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年》珥雅

2、第二章 天黑狼现形

　　季冬，冷风呼呼直刺入人骨，冰凉冰凉的。
　　时间不过酉时，天就已经黑了。夜晚对于百家来说是充满危险的，这点倒是真的，夜越长，死的人就越多，猎人们的时间就越多。
　　“阁主，前院无一人漏网。”寒夜中，一男子向对面人禀报道。
　　裴熠坐在暖炉旁，玩弄着手中的匕首，根本无暇顾及男子，漫不经心地叫那人下去了。待人走远后，偏头看了看对面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安舒年，疑惑道：“沈容卿，你说，她到底哪里特别了，慕凉为什么不让我动她？”
　　一旁的黑衣男子闻言，也扭过头来打量着她，半晌，才道一声：“模样不错，上等货，能卖个好价钱。”
　　安舒年淡淡听着，一脸的事不关己，仿佛被绑在这儿的人不是她安舒年一样。
　　“不过，她性格应该同慕凉相像。”沈容卿嘴里说着，手下棍用力一拉，从暖炉中翻出一块挺有色相的红薯。
　　“嗯，同样的无趣……”裴熠刚说到一半忽然转头正好看见他的动作，话也不说了，连忙去夺，一边夺还一边大叫：“这是我买的红薯，理应我先吃!”
　　看他们为了一个红薯大打出手，安舒年默默翻了个白眼，看准时机，一个飞脚过去，把红薯踢飞出去，旋即又躺回原位做挺尸状。
　　见到红薯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划出去，又“噗叽”一下摔烂在地上，两人的怒火直线飙升，扯着安舒年的衣领，就将她拎了起来，突然传来的桃木香味让裴熠怔了半分，反应过来后，他又装作一本正经地放开她坐回刚才的位置。
　　“我是不是见过你？安舒年？”裴熠皱眉问道。
　　安舒年冷漠的看着她，连嘴都懒得张。
　　“哦，那便是没见过了。”裴熠自言自语道。
　　僵持了一会儿，裴熠心生无趣，拽起还在为红薯惋惜的沈容卿，大步朝外走去，走着嘴里说着：“行了行了，一个红薯而已，大不了再买，先干正事!”
　　一听裴熠这话，沈容卿一秒恢复常态，全然一副“我刚才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他们声音渐远，安舒年解开绳子，活动活动手腕，随后扭了下门口瓷瓶。那是一道暗门被打开，安舒年取过里面的思昱弓，背上箭筒，一个闪身，躲在木柱之后。
　　天虽黑，但安舒年视力极好，不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刚才的两人，一找到他们，安舒年迅速取箭，拉弓，瞄准，发射，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电石火光。用力之狠，叫人根本看不出来射箭之人是个女子。
　　而另一边的裴熠察觉到了一丝凌厉的剑浪，慌忙闪到一旁，再回头看时，原先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不小的浅坑。
　　“好箭法!”裴熠心叹道。
　　安书年见，一击不成，正要放第二箭，忽然记得自家大殿□□是圆形校场，各建筑街皆是依圆而建，如此说来这走廊岂不也是一道圆弧？想到这儿安舒年脚下一用力，身子飞快闪过空隙躲进偏殿。待到裴熠转向这边时，安舒年以最快速度跃起放了一箭，此后便绕着走廊奔跑，每到两个木柱之间就放一箭，直到躲进西边偏殿才收手。
　　裴熠又不蠢，自她放第一箭起便知她要如何，所以每一箭都躲得恰到好处，每一箭都与他擦肩而过。这可气煞了安舒年，眼看所剩的箭支不多了，她决定放手一试，家族的结界设在大殿正厅中央的那面墙上，也就是裴熠与沈荣卿的正后方，现如今怎样才能引他们离开呢？
　　安舒年沉默深思着，忽有灵光一现，她都给忘了，起初将开启结界的装置安放在那里时，便考虑过会不会出现射不中的紧急状况，所以在结界装置上空悬了一根触发的线，而那根线的牵制点是屋顶，这可比射墙简单的不止一两倍。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简单，其实不然，她和大殿之间的射程太远，如果使出全部的力气拉弦也未必能到，况且已经没时间了，临近子夜了，一到子夜后，各路邪教纷纷外出作乱，那才是真的麻烦。
　　情况如此，安舒年已经顾不得犹豫了，只能搭箭，尽力把弓拉到她所能及的最大限度，随着一声轻微的弦音，箭以绝对的速度朝目标飞去，裴熠眉毛一挑，转眼就出现在安舒预算好的箭轨上，看到利刃破空而来，一点儿也不慌张，也没做法的架势，就单单站在屋顶，像个活靶子一样。
　　只待箭离脸不足二尺之时，捏过一张爆破符，一时间烟尘四起，爆炸时催生的气浪让在场的人吃惊不小，能力弱的更是被掀翻在地。
　　裴熠愣愣看着，烟尘中突然蹿出一个黑影，狠狠的将她按在地上，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
　　裴熠半蹲在安舒年身侧，一手制住她，一手拿过思昱弓细细鉴赏起来“此弓怕不是名家所造吧，但做工还挺精致，是把好弓，可惜只是个半成品，若再加以锻造定是名器……”他说着手就松开了安舒年，安舒年没了牵制，慢慢坐起来喘气道：“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裴熠略略吃了一惊。
　　安舒年道：“嗯，安氏一族世代以弓为法器，所以家中嫡系子弟很小就被教如何做弓，这样子的弓，在安氏并不少见。”
　　裴熠道：“就算是嫡系，这东西也是向来传男不传女。”
　　安舒年道：“偷偷学的。”
　　裴熠听闻，张口还要说些什么，但校场那边的尸体已经清扫完毕，不能再多呆了。裴熠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朝沈容卿一行人走去，刚行了一两步，像是记起了什么一样，回头承诺道：“若是过了今夜你还活着，就去木栖阁找我，报仇也好，拜师也罢，我等你。”说完便御着剑消失了。
　　安舒年倚在墙上，望着天淡淡道：“看够了吧，看够了就出来，别老躲躲藏藏的，我现在这副模样又杀不了你。”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黑暗的角落里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声。
　　“来做笔交易吧，你给我你的身份，保你活着。”
　　“交易？”安舒年重复道，忽然笑出了声，应了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