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班的男神》南狂北野

112、我不要第一

　　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日全国统一高联考试，前一天晚上高明轩在夏大阳家过的夜。八点钟考试，夏敏在七点整推开卧室房门，打算把熟睡的两人叫醒吃早饭。

　　但她刚走到床边，睡在外侧的高明轩就自己睁开了眼，然后动作小心地坐起来，压低声音对夏敏说：“让他接着睡吧。”

　　夏敏扫了一眼侧脑袋枕着枕头熟睡的夏大阳，点了点头：“行，那你先吃。”

　　洗漱完毕后高明轩在餐桌前坐下，桌子上有两份早餐。夏大海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手捧茶杯看早间新闻，余光瞥见高明轩便回过头来，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就问道：“大阳没起啊？”

　　“没有。”高明轩回道。

　　夏大海笑了笑，轻声嘟囔了句“这懒小子”，但也没说别的，继续将视线转到电视上。

　　高明轩所在的考场位于市三中，他本来想自己骑电动车过去的，也就十来分钟，比打车还快。但夏敏执意要送他过去，高明轩虽然不想麻烦她跑一趟，但最后也还是妥协了。

　　之前高明轩只被夏大阳骑电动车载过，所以当此刻入目的是较夏大阳纤细许多的女性背影时，高明轩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奇特感。

　　女人扎成低马尾的棕色卷发随风扬起，发尾点缀着清晨太阳的光辉，洗发水的清香幽幽飘进鼻腔，恍惚间勾起了高明轩隐藏在大脑深处的陈旧回忆。

　　“明轩，中午想吃什么？”女人透过口罩的声音有些闷，和着风一并传进高明轩的耳朵里。

　　少年沉吟片刻，回道：“……随便。”

　　夏敏失笑，有些无奈地说：“你们这些小孩，随便可是最难办的！”

　　高明轩轻抿嘴唇，没有说话，紧接着就听夏敏继续说道：“那我就自己看着做了啊。”

　　“嗯，好。”

　　到市三中差不多七点五十，高明轩从电动车上下来，夏敏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快进去吧。”

　　高明轩点了点头：“阿姨再见。”夏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随后高明轩转过身，朝校门迈开步子，但没等他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明轩！”

　　高明轩缓缓偏过头。阳光下，女人坐在电动车座上，双手把着车把手，她戴着黑色防尘口罩，露出来的双眸和善又温柔，伴随着街道上的喧嚣声，她开口喊道：“考试加油啊！”

　　高明轩怔在原地，深邃的眼眸微动，胸腔内好似汹涌着一股热流，良久他才回过神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回道：

　　“……好。”

　　高联中一试是上午8：00至9：20，二试时间为上午9：40到12：10，中间有二十分钟的调整时间。

　　一试结束后，高明轩从讲桌上拿走自己的手机，解锁一看果然有夏大阳发来的消息。

　　上午八点四十二分：【好困啊，我刚起……】

　　上午九点十五分：【张宸喊我们晚上一起去吃烧烤。】

　　上午九点二十分：【一试考完了嘛。】

　　另一边的夏大阳躺在沙发上看电影，放在肚子上的手机震了几下，他立即拿起来查看消息。

　　【考完了。】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还困吗，困的话继续睡会。】

　　【妈耶，再睡就成猪了！】夏大阳笑着回复道。

　　高明轩单手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缓缓勾起嘴角。

　　来考试高明轩发扬了他的一贯作风，连书包都没带，只在兜里装了两支笔和有效证件，二试考完免去了收拾东西的功夫，直接戴上口罩就往校门走。

　　出了校门后，高明轩环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正探头往这边张望的夏敏。女人站在树荫下，背对着电动车，捏着发来的传单不停往脸上扇风。她前一秒还在跟旁边同样在等孩子出来的女人讲话，感觉人潮从校内涌出，忙不迭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着。

　　高明轩放慢脚步，顺着人潮的流动方向走动，一直走到夏敏的面前停下来。后者立刻从车篮里拿出一盒表面沁着水珠的酸奶递给他，问道：“考得怎么样啊？”

　　高明轩愣了一下，接过她递来的酸奶，轻点头：“还行。”

　　一旁的陌生女人看到高明轩不禁惊呼：“你家孩子可真俊！个子还那么高！”

