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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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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中少不了争端与隔膜,为了名与利,这些秉持“侠以武犯禁”的武林高手总会去以身试试险的,金鹏王朝如今也不是什么新鲜话题,每天都会有惊悚诡秘的案子层出不穷。
段飞凰在别人的嘴里已听过两次这黑袍红绣鞋,所涉之事又是干系颇大,今夜她以老妪的身份出现,却体态风貌无一不令人遐想连连,就猜她定是个如司空摘星般的易容高手。
如斯佳人,行事却狠毒恶劣,真是蛇歇的心肠半点都不掺假,段飞凰甚至能理解为了生计做坏事的明目张胆的真小人,却极其厌恶仗着武功滥杀无辜的假君子,人前高风亮节,人后虚伪肮脏,霍休是这样,这红绣鞋又不知是哪条路数?
回到平南王府,世子匆匆赶过来,他本是气急,但在看到那张在夜色中明珠美玉般霞光生晕的脸庞后,突然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圆月再袅人,也没有眼前的姑娘来得动人,更遑论抱怨几句,他只道关心公主的安危,找了不少时候。
段飞凰心里装着事,不欲与他扯皮,语气间颇为敷衍,平南王世子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眉宇间积起阴鹫,这次花会他筹备了不少时间,哪知这女人竟一点也不领情。
面色难看,嘴上却还是小意殷勤,百般讨好……段飞凰对不在意的人或事一向不放在心上,这般便连个眼神也欠奉了。
……
之后的几天,段飞凰一直在打听关于红鞋子的背景,也知道了那天夜里以糖炒栗子毒杀无辜百姓的老妪身份——熊姥姥,这便是她的名号,她总是喜欢在月圆之夜炒一篮子香喷喷的栗子去大街上叫卖,结束了一天忙碌生活的伙计、贪甜食的大姑娘小媳妇总是要吃一份点心的,可就是这样单纯而又平淡的夜宵要了他们的命。
无关于仇杀,没有任何目的,只凭喜好杀人,这是段飞凰最厌恶的一种人,她虽离经叛道,然自幼受佛门家世的熏陶,看似活泼明艳,实则理性克制,此次却怎么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暗暗发誓定要让这熊姥姥血债血偿。
到底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也许是造了太多的孽,害怕不知何时就被人打上门来,熊姥姥自那天起便不见了踪影,如消散的云、轻轻吹过的微风,找不到哪怕一点存在的痕迹。
地处市井之中,人员鱼龙混杂,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多如牛毛,更不用说还有本地的油头混混,这些人虽不引人注目,消息却灵通的很。几番打探间倒真让段飞凰摸出一点门道来,熊姥姥武功不低,又使一双短剑,风姿不俗,这样的女人,她只知道一个。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如今江湖上自称公孙大娘传人的公孙兰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并不有名,行迹又很隐秘,仅仅打听到这个名字就让段飞凰有些吃不消了。
她无意在江南逗留许久,可这件事却毫无进展,内心已升起些许烦躁……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平南王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平南王妃芳辰,这自然不可忽视,王爷为讨爱妻欢喜甚么都是能做得的,于是金楼玉阙处处张灯结彩,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长厅里栽着王妃最爱的西府海棠,整整一百八十棵,红如彩霞,金粉迷梦……当地的世家贵族、江湖高手来了不少,听说甚至京城也派了人来。
江湖人嘴上说着对朝廷的不屑,心里却总有一份惧畏和隐秘的渴望。
很快过了黄昏,冷月慢慢爬上梢头,凉风也吹起来了,但平南王府正厅里的气氛却正火热,酒香掺着衣香,金碰着玉,觥筹交错,恭贺声不绝于耳。
大厅中央摆着一株一丈高的红珊瑚,在月色中莹莹发光,衬的王妃的脸庞更加娇羞动人,但她却寡言少语,大都是来宾和王爷搭话。
虽然因为她才有了这次宴会,但她依旧不是主角。
段飞凰听了一耳朵的家国大事、自吹自擂,当下心中烦闷,悄悄的遛了出去,走到西回廊才暗暗松了口气。
草丛中昆虫发出短促的叫声,微风吹过小河塘溢起一丝涟漪,塘上架着一座小石桥,星星点点的灯笼挂于其上,野趣和清丽巧妙的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
凉风带着花香袭来,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段飞凰借着光亮往黑漆漆的河面上打眼一望,竟瞧见了一艘乌篷船,有心品品这番月夜争渡的乐趣,便提着裙摆钻进了船舱,正靠在河岸边,许是近些天太过忙碌,竟阖上眼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打紧,等她再次睁眼时却发现小石桥上站着三个人正兀自对着话,段飞凰悄悄抬眼望去,除了王爷世子两人外,还有一个身材高大、面白无须的老人。
这老人她知道,正是皇上派来下达天听的宦官,自称王公公,连王爷也会给他几分薄面,但在此刻的段飞凰来看,何止是给几分薄面,简直是王爷上赶着讨好他了。
这岂非是一件非常好玩又好笑的事情?
