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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高明轩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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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那道清亮的声音时,高明轩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都无法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夏敏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高明轩这才回过神来,立刻转过身往回跑。
在抢救室门口等了片刻,医生才将秦生推出来。身形本就单薄的秦生此刻看起来更加虚弱了,高明轩默不作声地望着她,一直紧握成拳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想去触碰一下还在昏迷中的秦生——这是一个孩子想要感受自己母亲温度的本能反应,可不知为何他的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又缩了回去。
医生推着转送床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内寂静得可怕。夏敏低头注视着秦生,回想起自己多年前在老师授课的PPT上第一次见到秦生这个名字的场景。
最先惊艳夏敏的是秦生这个名字,而后便是她的画作。后来,和当时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夏敏喜欢上了这个叫做秦生的青年画家,甚至到达了狂热的地步。可以这么说,从她脱离家庭进入大学,到跟夏大海相识相知相爱,再到后来的工作、结婚、生子,秦生贯穿了始终,她的每一幅刊登在杂志上的作品,夏敏都有小心裁剪下来并收藏,直到她在某一天彻底消失于画坛,从此音讯全无。
一眨眼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喜欢、狂热与崇拜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沉淀下来,尘封在记忆的角落。
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这位天赋过人实力超群的画家到底怎么了。有人说《路过人间》是秦生的巅峰之作,她想借此作来结束自己的艺术生涯;也有人说秦生是嫁了人,在家庭的牵绊下不得不隐退画坛;还有人说,秦生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再画画了,总之众说纷纭。
一直以来夏敏都坚信第二种说法,因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往往比荣誉满身事业有成更为重要。
而现在,那个销声匿迹数年的画家就躺在自己眼前,虚弱得令人心疼令人害怕。夏敏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心底是数不尽的酸楚和难过。
夏大阳握住高明轩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颤抖。夏大阳又看了一眼那个美丽的女人,许久抽回视线,背过脸看向电梯的镜面墙,凝视高明轩映在其中的侧脸。
出了电梯后,高明轩一个人跟着医生进了重症监护室,夏大阳和夏敏留在外面等候。
“赶紧出去吧,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医生看了一眼高明轩,眼里闪过心疼的神色。
高明轩轻“嗯”了一声,而后低声问道:“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医生低头看向秦生,沉吟了一下,回道:“这个不好说,不过你放心,她没大碍。”
“好,谢谢。”
“没事。”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高明轩见只有夏大阳一个人在外面等着,便走上前问:“阿姨呢?”
“她去卫生间了。”夏大阳说道,随即摸了摸高明轩略显冰凉的脸颊,轻声问,“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高明轩攥住夏大阳的手,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道温缓慈祥的女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明轩。”
高明轩闻声身形一顿,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那声音确实不是他的错觉。不远处,年过六旬的夫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二人看起来皆显疲态,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旁边跟着已经披上白大褂的夏东。
等他们走到面前,高明轩下意识低下了头,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他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即使上了年纪但依然风韵犹存的妇人握住高明轩的手,心疼地说:“我的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一定吓坏了吧。”
夏大阳瞥了一眼夏东,抬脚走到他旁边,后者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询问:“大阳,饿不饿啊?”
“还好啦。”夏大阳随口回道,继续打量着那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其实他第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高明轩的外公和外婆了,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携着一股似有若无的书香气,举手投足间撒发出恰到好处的内敛与优雅,这是从事艺术相关行业的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高明轩和妇人低声交谈着,偶尔将目光投向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显然妇人很想进去看看自己的女儿。这时候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男人终于发话了,兴许是因为旅途的奔波劳顿,再加上秦生的事让他心力交瘁,出口的声音十分嘶哑:“让她好好休息吧,别进去打扰她了。”
