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笛声》第三十二

7、第六章 醉云间 两人快步

　　从远处的山顶上眺望平遥城，像一座石头垒砌起来的巨塔。房屋错落有致地围绕着山顶的神庙依次往下。山上的庄园连片，那些个靠做茶叶生意起家的商人们将自己的庄园修葺地堂皇富贵，有模仿着皇室修筑宫殿的样子。从山腰往下，平民们的平房，五彩斑斓的屋顶映出平遥城的图腾——一朵盛开的向阳花。山脚下，是那些穷苦的奴役住的茅草屋。

　　平遥自古盛产茶叶，也是岭南一带最富庶的州县之一。许多商人靠着长途贩运茶叶白手起家，积累了许多的资产。那些茶叶经过精心的烘焙后甚至卖到了数千里外的西月国。

　　随着商业的不断发展，平遥城内因商人运营而生的会所，驿站，青楼，曲楼也随之产生。平遥城内大大小小的赌坊和青楼约摸着有一千多间，他们分布在这座城的各个角落，满足人们心里和身体上的需要。醉云间，便是其中最大，最出名，功能最齐全的青楼。

　　十层高的巨大工程，集青楼，赌坊，客栈，食肆为一体。醉云间在平遥城外的一座小岛上，岛上仅有这家楼子。倘若要进入，还需从渡口乘小舟才可抵达。到也有几分蓬莱仙境的意思。流云角雕，飞天壁画，室内的装饰不像其他普通楼子一样花红柳绿，似要把世间所有的颜色都抢去。仅用淡蓝，灰白，鹅黄，桃粉等清雅的绸缎和烟罗软纱。十层的高楼每层各有不同的装饰风格，楼中所有的鲜花每日一换，就连焚的香也是西月特产的“与君悦”。
　　传说醉云间的楼主是个富甲一方的年轻商人，当初是为了将醉云间作为来往平遥的驿所。后来名气越来越大，甚至连当今朝中许多大臣都频频光顾。

　　“到了，下来吧。”萧鼎从小船上一跃跳到了平地上，转身朝宋何递过一只手。
　　宋何握住他的手借力一跃，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此刻他们正在醉云间的西渡口，抬头一眼望不到屋顶，高大的建筑让人一时有些渺小压迫的感觉。整座楼子好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了进去人的银子，灵魂，搜刮干净后又将身无分文的骨头吐出来。
　　萧鼎默默地看着这座高耸入云的楼阁，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宋何说到：“就这了，走吧。”他朝萧鼎示意到。
　　萧鼎这才回神过来，点点头。
　　两人刚要迈出脚步，只见宋何猛地停住，说到：“这醉云间入场费都要一百两银子，王爷您带够银子了么？”
　　萧鼎听他这么一说，环顾周身上下——
　　好像真的没有带钱啊······
　　宋何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堂堂一个王爷，明知道要来楼子居然不带钱真是个吝啬鬼！”。

　　好在萧鼎反应很快，把自己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脱了下来放在手心里问他：“这个可以吗？”
　　宋何斜瞟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示意他跟上。转身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幸好这个王爷身上还是有东西可以搜刮的，其实自己身上半枚铜钱都没有。刚才完全是狐假虎威吓唬他的。
　　两人穿过一片海棠树林，远远地就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喝酒划拳的叫骂声，姑娘们的娇笑，骰子翻动的沙沙声。一时间觥筹交错，声色犬马。

　　“哟，两位爷！今天想玩什么呀？红的黄的？”

　　萧鼎一看，是个涂脂抹粉的龟奴正一脸谄媚地对他俩点头哈腰。眼神还不停地打量着他俩。
　　“什么红的黄的？”萧鼎朝宋何小声询问到。
　　“红的是姑娘，黄的是骰子。”

　　萧鼎顿时变了脸色，耳根子红了起来。他长那么大，虽然说闯荡过江湖，也在皇宫了见足了排场，可这样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一听到“姑娘”还像个十多岁的小伙子似的脸红心跳。
　　宋何看他窘迫的样子，暗暗憋住了笑。

　　宋何咳了几声嗽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朝那龟奴说到：“在下对贵阁的花魁文姑娘心生爱慕之情已久，今日与我朋友前来，是想与文姑娘探讨一番诗词，品茗赏月。”话音刚落，宋何和萧鼎的身上都打了个冷噤。
　　既然身为头牌，文秀秀的死当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宋何和萧鼎便想借着要见文秀秀的借口，探一探这醉云间到底有多深。
　　龟奴没有一言识破这个毛头小子的谎话，反而还顺着他的意思说到：“了解了解，奴婢可以帮你安排。但······文姑娘毕竟是咱们这儿的头牌，也不是谁都能见的。不知这位公子可‘有所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果然深不见底。

　　萧鼎马上领悟到他的意思，从衣袖中掏出那只翡翠扳指递过去。
　　龟奴接过那只冰凉的扳指瞳孔突然放大，面露惊讶之色。眉头一挑，但一瞬间又恢复到了从前那张谄媚的嘴脸。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宋何和萧鼎，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但还是开口说到：“两位爷，请您里面请！”
　　两人顺着他手敞开的方向走进去，马上就围上来了一群姑娘，把他俩围了个水泄不通。香粉和胭脂的味道惹的宋何频频打喷嚏，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努力睁开一只眼去看萧鼎，也差不到哪里去，被一圈姑娘环绕左右，那家伙的脸现在红得跟西红柿一样了！
　　宋何纵身一跃抽离了粉团玉面，萧鼎还在哪跟姑娘们推搡着，看见宋何赶忙投来求救的眼神。难得见王爷这副害羞被戏弄的模样，他怎么可能不看出好戏呢，出手相救就再等上一会儿吧。
　　“宋何！你再傻站在哪我等会儿卸了你的腿！”萧鼎朝他吼到。
　　不好，老虎发威了。

　　正当宋何准备去救人的时候，只见那群姑娘如树枝上受惊的鸟儿一般“唰”地就散开了，像花蕊一样剥离，最后只看见花心里的萧鼎一脸怨气。
　　“一群没规矩的臭丫头，刚才缠住两位公子的，这个月月钱全给我扣了！”说话的，是个满身金银的女人，一身深红色的大褂，袖口用金线滚了边儿，一身的打扮招摇得不得了。约摸着四十出头，到是保养得很好，看不出一点老去的痕迹。她便是这儿老鸨了吧，宋何悄悄打量着她心里暗暗猜测。

　　处理完不懂规矩的小丫头，老鸨转过身又换过一副笑意盈盈的表情，“两位爷，这儿都是新来的姑娘，不懂规矩。刚才若是冒犯了两位爷，还请看在老奴的面子上消消气儿，我这就招呼人送两位爷上去。”
　　说完，伸手一招，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从后面小碎步走了出来，朝两人行了个礼。示意他们跟上。

　　“等等！”宋何拦着老鸨。
　　“爷还有什么吩咐？”
　　“我今天是来见你们这儿的头牌的，你怎么敢用两个小丫鬟就随便打发我，信不信老子拆了你们的店？”
　　老鸨被他这么一下，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求饶道：“两位爷！两位爷！老奴哪敢呀！请两位爷消消气！我这就去让文姑娘准备准备准备，把两位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小七，快，带两位爷上去！”
　　刚才那龟奴应声低着头小跑过来。
　　“爷，请！”
　　两人快步跟了上去，只见那老鸨在身后跟几个悄悄说着话，眼神里尽是冷漠。大厅里，杯酒声，嘻嘻谩骂的声音依旧不绝如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