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绘色》一了无痕

1、不曾绘色 不曾绘色的

　　不曾绘色
　　那个在我还属于被懵懂支配着的年龄，我遇到了自己世界里的一个贵人，他叫Q。
　　在我头一次敢幻想的时候，他来了。
　　是嘛，一九几几年的光景。
　　我只知道，自己从不是读书的料，不管是在山城，还是在海滨都是对学习一样的木纳，硬撑着到了高二，想想放弃了好像也不赖，所以就这样高中肄业。
　　我只知道，家里人很多，他们也很自然地将我定义成闲人，要知道，我们家养不起闲人，随了他们的心好像也不赖，所以就这样进了工厂。
　　听之任之似是不赖，因为我没有想法，因为想法不需要拥有。
　　就这样，这就是我人生的雏形，我眼里世界的雏形。
　　十九，二十，好像还有二十一，二十二。这些年，我都在那里，只一人。
　　工厂是什么样的？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从纺纱车间的一头跑到另一头，踮起脚，探过一人半高的三排式纺纱机车，剪去打了结的线头，再接上，呼啦啦，机车转起来了，呲——好嘛，东面的机车掉了线头了，该跑过去了吧，呼啦啦，又转起来了……
　　还有什么？是残损天花板上随风摇曳的老式吊灯散下的老烟枪管似的昏黄？还是漆黑一片落满仓库门上的斑斑锈迹锁？抑或还有永远看不明朗的被厂房遮去四角的天穹？
　　在那里，四年，给我的真真也只有冰冷，痛苦，以至于麻木。
　　在那里，四年，没有光。
　　在那里，四年，世界只有灰色。
　　不需要拥有的想法，也终究会被激发。
　　我开始第一次去抗拒，抗拒那看不到头的二点一线，抗拒那不属于我的灰色世界。
　　他叫Q。在我头一次敢幻想的时候，他来了。

　　他是从大A城里来的人。
　　每每一谈到Q，家里人张口闭口便是些浮华的词眼。我该是听不大明白，因为当时我的世界里好似怎么也搜罗不到这些个绮丽的词。但再去看看家里人有些浮夸到扭曲的嘴脸，想想也该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吧。
　　我不去想离我太遥远的事，我的世界里只有纺纱和机车。
　　麻木地下了班，很晚了，却无意撞上了Q，他是在看星星？
　　他招呼我过去，他笑我披星戴月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他说我的眼里有他读不懂的神采，他感到那是一种隐隐的痛楚，他想听听我的故事。
　　星星忽闪了多少次，圆月有没有被云挡住娇躯，我们，不知道。
　　我在说，他听。
　　他说，我在听。
　　大A城有灯火阑珊的霓虹，大A城有玉宇琼楼的美物，大A城有壮志填膺的热情，大A城有满怀年轻的心脏，那里有着谓之不凡的未来，那里有着属于每一个人自己的世界。
　　那一天，我才知道，世界好像不只有灰色，真的。

　　Q说，去大A城吧，去看看世界。
　　我说，好。
　　说走就走的远行，是我从未敢想的奢侈品;再也不见的工厂，是我感到不真实的源头。
　　跨出这一步，是不是就会有新的世界，我不知道。彷徨，是必然。
　　不过，Q说得对，灰色不该属于我，我的世界还不曾绘色。
　　所以，我说，好，我去，去大A城。
　　其实有些时候，自己发现敢想和敢做就差了一张车票的距离，难道不是吗？而Q给了我那张车票，通向世界未知色彩的车票。
　　那天，我学着Q的样子，递出了我的车票，看着它被吃进，看着它被吐出，接回车票，却看见车票的左上角被挖走了一个圆，匆匆回头，我惊恐，该不会是被吃掉的吧？
　　Q笑了，走吧，去找找你的色彩。
　　我还是有些不解，扬了扬手里的车票，晴空下，我的眼瞳透过空荡荡的圆孔，看到了没有缺角的天穹。
　　那是什么？
　　Q笑了，说，我就知道，灰色不属于你，你的世界还不曾绘色。

作者有话说

　　希望所有的少年人都可以等到属于自己的那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