　　夏敏也没多做解释，只管笑眯眯地应着。

　　正午的阳光些微刺眼，高明轩垂下头躲避阳光，这时骑车的夏敏扬声说道：“给你做了糖醋排骨、酸菜鱼，都你爱吃的！”

　　高明轩抿起嘴唇，手指悄无声息地攥住夏敏腰两侧的衣服——就像一个孩子害怕摔下去而紧紧抓住母亲的衣服一样，良久他才声音沉闷地开口：“……阿姨。”

　　“怎么啦？”夏敏有些疑惑地问道，“还想吃别的吗？”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若不是夏敏仔细捕捉声音的痕迹，这话差点从耳边溜走。

　　夏敏捏紧电动车的把手，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

　　高明轩仰头望着夏敏的背影，灼热的阳光刺得他眼眶发疼，他缓缓闭上双眼，沉声说道：“……我做了会让你难过的事。”

　　紧接着高明轩又长舒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继续说道：“我——”

　　“明轩。”夏敏出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只是她的声音带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先不要说出来。”夏敏轻声说道，说完又重复了一遍，“好孩子，先不要说出来。”

　　即使看不到夏敏的脸，但通过掌间攥住的衣服，高明轩还是感受到了女人身上的颤抖，或许此刻她早已经泪流满面。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高明轩和夏敏一起进的家门，当时夏大阳在厨房里给夏大海搭把手，从厨房出来时夏敏刚好换完鞋往客厅走去，她见夏大阳出来了还打趣道：“呦，咱们夏大少爷终于肯进回厨房了。”

　　夏大阳嘿嘿笑了两声，视线投向正在换拖鞋的高明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高明轩整个人都怪怪的，尽管他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夏大阳拉住高明轩的手臂，把他带到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后问道：“怎么了？”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略有迟疑地问：“没发挥好？”

　　高明轩抬起头，漆黑幽邃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入夏大阳眼底，良久才轻摇了摇头：“不是。”

　　“那发生什么了？”夏大阳紧张地追问，视线牢牢黏在高明轩脸上，生怕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高明轩轻叹了一口气，垂在腿侧的手牵住夏大阳的手，拇指来回摩挲着他的指尖，半天才声音低沉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叔叔阿姨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样？”

　　夏大阳闻言登时愣在原地，脸上闪过慌乱的神色，他忙抓住高明轩的手，紧紧地攥着，急切地说道：“我爸妈那边我来搞定，你不要多想，没事的。”

　　似乎怕高明轩不相信，他又继续补充道：“你知道他们的，他俩最疼我了，而且把你当成亲儿子看，所以不会为难我们的。”

　　高明轩望着将焦急与担忧之情全写在脸上的夏大阳，知道对方会错了意，便伸手按上他的肩膀，安抚性地捏了捏，刚想开口解释就见夏大阳垂下了脑袋，嗫嚅道：“就算他们很抗拒，你也不能因为他们就……”

　　“不会的。”高明轩打断了夏大阳的话，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又一脸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的，相信我。”

　　夏大阳这才露出笑容，他扯下高明轩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按下门把手，推着他出房门，语气轻快地说道：“这才差不多。”

　　也许是高明轩说的话提醒了夏大阳，吃饭期间他抽出一根神经来，注意着夏大海和夏敏的一举一动。

　　按理说他俩应该是没猜到的。他和高明轩都是男的，即使在一起了，也不会时刻都黏黏糊糊的，因此不必劳神去刻意地保持距离，相处起来跟正常兄弟间无异，十分自然，在夏大海和夏敏在的情况下，只需稍加注意一下两人接触的尺度就行了。

　　观察了半天，夏大阳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夏大海还像往常那样，一边看电视一边拉着高明轩和自己讲些好玩的东西，夏敏也是一样，在夏大海吹牛逼的时候及时戳破他，调侃上两句，再时不时地往高明轩碗里夹点菜。

　　夏大阳又将目光投向高明轩，柔和的日光下，少年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都跟着柔化了几分。他望着坐在对面的夏大海，低声同他交谈着，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看着高明轩的侧脸，夏大阳咀嚼食物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中一阵懊恼。

　　高明轩的脸他已经十分熟悉了，甚至还用手一寸寸地抚摸过，亲手感受过他眉峰的起伏，睫毛的纤密，鼻梁的坡度，皮肤的光滑以及嘴唇的柔软。可就算这样，夏大阳还是没能产生抵抗力，每看到他的脸，心脏依然会禁不住漏跳一拍。

