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之处慕于昭》林慕昭

7、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

　　人物'沈惜年连融
　　(第一人称向)
　　1
　　我叫沈惜年。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总觉得是很薄命的意思，
　　从小因为性子不受父亲喜爱，所以他便不关心我。其实这样也好，我倒觉得放松和自在。
　　三月份，正是莺飞草长，桃花烂漫的日子。那一年我十六，常带着婢女出来闲逛。
　　那次因为和父亲赌气，便带着婢女出了府。本要去乐坊听曲散心，却被路旁一棵挺拔的桃树吸引，驻足观望。那桃树的花但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它开的比其他树都早些。
　　我觉得有些乏味了便回头想走。转过身来看见的面前之人，温润如玉。我沉迷于他那古潭似的眸子，仿佛我能从中溺亡一样。
　　他轻轻笑了一下，薄唇轻启说着“姑娘从我眼中看到了什么。”
　　我那时已经痴了，不知怎的便应声答了句“凉风许许，桃花有情。”
　　婢女听见后忙扯了我的袖子提醒我话出轻薄。我回了神，刚想致歉，却看他拱手作揖说道“在下连融，幸识姑娘。”
　　随即他转身离去，身影隐没在人潮中。
　　2
　　再见他时，是在我兄长的婚宴上，娶的新嫂嫂，恰好是他的堂妹。
　　我以前从来不喜欢参加婚宴，可我一看见他，便忍不住的凑上去聊天。他也正好有此意。
　　我们寻了一处无人地方做着闲聊，丝毫没有理会那日婚宴的欢庆。
　　我们那时聊的很投机，从正午聊到傍晚，可如今，我却都已经忘了聊的什么了。
　　本来不过简单的事情，可等我们回去时，才知道两家人已经找了我们一天了。如今看见我们一起回来且皆心情不错，不免开始有人七嘴八舌提议要什么亲上加亲。
　　我们两个慌忙解释仅是朋友许久不见聊了会儿天罢了。
　　可是我的父亲看上了他们家的显赫，也一致认为亲上加亲妙也。
　　3
　　后来啊，我便成了他的妻子。
　　从此再无人喊我沈小姐，曾经对我低眉顺眼的人，如今却都喊我，三少夫人。
　　可是我和连融根本就互不喜欢。其实若是这么早没结亲，还仅是好友关系的话，说不定日久生情会喜欢，可惜我们都没有等到互相喜欢对方的那日。
　　也许本该发生的那日，也是桃花满江南的时候。他会轻轻搂我入怀，唤我一声惜年。
　　4
　　婚后我们虽没有相濡以沫，好歹也算是相敬如宾。
　　他待我极好，与其说是宠爱，不如说是礼貌和尊重。
　　可笑吧。俾子们在门外讨论着他待我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爱我，可与此同时他在屋里递给我热茶时，还是习惯性喊沈小姐。
　　连府自然是权贵大家，连融虽是府中第三子，却是受到很大重视。而我，占据正室位分，一年里却未有任何怀孕消息。
　　连府掌家务之人是老夫人，连融的母亲。老夫人是从京城下嫁过来的，所以连融的父亲，从未纳过妾。
　　她原本就不喜欢我，因为我父亲是为了攀上连家才把我嫁进来。我在老夫人眼里，就仿佛不顾脸面的妾一样。
　　5
　　嫁来两年后，我怀孕了。
　　老夫人本想给脸连融纳几房妾，一听我怀孕了，怕影响我心情，忙放弃了想法。
　　连融眼里有高兴，是一种客套的高兴。就像他的嫂子怀孕一样的那种不干己的高兴。
　　6
　　十月过后，我生了一个女孩。
　　生产那日，老夫人看不是孙子后，扭头就走。而本该给我安慰的连融，又是一种客套的笑。
　　“融，孩子叫什么名字好？”我问道坐在我床边看孩子的他。
　　“依你。”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襁褓里孩子说着，没有当父亲的喜悦，对我依旧冰冷。
　　“那就叫连怜吧。”
　　起名为连怜，是因为我希望这个女孩，能得到连家人的怜爱。
　　7
　　连怜一岁了。
　　一年而已，老夫人给连融纳了三房，连融没敢拒绝，对她们和对我一样，很是客气。
　　来的最晚的那个姑娘，很是水灵，已经怀孕三月了。
　　连怜已经会喊很多名了，可是她喊父亲时，连融都只是轻轻应下。哪怕连怜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去摸摸她的头，和她说说话。
　　8
　　那个怀孕的姑娘死了，生产时体力不支，孩子也没保住。
　　连融原在屋外和我们一起等着消息，产婆出来说人死时，连融脸上没有波动。顺着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9
　　十六年了。
　　昨日连怜嫁了，嫁给了和她互相喜欢的一个教书先生。求婚帖子送来时，我问了连怜，她说想嫁，我便同意了，连融对此没有意见。
　　连融的两个兄长，因为官职而去了不同的地方，连融便接下了连府。我才二十五岁时，便已经要监管整个家。
　　这些年来，连融再没有纳过妾。那两个妾，一个在老夫人死的那年生了个女儿。叫连月，连融让我起的名字，如今十三了。另一个至今无子，安静的活着。
　　我又给连融生了两个儿子，连江十四岁了，连诤才八岁。
　　10
　　晚上睡觉时，我和连融闲聊着。
　　“转眼间，我嫁与你已经17年了。”
　　他又是轻轻应下，摸了摸我的头发，闭眼睡去。
　　是啊，我已经三十三了。虽然我的人生路还有很长，可是我已经再不是小姑娘了。
　　我用手摸着连融的脸，他没有老很多，还是能看出他当年的谦谦之样。
　　我收回了手，敛眼睡去。
　　11
　　那一年桃花正盛的时候，我因为和父亲赌气，带着婢女出了府打算去乐坊散心。
　　路上，我们被一棵早早便开的繁盛的桃树吸引。
　　不一会儿，我就看的有些腻了，想转身离开。却有一个声音从心里告诉我，别回头。
　　我虽诧异，但还是没有紧接着回头，又看了一会便离开了。
　　五月后，沈府被送了帖子。当朝丞相的三公子，正巧任官于此，想娶我为妻。
　　父亲答应了，还不停的说着祖上积德。两家便开始准备婚事，一时沈府热闹的不行。各家来礼祝贺，实则是想借沈家，和丞相府有些关系。
　　拜堂那日，我穿着凤冠霞帔，他们皆说美极了。在一套流畅繁琐的礼仪后，我终于坐上了喜轿，我知道今日以后，我便要开始相夫教子。
　　“姑娘从我眼中看出了什么。”
　　轿外虽然喧闹一片，可这个声音，我却听的很真切，因为这个声音，这个词句很是熟悉，可我就是说不出来在哪里听过。
　　“在下连融，幸识姑娘。”
　　我又听见那人说了一句话。很奇怪，如此吵闹的地方，我为何只清楚的听到了那人的话。
　　连融…？是谁呢。
　　好熟悉的名字啊…
　　可还没等我想起来，轿子便停了下来，随即耳边传来的是喜婆又尖又细的声音。
　　“落轿。”
　　2017.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