最听不得这一套,直言道,“照料你儿的一直另有其人。而且,那人不还是你安排去的吗?”
涂山葉以扇掩口,默然不语。
九湮邹眉:“你明知道笙箫的身份,却在二十年前就诱导她接近姑射卿,到底有何居心?”
“说到笙姑娘身份……”涂山葉盈盈一笑,似隔着落日烟霞生出了渺渺一愁,轻道,“烛君,那国师约定的地点乃是荒川河内。瑶姬神女殒没后,荒川之主一直在河底苦苦等候,若碰上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动静来呢……恳请烛君速去阻止!”
她此话明显是对九湮的质问避而不答,可也确实让九湮着了急:“我本就是要去的,若不是碰上你,眼下已到了。你可还有事?”
“有。”
涂山葉笑意未变,眼中神色却有些捉摸不透。
“小神尚有一事相求。”
“说!”
“那九尾红狐,杀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