　　夏大阳又想起很久以前，在刚认识高明轩没多久的时候。那时他确实也觉得高明轩长得极好，但只是单纯地停留在长得好这层面而已，完全不像现在这般，只是看一下就觉得心动无比。

　　而这时，正与夏大海交谈的少年转过头来，夏大阳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而上，顿时有些羞窘，忙低下头继续吃饭，却听见少年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大阳那样的吧。”

　　“啊？”夏大阳猛地抬起头来，有些不明所以。

　　夏大海敲了一下夏大阳的脑门，说：“我刚正问明轩呢，什么样的男孩更讨女生喜欢，这可真是困扰了我多年的疑问啊。”

　　夏大阳闻言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用问，当然是长得帅的了。”

　　夏敏这时候突然笑了一声，叹了口气直摇头：“俗人啊。”

　　“妈——”夏大阳不满地喊道，一旁的夏大海乐得不行，就连高明轩，他嘴角的弧度也愈发明显了。

　　九月的最后一周刚开启，陆宇翔就成天把“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句话挂在嘴头絮叨。可身为体委，为校运会招揽运动员那是职责，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重复前两年的步骤。

　　只不过今年跟前两年有所区别，陆宇翔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就把报名表上传到了学校的网站里头。也许因为这一次校运会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学生表现得很积极，女生里从没参加过运动会的，今年也都主动找到陆宇翔说要参加了。

　　对于这次校运会，夏大阳也异常期待，因为他报名了一个令张宸和陆宇翔都万分惊恐的项目——男子三千米。

　　当时夏大阳说出口的时候，陆宇翔直接愣了，傻乎乎地“啊？”了一声，表情特呆。旁边的张宸更甚，剥了皮的香蕉刚塞进嘴里又给抽了出来，上面一圈牙印，半晌还伸出手摸上夏大阳的脑门，一脸震惊地问道：“你没事吧？”

　　“干嘛啊你们，那么夸张。”夏大阳被他俩这反应给逗乐了，“三千米并没有那么难跑。”

　　“是不难跑。”陆宇翔回过神来，怀疑的目光在夏大阳脸上打转，“只是你这也太突然了吧，咋回事啊，失恋了？”

　　“去你的，才没有。”夏大阳回道，“就突然想试一试。”

　　张宸一拍夏大阳的后背，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地说：“勇士！为班级争光，俺欣赏你！”

　　“俺也一样！”陆宇翔跟着用力点头。

　　实际上夏大阳报名三千米不算心血来潮，也不是为班争光，就是单纯地想跟高明轩一起跑而已。

　　前两年校运会的男子三千米，他都是站在操场的围栏外，跟其他人一起观望。但今年，也是最后一年了，他想进到操场里面，跟高明轩一同挥洒汗水。

　　夏大阳将自己报名三千米这件事告诉了高明轩，后者听到后脸上先是闪过不赞同的神色，但很快又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很累的。”

　　“没事。”夏大阳摇头道。

　　望着对方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高明轩最终也没能说出让他放弃的话。

　　高三年级组男子三千米安排在校运会的第二天上午，赛前运动员按照班级检录，检录完毕后由工作人员带入场地。

　　运动员按照号码牌的顺序排成一列纵队，高明轩在后半部分。进入场地之前，他快步走到夏大阳身边，侧头低声道：“待会跟着我的速度跑。”

　　夏大阳忍住笑意，看向他点了点头。

　　发令枪响起后，所有人自动跑到内道，高明轩压着速度跑在夏大阳前面。刚开始所有运动员之间拉不开太大距离，一圈之后距离才真正拉开。

　　夏大阳就跟在高明轩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高明轩的速度把控得很好，既能让夏大阳跟得上，还保持在中间靠前的名次。

　　跑在前面的人上身穿着夏季校服短袖衬衫，下面穿着自己的运动短裤，露出来的小腿上线条流畅的匀称肌肉随着跑步的动作一张一弛，阳光从遥远的高空照射下来，在他的肩头跳跃。

　　夏大阳眯起眼，恍惚中感觉前方那人周身沉浸在鎏金般的碎影之中。

　　高一那年，高明轩跑三千米，在最后一百米冲刺阶段，他超越了那个回头看的体育生；高二那年，他索性全程都跑在最前面，跟最后一名差了将近三圈。但这一次，高明轩始终不紧不慢地跑在第四位，看上去也丝毫没有加速超人的意思。

