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我走来》鹭汀

2、第二章 可见相貌和

　　“露露，我带了菜，中午吃饭就只用打米饭就好了。”雨霏把东西塞到壁橱里，冲着同床的白露说道。“好呀好呀，我也带了海带丝，我妈妈做的。”雨霏笑着把菜拿出来，打开饭盒盖子，“炸小鱼，要吃一块吗？”鱼炸的焦脆金黄，上面还沾着花椒和椒盐，让人看着就觉得食欲大振。白露拈了一条丢进嘴里咯嘣嚼着，“上个月吃了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可算盼着了，雨霏做的炸小鱼最好吃了。“比你妈妈做的都好吃？”白露吮了吮手指，重重点头：“比我妈妈做的都好吃！”雨霏乐了，把饭盒往她面前一推，“可劲儿的吃，下回再给你带。”白露一把抱过她，吧唧一下就亲了她一口，印了她一脸的油渍，雨霏无奈的擦了擦脸，递给她一张纸，“不过这干吃吃多了咸，你悠着点。”

　　“要吃能不能出去吃啊，一股子味。”同寝室的卓茵晾完衣服回来，一进来就皱眉。白露吃的正香呢，被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了，舔舔嘴，连忙把盒子盖上。
　　卓茵是个美人，又是个本地人，就有点瞧不上他们这些又土又寒掺的外地小孩，雨霏他们也是尽量避免和她打交道。

　　雨霏把饭盒装进袋子里塞进白露手里，又把被子叠好摞起，“你帮我包带着。”白露飞速的抹了把嘴巴，翻出自己和雨霏的书包，跨在手臂上就跟着雨霏后面颠颠的跑了，经过卓茵的时候还特意侧了侧身子。“一群乡巴佬！”卓茵把盆子往桶上一丢，嫌弃道。

　　今天是雨季里难得一个大晴天，阳光懒懒的散在空气里，整个人都感觉明媚了不少。“你说卓茵长得挺漂亮的，性格怎么这么坏？”白露拿着抹布把栏杆上水汽擦干，和雨霏嘟囔道。“性格和长相没关系，估计是家里太娇宠了。”雨霏瞥了白露一眼，温柔的阳光下，可以看见女孩脸上细细的绒毛，大大的杏眼，小巧的鼻头，还没笑就微微翘起的嘴唇，在她看来，白露可比卓茵好看多了，但白露的性格却是极为讨人喜欢，可见相貌和脾气之间怎么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也是，一看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我就不和小孩子计较啦！”雨霏被她逗得笑开，笑过之后却越发堵得慌，“走吧，食堂应该已经开饭了，我们去看看。”

　　她们宿舍下了个石阶就是操场，操场旁边有个小树林，是个耍朋友的约会圣地——不过那通常是在晚上，这个地方冬天的时候冷死，夏天的时候被蚊子咬死，这个时节阴暗潮湿的要死，走一遭都要黏一脚泥，平常其实没多少人喜欢来。也就唐木这傻子仗着皮糙肉厚，把自己盘成了个八风不动的肉墩儿，捧着本口袋漫画时不时发出几声诡异的笑声。

　　“大喵，你又在看什么少女漫呢？笑的这么甜腻。”白露听见那笑声不自觉抖了抖身上掉下来的鸡皮疙瘩，唐木有一副和他外貌及其不符的嗓子，清越干净，只听他的声音很容易把他想象成一个阳光帅气的翩翩少年，谁知道声音背后只是一个虎背熊腰的160斤的大胖子呢！
　　白露每每看到他说话，就会时不时的督促他好好练普通话，以后找不到工作了还可以去试试当个电台主播。

　　唐木把书往口袋一塞，以一种不符合体格的灵敏跳起来，“大白，你这个星期的更了吗？”
　　撇开他这一身不健康的肥肉来看，大喵这个外号倒挺衬他，看起来软乎乎的，特别好揉，而且就算是五官因为过胖被挤在一起了，看久了也能从里面辩出秀气来。
　　其实之所以叫这个绰号，只是那一段时间《猫和老鼠》在国内重映播的火热，里面那只猫就叫TOM，和唐木的名字发音极为相似，白露第一次在分班栏上看到他的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汤姆猫”，所以唐木的绰号在他们还没认识的时候就被定下了，只不过最后熟稔了，就换了个好听点的叫法，有时候是小喵有时候是大喵，有时候是死喵……
　　虽然唐木一度抗议说这个绰号太娘气，但她们叫了他依旧会应就是了。

　　“对了，大白，张妍最后死没死？你把她留着啊，她可是我女神！”
　　张妍是白露写的一个小说里的女角色，肤白貌美，清冷成熟。这时候，市面上基本被王子灰姑娘的言情小说占了大半江山，没有逻辑的爱情故事被一众小姑娘追捧，这一众小姑娘里的白露自己，却写起武侠小说。纵酒狂歌，快意恩仇，字里行间，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豪情和灵气。白露的文笔和才情总是让雨霏和唐木感叹，天分这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是后天拍马也追不上的。

