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扶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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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我知道我酿酒一行的祖宗她一生不曾在感情上与谁有过纠葛，否则我该当暴躁了。
在我这里，上古一代虽不乏令我敬重爱戴的神仙，但能配上我祖宗她的，却一个也没有。
哦不，说错话了。不是都配不上，是都不合适。
在我心里，我酿酒一行的祖宗是无比自由的存在，诚然她在天界不过一个小仙，还背负着许多责任，但她一颗心却是自由的。
只要有半丝缝隙，便拼尽全力生长；纵满被枷锁，亦起舞于天地。
那样自由的一颗心是不该被囚于婚室中的，更不该为生育繁衍碌碌此生。
而据我所知，六界上下应也没有哪个神仙能在婚姻关系中容忍下那样自由的一颗心。
不过那蓝衣说……四海之主？
六界上下，自古而今，能担得起“四海之主”的神仙，有且只有一个。
那是四海之灵于海之深处化出的唯一一神，北冥扶海大帝。
可遗憾的是，我因为每每在史书中读到扶海大帝相关字眼都觉不适，所以对这一尊神所知甚少。
而且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是，我读祖宗她的史料时并无一点与扶海大帝相关，所以那蓝衣的话倒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祖宗她被激得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把珠链从手腕上撸下来，往九灵元圣腿上撺了撺，奈何九灵元圣的爪子死死巴在冰地上，她撺不进去，就又拿起珠链往上一扣，啪嗒一下扣在了九灵元圣耳朵上。
别说，威风赫赫的九灵元圣给这么一挂，倒真有几分像那要成亲的新娘子。
咳。这事还是不要乱想吧。
否则给青华大帝知道我这样腹诽他宝贝儿，我往后十之九九没法儿在天界混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那珠链搭在九灵元圣耳朵上是怎样情状，祖宗她已转过目光往北冥海上看去。
一叶小舟行在北冥海上，荡在海里的楫斜倚在一袭蓝衣侧。
那蓝衣哈哈笑着，捧腹弯腰，待那笑声被风吹得散了些后才见他直起身子看着祖宗她道：“怎的我们四海之主就这么招你嫌弃，竟让你这般避之不及？”
祖宗她扶着九灵元圣站起，笑道：“阁下海里来的可能不清楚，婚姻在天界素为大事，要三验五勘方能成事，我与你们四海之主素昧平生，连他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你便拿这话来趣我，未免太不合适了。”
“哦？”那蓝衣一只手搭在桨上，低眉沉吟了会儿，复又抬头问，“那如果他就长我这样呢？”
祖宗她怔了下，有一瞬恍神，但旋即笑道：“那你兄弟很好看啊。”
祖宗她此话一出我有些意外，我因为读史书知道她与扶海大帝没什么瓜葛所以知道那蓝衣不是扶海大帝，可祖宗她又是为何回避此事？
但见那蓝衣跟着怔楞了下，而后把船桨换到另一只手上，呵地笑了声，道：“你这神仙可真有意思。”
看得出，祖宗她一再避开他的话茬，教他没有办法了。
祖宗她见夸，只笑着回道：“既然我让阁下开心了，不知阁下可否行行好把从后边窖里拿得酒送还几壶，我好喝了解解乏。”
那蓝衣笑道：“原来那东西叫酒啊。方你走得急，我见洞里暖气散了，担心那些东西被冻坏，所以就让元圣拿来先拿回海里放着了，你若想要，不妨随我去海底走一趟。”
祖宗她闻言微微一笑，便手花一挽，祭出腰间的葫芦儿送到北冥海上，满盛着北冥海水飞回她手上，她拿着葫芦儿摇了摇，把里面的水尽催成了酒，而后仰头满饮了口。
一系动作行云流水，再往海上看那蓝衣时，连话里都带了潇洒，“还是算了吧，我这样喝着也是一样的。”说着更潇洒地拿手背揩了揩嘴边的酒渍。
孰料那蓝衣竟越发含笑道：“既你有的喝，那些我便不还你了。”
祖宗她闻言揩在嘴边的手一顿，旋即又笑开道：“倒不妨事。那酒酿来本就是大家喝的，你都收了也无妨，反正北冥里的水还多，往后还有谁想喝大不了我再拿了东西来酿便是，只阁下那里酒到底有数，若是今日一毛不拔，往后再想喝我的酒可就没那好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衣的笑声回荡在北冥海上，经久不绝，却是他声音清爽，压在那余音之上，“好个牙尖嘴利的姑娘，罢了，我也非那等目光短浅之辈，你且在此等着，我取来还你。”说罢丢开手中桨，纵身一跃没入海中。
祖宗她长舒了一口气，于海畔坐下，赤脚放入海中优哉游哉地晃着。
却忽有一声自她身后传来——“小五。”
祖宗她听到，几乎回身的同时连滚带爬地起身迎去。
“紫微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小二来说一声不就是了，怎的还亲自来了？”她十万分着慌道。
不过不是惊慌，而是担忧的慌，而这担忧，是出于对面前尊神的敬重。
日月陨落的时候，其他神仙找祖宗她喝酒聊天都得由她的规矩排队，但有两个神仙例外，一则救她性命的青华大帝，那是他一开心她就要亲自去送酒的主儿，另一则，便是众星之主、诸神之师的紫微大帝，她主动和他约定了每天戌时陪他喝一刻钟的酒。
