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宋佳野》晗寂

1、人生 壹 那是

　　壹
　　那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孩。
　　在我们一群人里，她不做作，有气质，活泼可爱，坚韧，明明看出了我们与她的身份差距，却依旧我行我素。看到我在叶止文怀里，只是很诧异，却礼貌地没有作声。
　　我对她充满了兴趣。
　　连那天的聚会都有些心不在焉，还得装作高谈阔论的样子。
　　感觉到她若有若无的视线，我一下就失笑了。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我想。

　　她总是给我带来惊喜。
　　没想到她喜欢来天台。
　　果然每个人都是双重性格的么。
　　我与她侃侃而谈，捕捉到了她与我聊天的雀跃与迷恋，感受到了她眼底缱绻。
　　可我有自知之明，她喜欢我，只能自己徒增烦恼。
　　我开始尽量不见她。
　　然而她似乎知道我的所有课程安排，总是制造和我的偶遇，渐渐的有人传出我与她在一起的消息，我越来越急。
　　周六晚上去叶止文家，我和他说起了这件事，我很苦恼。
　　他玩着我的头发，神色很淡：“告诉她你是个gay不就行了。”
　　我心只莫姝云的倔强，和我有的一拼。我叹口气。
　　叶止文停下手中的动作，在我的头顶上霸道地告诉我：“我讨厌你想着别人。”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个女人你怕什么？”
　　“那也不行，”他将我压住，顺手关上了卧室的灯。
　　黑暗里，他狠狠攫取我的气息，我闭上眼，由他随心所欲。

　　叶止文的一番漫不经心的话语点醒了我，于是我打算付诸于行动。
　　幸好莫姝云非同于其他女生，她偶尔会和我讨论，比如，走到大街上，看到一个长得萝莉的萌妹，她一脸兴奋，扯住我的衣角，压低声音：“看那个穿长筒袜的妹子！是不是超可爱，赶脚她可以去当coser诶！”
　　我一想，机会来了。于是我深沉地说：“没感觉。”
　　很明确！这妹子我不喜欢，女人我都不喜欢！我只对男人有感觉！
　　谁知她特别讶异地看了我一眼，问：“难不成你喜欢御姐型的？”
　　我一窒，立马解释：“其实我不喜欢女……”
　　“人”字还没说完，她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点点头，拍拍我的肩：“我知道，我懂，我了解你不喜欢女孩，”她顿了顿，激昂起来：“你喜欢女人是不是？少妇型的？还是大妈型的？”
　　我差点没把她掐死。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叶止文，他嘲笑了我一通。
　　我有点生气，说：“那你来想办法？”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他找我要莫姝云的电话，我将信将疑，给了他。
　　后来，这成了我这辈子，最后悔做的事。
　　当莫姝云急冲冲地赶来无岸酒吧，冲进我的房间，打开灯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路走到了尽头。
　　昏黄的灯光下，我依稀感觉得到莫姝云无助的绝望，和心死了的悲哀。而灯光顾及不到的黑暗里，我可以感受到叶止文锐利的眼神，这让我觉得芒刺在背。
　　外面下着暴雨，室内却很温暖。我却浑身发凉。
　　我好累，所以，让我静静吧。

　　贰
　　去英国的那天我没有让叶止文送，我对他说：“我去英国了，那么，短时间里，我们不要联系了吧。”
　　叶止文很不开心，他问：“因为那个女人？”
　　我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我离开他的家。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看到他的家。