　　市立高中目前高二与高三的学生都清楚高明轩的实力，知道他想赶超前面的人也是轻而易举，可高明轩就是始终压着速度，不越人但也不会落后。

　　很多人一眼就认出了跑在第五名的男生是高三（１）班的夏大阳，他和高明轩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这在长跑竞赛中算是很近的距离了。

　　高明轩作为名副其实的校草，他颜值的战斗力从未让人失望过。今年新生入学还不到一个月，“高明轩”这位学长的名字就迅速传遍了整个高一——

　　一个字，帅；两个字，想嫁；三个字，得不到。

　　正是因为有高明轩这号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的校草级人物，对外是他好基友身份的夏大阳自然也备受关注。而出人意料的，夏大阳似乎更加讨女生喜欢，因为他的附加条件更多：身高一米八以上、长相清爽、成绩优秀、性格还好、笑起来超甜。

　　前阵子徐遥还跟徐元提起这事儿，调侃道现在这几几后的小女孩们喜欢的类型慢慢变了。不像之前那两届学姐们不撞南墙不回头式死心眼，同级生和学妹们似乎都及早认清了高明轩那种神级颜值的人是她们得不到的现实，于是开始将目光转向邻家哥哥型，可甜可盐的少年，比如说夏大阳。

　　而此刻，徐遥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百醇，站在围栏后面举着手机来了个五连拍，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旁边的女生说：“卧槽，我好激动。”

　　那女生抽了抽眼角，点头道：“我感受到了你的激动。”

　　另一边一班的位置，韩雨整个身子挂在围栏上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激动，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稳速跑步的少年，手也情不自禁地握成一个拳。

　　站她旁边的同伴好笑地看着韩雨这副模样，接着有些疑惑地问：“高明轩今年怎么跑那么慢啊，夏大阳竟然也参加了。”

　　“我没想到他会跑三千米。”韩雨抑制住自己的兴奋，直接忽略了同伴说的话的前半句。

　　旁边的女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了：“我说，你跟高明轩不可能的……”

　　韩雨闻言转过脸看向她，动了动嘴唇，但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很多年后，已为人母的韩雨每当回想起当年的感觉还是会无比动容，回想起那个稚嫩青涩的女孩耍着她自以为是的小心机。

　　在当年，女生里头有人喜欢高明轩其实是件很平常的事，所以她不在乎自己的同伴误以为她也喜欢高明轩，甚至借此把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藏在心底，临了都没有说出那句话，由此变成了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可那句话却常在她的梦中无限地回响：

　　其实我喜欢的人一直都不是高明轩，而是夏大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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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明轩的速度把控得很好，夏大阳跟着他跑没感觉多累，可能也跟他自身的耐力尚佳有部分关系。

　　等跑到倒数第二圈的时候，一直跑在前方两米远的高明轩转过头，速度也放慢了一点，夏大阳见状立刻加快了步伐，与之并排跑。

　　夏大阳稍加平复自己的呼吸，提醒道：“就剩两圈了，你该提速了。”

　　高明轩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跑在夏大阳的右边，始终和他保持相同的速度。夏大阳有些焦急地看向跑在前面的三名学生，再次开口道：“第一不要了啊。”

　　高明轩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出来，夏大阳侧着脸望向他，迎着阳光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浅浅酒窝。

　　高明轩用肩膀顶了一下夏大阳，缓缓说道：“我不要第一。”

　　紧接着他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我只要你。”

　　夏大阳当即被自己绊了一脚，踉跄了一下，高明轩反应迅速地握住他的手臂，向来淡漠的脸上带有几分紧张。

　　夏大阳轻笑一声，拍了拍高明轩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点头道：“好。”

　　最后一百米，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提速向终点线冲刺。风扬起额前的碎发，晶莹的汗珠从脸颊滴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阳光正好，耳边风声呼啸，湛蓝通透的天空之下，两个少年步伐一致地冲向终点。

　　高三这年的男子三千米，高明轩没有取得第一名的成绩，但却是他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次比赛。

　　因为他和夏大阳并肩一起跑过了终点线，终点线那里，迎接他们的是没有终点也没有期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