段飞凰无意去探听皇宫秘辛,可此时却骑虎难下,只得安静的呆在船舱里,等他们走后再出来。
王安看着眼前玉树临风的青年,脸上挤出了一道道褶皱,笑着道∶“不愧我在宫中好生打点,要知道,就凭世子这样一副天生贵胄的好相貌,大事可期也。”
平南王闻言恭维道∶“千里马还须伯乐相,王公公就是我儿的大恩人呐!”
世子在一旁静静的站着,褪去平时面对美人时的急躁,竟显出几分挺拔睿智来,让段飞凰惊奇的打量了几眼。
他问道∶“不知宫里的情形如何……?”
王安嗤笑一声,道∶“他的好日子就快到头啦”,说罢混浊的眼珠子盯向世子∶“以后世子成了皇上,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功臣。”
段飞凰的心当下漏了一拍。
世子自然无有不应,突然像想起甚么似的道∶“王府中正住着一位大理来的公主,或许对我们的……”
还没说完,王爷睇了世子一眼,怒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要以为他不清楚这个儿子心中所想,在他看来,那个公主花花肠子一大堆,古灵精怪的很,世子未必能斗的过她。
世子只能讪讪的闭了嘴。
之后三人耳语几句便悄悄离开了。
段飞凰提着心出了船舱,暗道倒霉,只听几句话,她也能猜到定是这平南王府欲行造反之事……看来此处已非久留之地,待的太久定会引火烧身。
她无意去管这档子闲事,想管也管不了,就像王爷说的那样,她并不是大兴朝的子民,更无资格去管。
慢慢的踱步回去,心里仿佛装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段飞凰恨不得赶紧脱身出去才好,真是半点都不轻松。
这会儿宴会应该还在举行,段飞凰已经准备回厢房了,却在路过西北角时停下了步子。
此处是王府重地,平常总有几十号卫军看守,今晚却静悄悄的,夜色如一只野兽将人的呼吸声都吞了进去。
“啪嗒”一声,段飞凰目光如炬的看向屋顶,果然,有人正使轻功略过王府,只不过一次宴会,怎的甚么牛神马鬼都冒了出来,打定主意不多管闲事,她反而加快了步伐。
忽而微风吹散了乌云,那人在清亮的月光下显出身形来,宽阔的体格、紫红的长袍……有谁会穿着这样奇怪而麻烦的衣服来行窃呢?这岂非很快就被人抓起来了。
但这一切,在段飞凰眼里都没有他脚下的那双红绣鞋来的吸引人。
她不打算放过他了。
那人也看见了段飞凰,非但不急着跑,反而运着轻功而来,做了亏心事还如此嚣张,不是脑袋有毛病就是自恃武功高强。
能让王府几十号卫军悄无声息的倒下,自然不是傻子。
一掌夹着深厚的内力向着段飞凰而来,她也不惊,迎面而上,这一交上手她才发觉出不对劲来。
这人武功自是高强,但比起那天的熊姥姥来说却还差点火候。
游刃有余的接下杀招,段飞凰再次细细的打量了下他的装扮,从紫红缎子的大棉袄到嘴上多而杂的大胡子……
怎的如此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