夏东也上前说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住处休息吧,等她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妇人想了想,最后只好妥协了,接着她目光一转,看到了夏东身后的夏大阳,稍加思索便猜到了少年的身份,于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语气温和地唤道:“孩子,你过来。”
听见高明轩的外婆喊自己过去,夏大阳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高明轩寻求帮助,后者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中也带有几分安抚之意,夏大阳这才敢抬脚走过去。
在高明轩身旁站定,夏大阳扫了一眼妇人,又飞速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接着磕磕巴巴地开口:“奶、奶奶好……”
妇人轻笑一声,面上有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对晚辈的纵容,她伸手抚上夏大阳的脑袋,柔声道:“大阳是吧,别紧张,我是明轩的外婆。”
脑袋上的温柔力道让夏大阳瞬间想起了去世快一年的夏大兵,他又想起夏大兵以前住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模糊中竟将眼前的妇人看作成夏大兵的模样,就在“爷爷”二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妇人再次开了口,又猛然让夏大阳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看明轩了。”妇人叹了口气道,她看向夏大阳,眼前这个少年跟自己的外孙曾描述过的一模一样——温暖、善良、美好,眼睛里有光。
妇人扫了一眼夏冬,继续说道:“明轩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他的内心炽热又专一。”碍于夏东在场,她并没有戳破高明轩跟夏大阳的真实关系,只是略显含糊地陈述道。
夏大阳闻言抿了抿嘴唇,良久才轻声应道:“……我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从很久以前的那个傍晚,当坐在教室里的夏大阳望着站在走廊中的少年,金色的落日余晖尽洒于他的肩头,远方的天幕昏黄绚烂,从那一刻起,他就隐约察觉到了,被隐藏在冰冷外表之下的,是颗火热而又温柔的心脏。事实也确实如此。
夏东带着高明轩的外公外婆去了住处,一行三人前脚刚离开,夏敏就走了过来,她担心两个小孩等自己太久,便忙解释道:“刚又接了个电话。”
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夏敏过来的时候太匆忙,就没跟夏大海打招呼,后者跟高中老同学聚会喝完酒回来,一进家门就蒙了,眼看都晚上十一点半了,家里漆黑一片不说,还一个人都没有,吓得他顿时醒酒了,忙给夏敏打电话,于是夏敏又向他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废了不少功夫。
夏敏十分理解高明轩现在的心情,这种情况下他肯定得在医院守着,另外身为夏大阳的母亲,自己的孩子什么脾性她最清楚,知道他肯定会陪着高明轩,而且别的不说,就光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看,夏敏也会让夏大阳留在医院陪着高明轩,因为这是高明轩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我明天早上再过来。”夏敏看向高明轩,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以表安慰,“你俩今天先在这将就一晚。”
高明轩敛眸看向夏敏捏着自己手臂的手,这只手的皮肤不是很细腻,但是很白很干净,指甲修剪得也很圆润。他又想到秦生的手,记忆中那双手是修长而白皙的,可如今却变得枯瘦而干燥,显得有些可怖。
临走前,夏敏还不忘最后嘱托夏大阳一声:“大阳,记得带明轩吃点夜宵啊。”
“知道啦。”夏大阳应道。
很快周遭就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夏大阳松了一口气,看了眼表,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一了,他转头看向高明轩,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高明轩点了点头,跟着夏大阳走进电梯。
十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两人走出医院,在附近一条巷子里随便找了家还营业的店,点了两碗小馄饨,再一人一瓶水。两人一晚上滴水未进,方才一直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对身体上的不适没有感觉,现在一松懈下来就明显觉得吃不消了。
夏大阳吞下嘴里的馄饨,顺带喝了一小勺汤,这才感觉自己冰凉的身子开始回暖。他扫了一眼高明轩,后者就垂着脑袋吃馄饨,不声不响的,连丝毫咀嚼吞咽的声音都没有,夏大阳顿时有些慌神,立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高明轩。”
高明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望向夏大阳,幽邃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他,但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夏大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强迫他说话的意思。
今晚的高明轩做了太多回忆,说了太多话,他把自己尚未愈合的陈旧伤疤硬生生扯开,血淋淋地公之于众,这对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未免过于残忍。
夏大阳几次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嘴里始终都蹦不出一个安慰的字来,最后只好作罢,低下头继续吃馄饨,这时旁边的少年却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
“累了吗?”
夏大阳愣了一下,回道:“还好……”
“待会回去找个地方睡一觉。”高明轩握住夏大阳搭在左膝盖上的手,说,“你不能熬夜。”
夏大阳下意识攥紧他的手,有些紧张地问:“你要干嘛?”
高明轩用指肚轻轻摩挲着夏大阳的手指,回道:“我什么都不干,也哪都不去。”
夏大阳这才放下心来。
吃完宵夜后,两人回到医院,高明轩掏出手机似乎是想打电话,这时候夏东正好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说:“你俩去我休息室睡吧。”
说完他又看向高明轩,补充一句道:“她如果半夜醒了就立刻通知你,可以吧?”
高明轩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夏东带着两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室就在办公室的最里面,夏大阳探头往里扫了几眼,又想到什么便问道:“舅,那你咋办?”
