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禾城逢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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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是被一阵雨声吵醒的。
那雨声，细细的直往人耳里钻去，不用看也知道，外面的雨早就网住了这一片天地，绵密，似是让人无处可逃。
玄光右手抚上额头，轻轻揉了揉，缓了缓神，低头一看，原来神殿的那一身神官服不知被谁换了下来，现在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的短打，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棉被，身下一张单薄的木板床。环顾四周，夜虽暗，却还是能看清屋子里摆着一张琴和一面亮亮的镜子，显然是一户小富之家。
玄光只记得自己出了神都之后，下意识是往禾城的方向奔去的，但是同时收用八大神器，又在神都内施展空间法阵，强行撕开神都大阵，还要躲避神都追杀，一天之内这么多的事情发生，即使是玄光也力有不逮，她最后只记得自己是力竭不支晕倒在了路边。
看来这是被人救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居然敢救天下追讨的神殿叛逆。
玄光运气于心，双腿一盘，坐在床上就开始打坐内视，查看自身的情况，现在八大神器全部都在她体内蕴藏，虽然她也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但是八大神器属性互相排斥，饶是她也感到脏器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得时时注意才能维持神器之间的稳定。
就在玄光打坐的时候，这座小小的院落，以及屋子里熟睡的人们，迎来了黑暗里的最后一批访客。
“头儿，确定是这儿？”一帮穿着夜行衣的人在暴雨中顶着雨鬼鬼祟祟蹲在了院墙底下，一个身量较小的人吐了口唾沫，有点紧张的问。
“废话，他娘娘的，老子的眼睛还能出错！”为首的大个子狠狠弹了小个子脑门一记，“这家人拢共七口人，家里男人昨天出门做生意去了，今天只有几个娘们儿在家里，晚上的时候那几个小娘子从山上庙里上香回来，我看着她们进的门，好像还捡了个病怏怏的小姑娘，想来也是个弱鸡，”大个子老大嘿嘿一笑，“弟兄们，我看这家已经看了俩月了，今日月黑大雨，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进去了有点儿眼色，把值钱的都拿上，知道了不！”
“知道！”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低呼回应道。
大个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里放出淫邪的光来，“那几个小娘子，哥几个，老规矩，谁先找到就归谁，速度要快，弄个一两回的就算完了，咱们得赶紧撤。”大个子老大直起身子，嘿嘿笑着，感觉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先说好，他们家那个大女儿归我，嘿嘿，这俩月我看那小娘皮眼睛都快看绿了，走，上。”说罢，他率先翻过了院墙，定了定，等兄弟们都陆续翻下来之后再一起往院子里冲。
这几个肉眼凡胎的常人看不见，可通过昆仑镜溯回这段时光的陆弦等人可看得一清二楚，早在玄光醒过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就铺满了细密的暗金色的网，包括空中屋顶上，都有暗金色的网线蔓延，而这张漫天大网的中心，正是玄光。这张网宛如蜘蛛网一般，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碰到这个网，暗金色的网线就会把动静传给网中央的玄光。
此时，就有几根格外粗的暗金色的线正如蛇行一样慢悠悠地爬过来，悄无声息攀上了黑衣人们的脚踝。而他们并不自知，还在兴奋地准备实施自己的抢劫大计。
“怎么回事儿，怎么动不了！”首先反应过来不对劲的还是那个为首的大个子。
接下来黑衣人们发现自己全都已经动不了了。
“什么情况！”大个子使劲儿挣扎了一下，却只觉得越来越难受，如果他们能看见，就会发现暗金色的线已如活物一样绕住了他们的腰身，正要往他们脆弱的脖颈出发。
大个子拼命挣扎的时候猛然发现，在雨淋不到的回廊之上，挂着一件白色的衣服，那件衣服随风轻展，大个子发誓，他在隐隐约约展露出来的衣角上，看见的绝对是神殿的徽记！
