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交（唐毒）》七竹

1、故人之交

　　曲煦是一个双修的五毒，许多人都以为他专修补天诀，五毒教主曲云门下的第四个弟子，也是曲云最疼爱的小弟子，他天赋异凛，早早便被教主指定为“五毒圣子”。
　　他人生的转折点，大概便是从14岁那年出门给唐门送了趟信开始的，之后他在外历练了四年，用三年时间去陪伴一个人，剩下的那一年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在外历练，行走八方，云游四海，去寻求一些珍贵的药材，同时还救下不少人，结下了不少善缘。
　　四年后，他回到了五毒。
　　“阿爹，我回来了。”少年站在那儿，背着一个包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曲辙一下子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红了眼睛，湿了眼眶，这是他的孩子，他念着他四年了，错过了他这四年的成长，他也知道了师侄朝茹替他隐瞒下的受伤，他岂会不心疼，况且，曲辙估计有些事连他们都不知道，毕竟，曲煦啊，最喜欢把一些事情埋在心底了。
　　而相比四年前的那个稚嫩少年，曲煦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也长高了一些，声音也少了些离开时的软糯，五官越发得精致了，但他整个人却消瘦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不复当初的神采，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也只余下了悲伤，他的师兄师姐们，师父，阿爹都因此而十分担心他。
　　他回来后的第一年，那一年，他十八岁。唐门弟子唐雨鹮以故人身份前往五毒来拜访他，实则是为他捧在心尖上的一个人求医。
　　“我答应你救他。”唐雨鹮抬起头来，才发现曲煦的眼眸里渗满了笑意，配合着他上扬的嘴角明明该是一幅美人图，可这却让唐雨鹮感受到了他深掩在心中的悲凉。
　　“不过——”话锋一转。
　　“你得让我在你身上种下一蛊，如何？”他的笑意不见了。
　　“阿……唐……咳咳……不可……咳咳咳”床上的人已经是咳得是满脸通红，最终承受不住病痛晕厥了，吓得唐雨鹮答应的话脱口而出。
　　“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得先帮我医治好阿执。”
　　“好，你先出去吧，五毒秘法，恕不外见。”
　　唐雨鹮离开了，但他离开的时候望向曲煦的那个样子完全是处于防备状态。
　　得不到，罢了。
　　曲煦吹响了笛子，轻阖双眼。只一招圣手织天就已医治好陆执大部分的伤，冰蚕丝从他袖中滑出，转瞬间，陆执身上也只余下皮肉伤了。
　　曲煦缓缓地推开了门，这才发现外面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他便用苍白而又没有血色的手挡住面前刺眼的阳光，一下子又打开手指间的缝隙，一下子又合上，如孩童一般，痴痴地望着从指间透露过来的阳光，突然间露出了一抹干净的笑容。
　　藏在房檐上的唐雨鹮看到了这一幕，仅仅此一眼，眼睛却已经离不开曲煦了，这个行为对唐门中人来说是大忌，如若眼前人是敌人，恐怕自己早已经被杀千万遍了。而曲煦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匆匆化蝶飞走了。
　　他连忙回到自己的住处，从密室中取出了一对蛊，子蛊却安放在了自己身上，接着，又回到了那间小屋。
　　……
　　“好了，蛊我已经种好了，人也可以走了。”
　　“告辞”，唐雨鹮并没有关心自己的身体种上母蛊后会发生什么，反倒是温柔的转头看着自己背在身上的人，接着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五毒。
　　他回来后的第五年，那一年，他二十二岁。此次则换了一位故人前来拜访，来访者仍然是两个人，只是当年的主角已经换了位。
　　“我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救他是不是？”陆执看着眼前的青年，又看看床榻上的男人，轻声哭了起来。
　　这一次躺在床上的人却换成了唐雨鹮，他在一次任务中因为陆执而受了重伤，还没等来唐门的救援，便已经失去了呼吸，陆执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但突然想到江湖上有关五毒教的传说，五毒教内有一种宝物，可以使人起死回生，他便心存侥幸，带着死去的唐雨鹮来到五毒寻找曲煦了。他坚信，以曲煦对阿唐的感情，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救活阿唐，到时候，阿唐又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了。可天底下谁也不相信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术，其实曲煦也不信。
　　可他当初种下那一只蛊的时候，可不正是相信了五毒的那件宝物——生死蛊。
　　“七天，给我七天时间，我努力把一个正常的他还给你。”曲煦的眼睛从一开始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床榻。
　　“好”陆执答应了，心里一阵狂喜。
　　阿唐可以活下去了。
　　“多谢你了。”他虽不喜曲煦，但面上功夫还是得做到位了，尤其是他这次能帮这么大的忙。
　　曲煦并未起身应谢，而是紧盯着唐雨鹮，只说了一句，“麻烦你离开，七日后，还请在唐家集处等候。”
　　“我……好”
　　陆执气冲冲地走了出去，也不知道唐雨鹮是怎么会和曲煦这种人认识的。
　　木屋内。
　　曲煦就这么静静看着床上的男人，思绪万千。