由此可见，祖宗她虽然因为忙于欢乐之业无暇天道正理，但她对那些东西从来是心向往之的。
否则她也不会在后来天界紧张时和紫微大帝他们一起维护天条。
据天界史官记载，上古天界天条改变是天界世风下移的标志，上古天条因当时天界世风明显下移而改，而天条改后，之前从不曾动摇的神族标准一再降低。
凡事都是一把双刃剑，上古天条被改后天界世风下移亦不例外。
一方面，天条的松动使得神仙底线降低，于是天界混乱渐多，不复往日宁静；另一方面，天条的改动也确实令天界神仙的生活轻松很多。
多数神仙在天条改动中获益，于是大家编写了一系列戏文歌颂当年为天界自由而奋起反抗天条的神仙们，至于维护天条的我酿酒一行的祖宗她，则毫不意外地成了那些戏文里的常见反派。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不过是在上古天条禁私情的情况下，拿酒帮天帝诱审犯了私情的神僚仙众而已。
她当时并不知道天条是错的，诱审那些犯了私情的神僚仙众于她而言和诱审那些滥杀无辜的神僚仙众有什么区别呢？
可写戏文的是不会管这些的。
好不容易逮着只可以薅毛的羊，他们岂能轻易放过？
于是祖宗她一只好好的羊便被薅秃了，此乃后话，姑且不提，无论如何，起码现下站在紫微大帝旁边的还是一只活在大帝们庇佑下没有被谁薅过的美美小羊羊。
待得小羊羊和紫微大帝谈完彼此境况并都表示了一切安好后，紫微大帝才把重点转移到另一问题上。
他把手抬起来摊开道：“方才我在九灵元圣那里见到这个。”
小羊羊低头，看见紫微大帝手中的珠链，她一双眼立时直了。
“是他回来了吗？”紫微大帝问道。
“他？”小羊羊抬眸询问。
紫微大帝直接道：“扶海。”
我闻言一惊。
祖宗她一双眼亦登时大睁，“扶、扶海？他竟真的是北冥扶海大帝？”
紫微大帝却颔首确认道：“正是。”
祖宗她眼珠骨碌碌转着，不愿相信地道，“不、不是吧？”
紫微大帝却又道：“四海只有他一个神。”
“这我知道啊。”祖宗她道，“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么些年过去，兴许海里又多出一两个……”
对上紫微大帝的目光，祖宗她垂首咽下了本来要说的话，支支吾吾改口：“额……好像是困难了点，不过海里的情况天界也不清楚，说不定就万一了呢？”
“你就这么觉得他不像扶海？”紫微大帝十分不解地问道。
祖宗她脱口而出道：“他也太小了吧。”原来祖宗她是凭这个断的那蓝衣不是扶海大帝。
说来也是，和天界诸方大帝相比，那蓝衣实在太像个少年了，祖宗她混迹大帝之间，大帝们的形象在她心中当已差不多定了个大概，如此不觉得那蓝衣是扶海大帝也在情理之中。
话音落下时恰巧撞上紫微大帝的目光，未及祖宗她避开，紫微大帝已开口问道：“我很老吗？”
祖宗她立时双手举起道：“不不不，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紫微大帝看了祖宗她眼道：“你便有这意思也无妨。”说着又把目光送到北冥海上，“扶海的心性素来非我所能企及。”
祖宗她却笑道：“紫微你这话说的，六界哪有你比不过神啊。”
紫微大帝道：“该有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心里容得了天下故而眼中见不到天下，这样心性的神，六界大概也就扶海一个了。”
祖宗她闻言眨了眨眼，问道：“那照你这么说的话，扶海大帝该不会因我方才的言行计较我什么了吧。”
紫微大帝闻此回头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祖宗她便把自己刚才不相信扶海大帝是扶海大帝一并她怼扶海大帝的话都告知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闻知后淡淡道：“无妨，小事耳。”说着凝眉思索起来。
祖宗她便忐忑起来：“呃……既然是小事的话，紫微你又在想些什么？”
紫微大帝恍过神道：“哦。我在想，扶海他为何突然这么有兴致了。”
“兴、兴致？”祖宗她很是不能苟同紫微大帝的措辞。
紫微大帝却道：“且不说这些了。”说着又把目光送到北冥海上，问道，“他回海里了？”
祖宗她便应道：“嗯。方扶海大帝把我的酒弄去海里了，后来就说回海里帮我拿了。”
紫微大帝沉吟道：“既是取酒的话，想来应片刻便回来了。”
祖宗她答道：“应是这样不错。”
应着祖宗她这一句话，紫微大帝法袖一挥，化出冰桌冰椅，便见他整衣坐于冰椅上道：“那我便在此等他回来吧。”
看着紫微大帝落座，我心中顿时了然。
紫微大帝与扶海大帝不睦的事情六界皆知，说不定就是因为紫微大帝坐这儿了，所以扶海大帝才不愿回来了呢？然后史书里才没有他和祖宗她的记录呢？
我觉得按理应是这样的。
而不会有此思考的祖宗她则在一旁怔怔然看着。
“怎么了吗？”坐好后，紫微大帝抬眼看向祖宗她问道。
“没、没什么。”祖宗她回道，又走过去坐在冰椅上问，“所以紫微你今天不忙吗？”
紫微大帝沉声道：“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说罢顿了一会儿，又颔首自顾自似的念道，“毕竟当年的事，确是我对他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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