大个子登时脚就软了，差点没跪下来，“爷爷，爷爷！不知爷爷在此，二狗罪该万死！求爷爷饶二狗一命，二狗回去一定给爷爷上香！”大雨滂沱之中，大个子涕泗横流，哭爷爷告奶奶，一边哭一边给他的小弟们挤眼睛。
其余的黑衣人看到老大的反应，瞬间就明白了，纷纷开始痛哭流涕，一时间院子里铜腔锣鼓一齐作响，乱成一锅粥。
‘吱嘎’一声，院子里有门开了，哭闹着的众人不禁都噤了声，只觉得雨都停滞在眼前，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忍不住抬头去看是哪扇门开了。
那是一个独绝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衣，披着白色的外袍，温润如玉，白色的袍子和她裸露在外的脸在黑色的雨夜简直白到发亮。
院子里万籁俱寂，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大个子喃喃道，“奶······奶奶？”
玄光瞥了他一眼，“七戒尔等已犯盗窃、劫掠、□□三戒，我今日不处理你们，明日午时之前，你们自去禾城的卫所自首，若是按时没有自首的，神殿会派人来处理你们，现在，你们走吧，记得日后勿再为恶。”她简单地就放过了这些黑衣人，面容严肃地看着黑衣人身后，手里开始掐诀。
今天趁着雨夜来抢劫的黑衣人们齐齐一个哆嗦，背上冷汗滚滚，不敢去想这位奶奶戒备的是什么，相互对视一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之后，撒开腿就往玄光身后的方向跑去。
不过几息的时间，黑衣人们翻墙便走了个精光，院子里顿时一空。
“滚出来。”玄光面色不变，抬了抬下巴，淡淡道。
正在昆仑镜幻境中看着这一幕的陆弦等人也是一个激灵，几乎就要向玄光的方向迈出去，以为她说的是自己。
然而随着玄光语音的落下，铺在院子中暗金色的网线突然集成几个粗股的锁链，极速往黑暗里冲去，抓出了两只身形庞大，满头肉瘤，面目狰狞丑陋的魔兽。
“魔族什么时候可以突破边境进入人族腹地了，”玄光走上前去，直视那两只魔兽金色的瞳孔，“是魔将，还是魔王进来了，这么快就能找到我，你们果然有奸细在人族潜伏。”
魔兽嘶吼着，张着爪子拼命挣扎着想向玄光扑去，却始终挣不脱身上暗金色的锁链，挣扎得越厉害，暗金色的锁链就扣得越深，把他们粗陋的皮肤都勒出了腥臭无比的血液，血液滴在地上，地面上立时被腐蚀出了一个冒着腾腾蒸汽的坑来。
玄光好像能听懂两只魔兽嘶吼着的语言，她淡淡看着它们，“既如此，你们也该知道，此地距离神都不过数日的脚程，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死吧。”
暗金色的线突然暴涨，变成了暗金色的绸缎，还在继续变大，直至像水一般覆住魔兽的身体，把它们裹成球状才停止下来，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魔兽停止了嘶吼和挣扎，似乎是消融在了这暗金色的水球之中，暗金色的能量球瀑布般倾泻下来，跌碎在院子里，再不复光彩。
雨继续下，这回没有任何停滞就砸在了地面上。
玄光抬着头，望着从天而降的雨点，看了一会儿之后，似是不能再承受雨点打在脸上的轻微痛意，右手张开，挡在了额前，闭上眼睛，落在脸上的水从微红的眼角开始汇成细细的流，从光洁的脸上滑落，融入了地面。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在雨里站了很久。
陆弦等人也陪着她在雨里站着，虽然他们淋不到雨，可光是看着那道在雨里肃立的身影，他们就能感受到很多情绪，孤寂，悲伤，彷徨，恍然乃至很多，只是没有高兴。
次日，雨歇天晴。
人们纷纷踏出了家门开始讨生活。
禾城是个小城，城东到城西不过一个时辰的脚程。
神都到禾城，也不过三日而已。
从北境来的人要想去神都，从禾城过是最轻捷的，官道要绕过几个大弯才能去神都。
玄光，就是从禾城进的神都，因此当她出来的时候，她也选择了相对较近的禾城。她没有考虑神殿的光骑能不能追杀到这里，她也没有考虑要避开曾经走过的路。她进神都的时候身无长物，只有一个人、一把弓、一匹马，她出城的时候，却带走了神殿安家立身的八大神器，并且她并不打算归还，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以一得十，甚至是得百、得千、乃至得万。
陆离今日得了消息，神都魔族作祟，蛊惑圣女叛逃，神谕诏下九州八荒，通晓人族共同追缉圣女玄光，能透露玄光方位的神殿重赏，男子直接可入神都光骑编制。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陆离就离开了卫所，一直在街上徘徊，几年前，他亲眼看见了那个玄光圣女一袭白袍，骑着一匹黑马从禾城的大街上经过，也不知道这个圣女还会不会来禾城。