“你就别管我了,我还有事要忙。”夏东说,“你俩好好歇着。”
休息室面积不算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也非常干净整洁。高明轩看了一眼时间,脱掉校服外套,把叠好的被子打开铺平,然后对夏大阳说:“快上来睡吧。”
夏大阳应了一声,随即脱掉外套,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高明轩拉上窗帘,在他旁边躺下,顺手把灯按灭。
黑暗之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夏大阳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如一团乱麻,但困意猛烈袭来,他就在纷飞的思绪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感觉到夏大阳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高明轩睁开了眼,深邃的双眸中一片清明,他又静躺了一会,确认夏大阳已经熟睡之后,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下了床。
但高明轩并没有要去做什么的打算,甚至都没有离开休息室。他对夏大阳说过了自己什么都不干,也哪都不会去,他说了就会做到,即便夏大阳现在睡着了,做什么他也不会知道。
高明轩拉开窗帘,站在窗边遥望天空出神,绵长深远的目光从一颗星辰挪到另一颗星辰上,大脑中构建出一片旋转的璀璨星云,浮动的星系尘埃,再逐渐扩大至整个浩瀚宇宙——这是他在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做的事。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回了视线。
高明轩坐到床边,低下头,借着月光细细地描摹夏大阳熟睡的脸庞,柔白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泛着莹莹光泽,纤长的睫毛轻颤,少年睡得不踏实,双眉微微蹙起,嘴间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
高明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大阳,在一片寂静中他的心跳被无限地放大,声声回响,幽邃的眼眸里流转着某种悲伤的情绪,仿佛马上就要从中溢出来。
他有些不解,不解心底那种悲伤到底从何而来,甚至还伴随着一丝愧疚与歉意。高明轩转而望向窗外的夜空,恍惚之中有了答案。
早晨六点半出头,夏敏和夏大海就拎着早点到了医院,那时高明轩已经醒了,或者说其实他一整晚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睡着。
夏大海把早饭放到夏东办公室中的矮茶几上,高明轩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见到他便喊了声“叔”。
“那么早就醒了啊。”夏大海见高明轩已经起了有些意外,旋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夏大海对高明轩又多了几分心疼,但他到底是个男人,本就不善言辞,更不懂得安慰,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他不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毕竟这种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高明轩顿了顿,如实回道:“我睡不着。”
夏大海从包里掏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递给高明轩说:“先去洗洗吧,洗完吃点东西。”
“好。”高明轩应了一声,接过洗漱用品往卫生间走去,随后他突然停下脚步,说,“叔,让大阳再睡会,他太累了。”
夏大海收回正要往休息室走去的脚,点了点头道:“行。”
等高明轩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后,夏大海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说:“明轩,我跟你姨先走了,我俩在这怕你不自在,让大阳陪着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还有这粥记得趁热喝啊。”他又补充一句。
高明轩点了点头,应道:“谢谢叔。”
“跟你叔还客气什么。”夏大海闻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叹了口气,“明轩,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你的母亲不是不爱你,她只是暂时忘了什么是爱。”
高明轩的眼神微动,夏大海继续说道:“给她一点时间,无论是三天五天,还是三年五年,我们所有人都会陪着你一起等待,等待她彻底康复的那天。”
“你要相信她是爱你的,因为你是上天给予她的恩赐。”
高明轩紧抿嘴唇,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却在垂头的瞬间红了眼眶。
夏大海和夏敏走后没多久,秦生就醒了过来,但很快她就又合上眼休息了,等高明轩赶到重症监护室时,秦生已经再次陷入了沉睡。
他在秦生的病床旁站了一会,就跟着医护人员出去了,闻讯赶来的夏东跟医生交流了几句了解情况。
“差不多明后天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夏东推了推眼镜,对高明轩说道。
高明轩点了点头,又望向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夏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良久沉声说道:“我感到很抱歉。”
“和你没关系。”高明轩说。
夏东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我也有责任。”
“精神病人就像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船,我们医生是引路人,把他们领回原来的航道上。”夏东看向高明轩的眼睛,随后缓缓伸出手,按上自己的胸口,“他们所经历的,真的太痛了,身体上的伤口都需要时间来愈合,更何况是心灵上的呢。”
“明轩,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夏东瞥向楼梯口,拍了一下高明轩的手臂,说,“你外公外婆来了。”
从住处赶来的妇人见到高明轩和夏东,立刻快步走上前,着急地问道:“怎么样啦?”
