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转蛾眉》陈立

1、第 1 章 一

　　一

　　昨天我的同事问我：五一去哪里玩？
　　那时候我手里正拿着一张报纸，上面写着五一大假出行全攻略，但是我对他说：玩什么玩？玩个铲铲，我要加班，切，我玩的地方就是这间办公室。
　　你要原谅我虽然穿得像个白领，其实我只是个痞子样的女人，说起话来粗俗得很，我的老公经常说：算来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起话来怎么如此粗俗？他举例证明说我每次大便都要说成屙屎。这多难听啊？你不可以说得文雅一点？
　　我心里想屙屎不能直说难道要说成是排泄？排泄有大小之分，不说清楚万一有人等着上厕所那怎么办？
　　其实我说的不过是实话而已，可偏偏有人不相信，这个同事就不相信我会在五一加班，我懒得多跟他解释，因为我心情非常之恶劣，我打算把我们主任用各种方式杀死，油煎、火烧、吊死、一刀刀地剐？这样意淫下来就有点没完没了啦，所以我又抄起那张报纸来看，那上面写的青城后山玩冲浪。我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虽然有几个张牙舞爪的老外，我还是认出了他们漂流的那个峡谷，因为那正是我准备将谢婉婉推下去的那个峡谷。
　　从这件事你可以看出我其实不仅仅是个女痞子，我还心肠歹毒，谢婉婉一度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床头挨着床头，过圣诞节我们闹得太晚，第二天我一直睡到十一点才醒过来，醒过来第一样看见的东西就是她放在我枕头上的一张圣诞卡，所以在同寝室的人看来当时我和谢婉婉真是一对好朋友，当然只有我知道我和谢婉婉好完全是因为周楚枫这小子。
　　周楚枫是谢婉婉的男朋友，而我当时非常非常地爱周楚枫。我就是因为这个非常卑鄙的原因和谢婉婉形影不离的。
　　我准备把谢婉婉推下去的那个峡谷是、青城后山无数个跌宕起伏的峡谷之一，当时谢婉婉正娇柔地依在周楚枫那小子怀里。这个亲密的镜头显然刺激了我分泌了很久的醋意，这醋意变成了毒药，鼓励着我去把那个清纯佳人推下山去，由此可见我这人做起事是没有头脑的，我当着周楚枫的面把谢婉婉推下山去，难道周楚枫就能爱我了？刚才我们主任骂我不动脑筋，我还很不服气，其实从这件事上可以证明我们主任是说对了的，我的确是不动脑筋。
　　我看着报纸想，青城后山，老子又看见你了。你差一点就成了某桩风流命案的第一现场了，只可惜我那时太年轻，心不够粗糙，我终于还是没有把谢婉婉推下山去，所以青城后山也只能算是个电灯泡。
　　因为那个时候青城后山荒凉得很，那天下午除了我们三个没有别的人上山，我去是当谢婉婉和周楚枫的电灯泡的，青城后山就是当我们三个人的电灯泡。做电灯泡是顶没意思的，自己发光发热地照亮别人，别人还不一定领你的情，甚至于巴不得把你打得熄掉才好，所以可以选择的话我相信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当电灯泡的。
　　但是我还是选择了去当他们俩的电灯泡。因为我爱或者说我喜欢周楚枫，喜欢到只要能和他一起去某个地方玩玩，哪怕是去做电灯泡也无所谓。后来有一次我看到有个作家说世上最完美的爱情就是单相思，我简直觉得他说得太对了，当时我不仅有当电灯泡的悲壮感，还有点儿临风洒泪的凄楚之意，我觉得挺美的，以后读到诸如“我如此爱你，如此绝望而执着地爱你”这种诗句的时候，觉得简直是一直写到我的心坎儿上去了。
　　本来我大可以美化一下这段感情的，这是多么无奈的爱情这是多么凄美的爱情，只可惜现在我想不起类似的话语来美化我的这一段单相思故事，唯一可以想起的就是一九九O年的夏天我去做谢婉婉和周楚枫的电灯泡的事。
　　因为五一我不能休息，我们主任说的我必须在这里加班，所以我就在电脑上开始回忆往事，关于一九九O年我做谢婉婉和周楚枫电灯泡的往事。
　　鉴于这件事过去的年头不久，在历史的长河中连一秒钟都不能算，所以我得隐去当事人的真实姓名，免得相关人等在无聊中看到这篇文字不免要生气，说不定还要将我告上法庭，那样的话我又会被人骂为不动脑筋了。
　　我从小到大被人骂的时候很多，所挨的骂名各式各样都有，唯独让我记忆深刻的就是被人骂为不动脑筋。其中最经典的一句就是某人骂我不动脑筋骂到厌烦之极了，终于说：你不是不动脑筋，因为你根本无脑筋可动。
　　在这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我不动脑筋只是因为我有脑筋而没有动而已，这难免让我想入非非就是其实我是很聪明的，只是我懒得动脑筋罢了，这样的想法足以维护我的自尊了。
　　偏偏这一次有人道破了天机，原来我根本无脑筋可动。
　　这一次对自尊的打击可以是毁灭性的，从此以后我最怕人骂我不动脑筋了，为了不被人这样骂，就处处表现出一付聪明样子来，说实在的我没有演戏的天才，就像在青城后山我无论如何笑不起来一样，周楚枫在给我照像的时候往往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说：你笑一笑啊，别这样沉着脸啊。谢婉婉也在旁边花枝乱颤娇声说：是啊你笑一笑啊，来，说茄子—
　　无奈我还是没办法笑。你可以知道我是多么不善于伪装和掩饰了，因此我越想显得聪明就越是被人骂为不动脑筋。
　　自从人家说我无脑筋可动之后，我就没有自尊了，只有一个没有自尊的人才会跑到青城后山去当周楚枫和谢婉婉的电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