　　阿鹮，这恐怕是五年来，还是多少年去了，你离我最近的一次。我自十四岁下山来到唐门，在唐家集无意间撞到了你，那便是第二次见你了，我还记得那一天的云彩十分漂亮，你也很好看。但其实我们在小时候便是见过一面的，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往日场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送给我的面具我也一直珍藏着，可是它在我十五岁那年却不见了，阿鹮，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保管好它。十四岁那年，自从我见了你，我便缠着你了，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我的，你是喜欢我的，是我太晚意识到你喜欢的是陆执，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很喜欢你，我爱你，对不起。
　　你放心，阿鹮，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保证，你和陆执一定能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七天的时间，足够让我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
　　曲煦抱起了唐雨鹮，许是身子骨近些年来变得孱弱了些，他只能颤颤巍巍的往前走着，末路是一处放有冰棺的石洞，他轻轻地将唐雨鹮放在上面，在旁边的石头处坐了会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六天，他将每天所要打理的事情都处置好后，便一直陪伴在唐雨鹮身边，石洞寒冷，他便一直用内力来抵御寒气，直到内力枯竭才回到自己的木屋，却是一夜无眠。
　　“万蛊池，忍万蛊噬心之苦，修成大毒尸，其人亦心皆尽毁。”这是他无意间在藏书阁翻到的一本蒙上重重灰尘的书上写道的。
　　第七日早晨。
　　“大伯，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他，他晚上自会醒来，届时还得请您告诉他：陆执在唐家集等他，还要跟他说有人要他多笑笑，那才好看，才会有人喜欢他嘛。大伯，还得麻烦您不要说是我送他过来的。他醒时，把这些盘缠给他。如果他实在追问您是谁救了他，您就说是一位江湖人，陆执求他救他，那位江湖人，不忍心拆开这段姻缘，才救了他。”
　　“……”
　　曲煦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瞬间决堤而下，那位大伯看见了曲煦这样子十分心疼。
　　“好娃子，不哭了噻，大伯一定帮你办到。”
　　“多谢大伯，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曲煦站直了身子行礼，之后便缓缓退了出去，从离开木屋直至回到五毒，他从未在路上回过一次头。
　　“我，曲煦，自知愧为五毒圣子，生为五仙教人，愿为五仙教而死。”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前方的禁地，眼神坚定，步伐虽慢，却步步沉重。
　　他轻轻一跃，坠入了这万蛊池。
　　阿鹮，再见。
　　他想的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时光，
　　他们于成都相识，
　　他至死都不会知道，
　　其实他心心念念的阿鹮，
　　心里也有专门放置他的一块地方。
　　这一刻，唐雨鹮的心开始跳动。
　　曲辙的心却猛地一紧，儿子拜托他照顾的碧蝶全往禁地的方向飞去，他想到了那万蛊池，连忙跟了上去。
　　“阿亮，你发现了吗？”
　　“天，要下雨了。”曲云的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座下的孙飞亮蹭了蹭曲云，以示安慰。
　　天似是在映衬她的话。
　　雨来了。
　　“小煦，小煦。”
　　曲辙的心无法静下来。
　　而迎接他的画面却令他全身血液静了下来。
　　他重心不稳地向前迈了几步。
　　“小煦，到阿爹这里来，好吗？”男子的声音十分颤抖。
　　眼前的青年，从背影来看还并未变成大毒尸的模样，男子心中难免还存有一丝侥幸。
　　或许还没有呢？
　　可他的期待却落空了，他并没有听到那一声“阿爹”，也没有看见青年转过身来。
　　突然间，他听到周围传来两人的脚步声，却也没有回头的打算，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教主，是我不好。”
　　“不，曲长老，您做得很好，给我们教带来了如此天赋异凛的圣子，给我带来了如此好的徒弟……”曲云的声音虽然还算称得上平稳，但那双通红的双眼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境。孙飞亮见状，轻轻抱住了曲云，并未说什么话。
　　突如其来的沉默彰显了三人内心的痛苦。
　　眼前的青年却突然转过了身，直直地走到了曲辙面前。
　　曲辙颤抖着，用手去抚摸曲煦的脸颊，放声痛哭了起来，因为那个平时会跟在他身后不断叫他“阿爹”的人，彻底不在了。
　　曲煦虽然身体上并无什么变化，但整个人都变了，尤其是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呆滞无神。
　　他的确是死了，但他却又还活着。
　　“曲长老，请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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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五毒历史上，出现了一位名叫“阿煦”的大毒尸，这位大毒尸年纪停滞在了二十二岁，功力精湛，守卫五毒多年，他是长老之子，更是曾经的教中圣子，据说是因故人之交才会甘愿坠入万蛊池，不知是否是因上天垂怜，所以容颜不毁。
　　《门派·五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