“您放心,已经没大碍了,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休息。”夏东说。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妇人松了一口气,嘴里不住念叨道,一旁的男人始终紧绷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这样吧,我带你们进去看一眼。”夏东侧过身说,“但不能待太久。”
“好、好!”妇人面露喜色,连连应道。
高明轩没有再跟进去,而是回到夏东的休息室。正要拉开办公室的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一个人影就冲了出来。
高明轩被撞得往后倒退了一步,站稳后立刻攥住来人的手腕。
这人影也就是夏大阳猛得收住脚步,看到高明轩才松了一口气:“你去哪了啊,吓死我了。”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高明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摸了摸夏大阳脑袋上一缕竖起来的头发丝,解释道:“她刚刚醒了。”
“醒了?!”夏大阳激动地喊了一声,“太好了太好了。”
随后他略为不满地看向高明轩:“你怎么不把我喊醒啊……”
“你昨天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一会。”高明轩说。
夏大阳撇了撇嘴,把紧攥的手机塞进高明轩的手里,嘀咕了一句“手机都不带”,然后接着问道:“那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又睡了。”高明轩把手机放进外套的口袋里,推着夏大阳进了门,“赶紧洗漱一下,早上叔带了早饭过来。”
“我爸来了?”夏大阳惊讶地睁大眼,“啥时候?”
“六点多的时候。”
“我去,那么早。”夏大阳接过高明轩递过来的洗漱用品,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语气笃定地说,“你一夜没睡。”
高明轩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夏大阳的话。
夏大阳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走进卫生间洗漱了。高明轩跟了进去,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镜子里的夏大阳刷牙、洗脸,等到他擦干净脸了,才幽幽地开了口,语气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大阳,你是不是生气了。”
夏大阳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说:“想什么呢你。”说着便拉起高明轩的手腕走出卫生间,让他坐到沙发上,自己绕到沙发后面。
见高明轩想站起来,夏大阳立刻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坐好。”说完双手按上高明轩的太阳穴,力道轻柔地给他按摩。
“让你现在睡你肯定不愿意睡,也睡不好,你闭上眼,我给你按一会儿。”夏大阳说。
高明轩拉下夏大阳的手,低声道:“那你先吃饭。”
夏大阳本想拒绝,结果高明轩又说:“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先吃饭吧。”
最终夏大阳还是妥协了,他走到高明轩身旁坐下,扯过夏大海买来的早饭就往嘴里塞。
“吃慢点。”高明轩提醒道。
于是夏大阳只好放慢咀嚼的速度,吃完饭后喝了几口水,草草地抹了两下嘴就又绕回到高明轩身后。
夏大阳抬手压上高明轩光洁的额头,让他把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接着两手屈指抵上他的太阳穴说道:“闭眼。”
高明轩顺从地闭上眼。
从夏大阳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高明轩的大半张脸。夏大阳给高明轩力道适中地按摩太阳穴,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从光洁饱满的额头,到浓密英挺的眉毛,到如扇一般的长睫,继而是挺直的鼻与精致的鼻尖。
“还记得我第一次在花鸟市场碰到你的时候,我问你你咋在这。”夏大阳语气平缓地说。
高明轩勾起唇角,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道:“来这当然是买花。”
夏大阳忍不住轻笑一声,当时的高明轩就是这样说的,连语气都是这么如出一辙。
“为什么那么喜欢养花?”夏大阳问。
高明轩沉吟片刻,随后缓缓说道:“她刚转到这家医院的时候,我每天都会过来,尽管我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她。”
“在附近闲逛的时候看见花鸟市场,就进去逛了一圈,不知不觉就买了一箱。”高明轩敛下眸,“后来慢慢就养成了习惯。”
夏大阳继续给高明轩揉按着太阳穴,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事情,打趣道:“我初中常去爷爷家,回家要路过花鸟市场,偶尔我妈会让我帮她带盆花,你说有没有可能之前碰到过你?”
高明轩睁开双眼,对上夏大阳的眼睛,良久开口道:“一定遇到过。”
“为什么?”见高明轩用如此笃定的语气回答,夏大阳不禁一乐。
高明轩顿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随后他沉声道,“一种感觉。”
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伴侣,上天为他们的相遇做了种种安排,但只有一次,他们突破了阴差阳错的现实阻碍,成功地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正如高明轩和夏大阳二人。
当年夏大阳的父母其实想让他跟张宸上同一所初中,但由于距离问题只得作罢;
张宸作为高明轩的初中同桌,曾有无数次机会向夏大阳介绍高明轩这个人,但他因为自己的顾虑竟然一次都没有;
还有张宸的生日聚会,夏大阳每年都会参加,但凡高明轩去一次,那他们就会相遇……
尽管因为现实的阴差阳错,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但几年后入学军训的第一天,夏大阳恰合时宜地起晚了,错过了他本该坐的那班公交车,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在学校外面遇到了高明轩,那个在他往后余生中占据着重要角色的少年。
所以你说高明轩为什么如此笃定他们曾在花鸟市场中擦肩而过,那是因为他相信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