　　白露从唐木筷子底下抢到最后一个鸭脖，塞进嘴里，“按照剧情走，她必须要死的了，虽然我创造了这个角色吧，但后面的剧情其实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轨迹，我也没办法。”她吐出骨头，辣的直吸气：“我一开始的设定中陈靖还只想着说是个炮灰呢，谁知道最后越写越死不掉呢！所以说小说这东西啊，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我创造了他们，却没办法掌控他们，他们都有自己既定的路要走。”
　　她塞了两口白米饭进嘴里，嚼巴嚼巴，含糊道：“你的明白？”唐木戳了戳筷子，一脸不解的神色，“雨霏，你懂她在说什么吗？”雨霏笑：“大概就是你的女神必死无疑了。”“啊啊啊啊！”唐木抓狂，“白露，你有没有人性，张妍那么善解人意，有担当，你怎么舍得让她去死！”白露也抓狂，“唐小喵，你离菜盘子远一点，口水都进去了！唐木！”

　　“A，三分，B，两分，哎呀，我又弄混了。”白露懊恼的戳了戳本子，重新撕了张白纸出来，继续计分。那个年纪的小女孩对这些心理测试、星座分析都格外信奉，好像上面说的都能在自己身上应验似得，好的结果就暗暗欢喜，不好的也会闷闷不乐。
　　他们学校附近有个租书屋，武侠、言情、漫画、心理测验、小人书，包罗万象，办个租书卡，一本书一天租金就一毛钱，很多人都会共用一个租书卡去租。
　　白露是那里的常客，什么类型的书都看，最近迷上了心理测试，一发不可收拾。
　　“诶诶，雨霏，你也试试，这个好玩。”白露抽开她的英语周报，“看看你是哪个？”
　　测一测你的异性缘指数是多少？

　　刚看第一题呢，就被白露“啪”的一下眼疾手快的用英语报给遮着了，“老于来了！”白露给她做口型。老于是他们的班主任，矮矮胖胖的，面相和善。白露拿出和雨霏一样的英语周报，眼观鼻鼻观心的拿着笔装模作样的念着单词，一边念一边用余光偷瞄，皱巴巴的英语周报上，一个字都没动。
　　老于径直走到雨霏桌前，敲了敲她的桌子，“和我出来一下。”白露低着头偷瞄雨霏，用口型问，“什么事？”雨霏冲她摇了摇头，放下笔，跟了上去。

　　陈盛宁就在教室外的一棵玉兰树下面等她。
　　他穿着一件铅灰色的中山装和一条西裤，都是七年前的旧款式，斑驳的阳光下，能看到他白了一半的头发。他真的老了很多，四十还不到的岁的人看起来像是有五十多了，奔波和苦难都将痕迹刻在了他的皱纹和白发了。
　　陈雨霏眯着眼睛，落后了一大步，她已经很久没认真看看爸妈了。
　　直到陈盛宁对她笑着望过来，陈雨霏才慢慢的挪过去。

　　陈盛宁牵过她的手。他的手很大，陈雨霏的手直接就被整个包了进去，干燥，温暖，令人安心的感觉。上一次牵她的手是什么时候了呢？陈雨霏有些恍惚的想，记忆一开闸，突如其来的，眼睛一热，莫名其妙的竟然开始有想落泪的冲动。她赶紧低下头，把这股子涩意逼了回去。
　　“小雨，这几天老下雨，我趁着有太阳，就把屋子里都收拾了一下，书柜里，我怕长霉，也想拿出来给你晒一下……”
　　那些书一半是她的，一半是陈盛宁的，这些年频繁搬家，陈雨霏一直都坚持着拖来拖去。

　　陈雨霏却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有未褪去的水雾，阳光斜斜映过来，亮的逼人。
　　陈盛宁从包里摸出那封连一丝皱褶都没有的信封，那个她夹在书的角落里，一直没舍得丢的二中的录取通知书，他手微微有些抖，“为什么不和爸爸妈妈说呢？”
　　陈雨霏咬紧了腮帮子，泪珠子却一下子滚出来，她赶忙抬手抹了，“我觉得现在这学校挺好的。”似乎觉得自己这模样实在无甚说服力，她急的揪着陈盛宁的衣服下摆，“真的！”

　　陈盛宁用力止住了自己的哆嗦，强笑着给她理了理头发，他当然知道不是这样的，她女儿的分数比这个学校的招生线高了一百多分不止，就算在一中也是排的上名的，她之所以选择澜湖高中，不过是因为这里不仅免了学杂费，每学期还会有奖学金补贴。
　　陈盛宁弯着腰咳了两声，骇了陈雨霏一跳，她午休的时候摘了眼镜，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小时候还是内双现在已经开阔成刘畅的扇形外弧了。陈盛宁恍惚发现，他每天活的匆忙且庸碌，都来不及好好看看他的这个女儿，不知不觉间，小女孩就长成了大姑娘，连模样他都开始记得不太分明起来。

　　“小雨，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还愿意去一中吗？”
　　陈雨霏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陈盛宁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月底他们会有一个特招考试，考过了的学生可以作为插班生去就读。”陈雨霏迎着他的目光，他和母亲一样，这些年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复杂，有宠爱，有关怀，也有深深地歉疚。
　　为什么要歉疚呢？
　　陈雨霏避开了眼，心里想。
　　“爸爸希望我去吗？”
　　“有这个机会的话，可以去试试，我和妈妈会是你的后盾。”
　　而不是成为你的阻碍。
　　她点了点头，“我会努力准备考试的。”
　　陈盛宁抓了抓她的手，“不要有心理压力，没考上也没关系。”
　　陈雨霏轻轻点点头，“我知道的。”
　　陈盛宁揽了她一把，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水果和零食递给她：“好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