　　在英国的第二年我收到了叶止文张律师的电话，他出事了。
　　我匆忙赶回中国，也顾不得学业。却只看到了他的骨灰。
　　张律师告诉我，他在高速上被撞，车子瞬间离心运动，直接被抛出了高速。而那一段，恰好又在鞍部，他直接被甩了出去。
　　张律师还告诉我，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脸上血肉模糊，依稀从衣物上判断身份。
　　我不信，结果张律师给了我一张DNA鉴定单。
　　结局已定，我瘫倒在医院的地上。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我的手上还挂着葡萄糖的点滴。
　　毫不犹豫地拔下，我转身出了医院，回了英国。
　　我开始疯狂地糟蹋自己。
　　出入酒吧酒会，抽烟酗酒，还抽过一段时间大麻，打架染发刺青，甚至于酒后乱性。
　　每当我醉酒醒来，看到身边沉睡的女人，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胃中翻腾，一阵恶心。
　　顾穿林和我打了一架，把我打醒了。
　　那天晚上，我鼻青脸肿地坐在他家院子里，喝着他家地窖里的老酒，数着天上的星星，听着他的故事。
　　顾穿林身为我的表哥，的确有当哥的气质。他沉稳成熟，在外人面前，有绅士的彬彬有礼，却也致人于千里之外。
　　性子与叶止文有一点相似，都很冷漠。
　　所以当我听说他想一个女孩想到刚来英国那段时间要用安眠药度日的时候，我惊呆了。
　　问题也就脱口而出：“那你干嘛来英国？”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因为家里一些事，我必须得到董事会的认同。更是让自己变得更好，配得上她。”
　　他看向我，眸色深沉：“你也一样，不能永远活在叶止文的羽翼之下。他没有陪你来英国，就是想你锻炼锻炼，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更应该好好活着，而不是变得颓废消极。”
　　虽然顾穿林拿出长辈似的威严与我说话让我感到不自在，但我还是听进去了。
　　我开始努力学习，培养势力。
　　夜晚却深深陷在思念之中，不能自拔。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在英国，我有了一定的人脉与势力。我开始重新着手调查当初的凶手，想弄清楚，到底是不是那个早被抓获的凶手撞的叶止文。
　　我不太相信，因为我暗中调查过了，他身患癌症，晚期，横竖都是死。
　　我怕另有其人。
　　可叶止文从来没有结过仇，他不屑。如果说谁让他看不顺眼的话，那个人肯定也是我。我和他从小认识，从小处事态度不同，人生观不同，从小开始打架，打到大。直到我高考完那晚，我们又打了一架，可是打着打着就变味了，然后接下来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之后的日子我们同居了，我妈看到我和他和好了还一脸笑意，让我俩来英国旅游。
　　我当时真是一脸不可置信，还指着叶止文的鼻子说：“老子跟你结了什么八辈子恩怨？”
　　他面瘫般的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而如今我却再也看不到。
　　我想回中国看看他。就看看他。
　　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里蹦现，把我吓了一跳。清晰后我开始思考可能性，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自私。
　　有没有可能……和莫姝云有关系？
　　据我所知，叶氏曾经吞了一家公司，当时这件事被私了，因为叶氏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那家公司董事长自杀，很多人被牵下水，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我的资料显示，这位董事长只有一个孩子，是为千金，而她与莫姝云是同学。她叫何雨吟。
　　会不会……是他们家的报复？
　　即便我知道，何家当时已经被拆的四分五裂，但是……
　　念头一旦萌发，便一发不可收拾。越想越有可能，我拿起手机，终于亲自拨通了莫姝云的电话。
　　她止不住喜悦，如今令我有点忐忑。突然无比的自厌。
　　这声音可以穿过千里之外，却穿不过我心里一道浅浅的沟壑。
　　我利用了她，却还残忍地提醒自己，提醒她。
　　她如飞蛾扑火甘之如饴，我却守株待兔，难免心如刀割。
　　借她认识了何雨吟，那天的聚会顾穿林也来了，我很诧异他答应了我的邀请，但也未曾做他想。
　　那晚我喝的死醉，醒来时日上三竿，胃中绞痛，上吐下泻，整顿过来后强撑着去约何雨吟，却被顾穿林拦下。
　　后来我才知道顾穿林发现了我的目的，偏偏世界这么小，何雨吟就是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他严肃地告诉我不是她，后来我信了，原因很简单，一句话，顾穿林说：“我比你，更清楚这些年来她的一举一动，这些我都放在心上。”
　　如果可以，我想祝他幸福。
　　因为幸福，太难。

　　叁
　　莫姝云再没有找过我，我一心放在事业和调查上。我以为她永远不会来找我了，结果有一天我收到了她的婚宴请柬。
　　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我站在镜子前，打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昔日白皙的脸上布满青渣，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已经深邃不见底，我已经不再是我。而我希望她还是她。
　　人生若只如初见，如果我俩只停留在初次见面，那有多美好。
　　我轻轻地笑着，眼里早没了年少的轻狂。

　　我会带着对叶止文的眷念，去向世界各方。
　　也没有多少时日可以再消耗，胃早就难以负荷。我也不在乎。
　　他还是平时的模样，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他笑着，任由我。我更快地伸出手，却怎么也触不到，手用力地扑了空，抓住的，只剩下一片黑暗的虚无。隐约中，他露了笑意，而我却再也无力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