“大人大人，”陆离的属下惊慌地跑到陆离跟前，口齿不清地说，“魔······，魔，魔族！”
“说明白，禾城哪来的魔族！”陆离拍了拍属下的被，示意他慢慢说。
“在那个老马家，老马的夫人今天一早起来，在院子，看见了魔族的踪迹！”属下惊魂未定，“而且看那程度，不是低等的魔族，像是······”属下贴近了陆离的耳旁，低声说，“像是开了灵智的魔兽！”
“什么!”陆离心中一提，脚一迈就往老马家走去，他是禾城卫所的所长，维护城中治安是他的职责，“边走边说，有人伤亡么。”
“没有没有，这才奇怪呢，按理咱们这儿是小城，也没什么能阻挡魔族的，怎么这种中阶的魔兽来了咱们这儿却没伤人呢，昨晚那样大的雨······”属下赶紧跟上。
陆离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接着几乎是狂奔着冲向有魔族踪迹的老马家，到了门口，他都懒得再从大门口走，翻过不算高的院墙就进了老马家的院子。
即使是下过雨，也不能洗掉院子中那一大滩污黑的被腐蚀过的痕迹，更何况那股令人恶心的腥臭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坑里散发出来。
的确是中阶魔兽的血迹，禾城怎么会有魔族？
有魔族，又怎么会不伤人，留下了一滩血就走了？
陆离的手按紧了别在腰间的配刀。
“大人，谁干的？不会真的是魔族吧？”属下急急忙忙才赶到。
陆离在小坑前站着，凝视着这一摊污迹，“能这么快料理了中阶魔兽，还没有惊动任何人的······”
“谁啊？”属下问道，“咱们禾城没有这样的人物吧，莫非是什么云游的大能经过？”
陆离眯了眯眼，突然笑了起来，“说起来，这里，距离神都，只有三天的脚程啊，如果不是走的，岂不是更快？”
属下一脸疑惑，“啊？神都？神都怎么会知道禾城进魔兽了？”
陆离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走吧，吃早饭去，这些不是咱们能管的事情，总之没出事就好。”
“那大人，在咱们要往上报么？”属下问道，“或者神殿？”
陆离一巴掌拍在属下的背上，“报你个仙人板板的报，让你吃早饭你听不懂？”
昆仑镜中薄雾散去，陆弦等人回到了现实。
“虽然没有上报神都，但这个陆离把这件事情记载了县志上，那几个强盗也确实按时去了禾城卫所自首，审理的官员正是陆离，那几个强盗的说辞，陆离也没有上报，只记在了县志里，”陆弦合上了禾城的县志，“之后再没有任何玄光经过禾城的记录了。”
“时间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廖怡怡说道，“更何况当年的人对此事无不是讳莫如深，咱们能追查到禾城这种小城已经是不错的了，只不过看来玄光并没有在禾城逗留太久。”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玄光叛逃神殿的目的了，还有那个沈翮，一代圣子，居然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李天拓眯着眼，邪笑着说，“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到时候去了西唐，能看见咱们的圣女大人作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谢春晓结果陆弦递给他的禾城县志，沉吟道，“禾城看来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咱们接下来就应该是去玄光成名的地方，魔都了吧？我总觉得她当时能深入魔境三千里和神器有着很大的关系。”
陆弦点点头，“嗯，不过在这之间，谢师兄，咱们还是沿途用昆仑镜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吧。”
“你们说玄光后来有没有回过神都啊？”李天拓突然发问道，“她总不会一出神都就在不回头了吧？那里毕竟也算她家”
众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谁知道呢？那个匆匆从神都逃离的少女，还有没有再回家。如果她没回，那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回家？如果她回过家，那她怎么面对她的亲人？回家了之后又做了什么？
然而这些往事终究是如烟般飘散在尘埃里，再也无法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禾城逢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