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刘夏季

4、秘密 语文老师姓

　　语文老师姓余，是个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姑娘。余老师长得微胖，但极爱在课堂上讲些有的没的有趣玩意儿，还挺受欢迎。
　　这次也是，刚上课就侃起来了。
　　“今天我们先从名字的来历讲起。”余老师用有些浮夸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学生也配合极了的摆出一副又想被叫到又怕被叫到的样子。
　　“诶，你们这样子争来争去地也没用啊，我还是先得心疼一下我的得意门生不是。”语文老师卖足了关子，终于揭晓了答案，“顾茜，你来讲讲吧。”
　　底下一片嘘声——玩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套路，还是被诓了。不过，语文老师受欢迎的原因也就是她乐此不疲地和学生们套路与反套路吧？
　　然而顾茜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给出满分答案，而是低着头，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顾茜，你站起来来说一下。”语文老师只好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
　　顾茜还想装作没听见，但程杳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颤抖。那样子微微的，却没办法装作不知道的，三个人并在一起的破烂桌子，哒哒地抖动着。隔着足足半米远的距离，感受到了顾茜实体化的紧张。可即使是这样，顾茜的脸上还是没有半分表情。好像漠不关心。
　　程杳杳又带入想了想。自己小时候犯了错被爸妈打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倔强吧？只不过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上下牙齿都颤抖得恨不得把彼此崩碎。
　　连万年模范的顾茜都学会了忤逆老师，还戴着如此容易被戳穿的假面，大概当真是有无论如何也不想说出来的故事吧，程杳杳如是想。谁还没有几个秘密呢。不过，一向沉稳成熟的顾茜也会有这样子小学生的一面，让程杳杳鸡皮疙瘩都生起来了。说不出滋味的难受。
　　教室里刚刚嬉皮笑脸的氛围顿时凝固，程杳杳恨不得在黑板上大书尴尬二字。
　　“顾茜。”语文老师丢了面子，语气也开始不耐烦起来。班上的安静悄悄被人打破，一贯就不喜欢顾茜的那些孩子在座位上小声地交头接耳。听不清是什么，但空气中溢满的嘲讽都不用去想就能感受到。
　　顾茜还是不说话，然而眼睛已经泛红。程杳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看不顺眼这样子磕巴的顾茜，还是讨厌底下随时找顾茜茬的人，揪了揪自己薄薄的刘海。裴鹤卿用手肘推搡了她一下，朝顾茜的方向努了努嘴，程杳杳福至心灵地开口解围。
　　“嗨，余老师，这名字您还问顾茜干嘛，我都能给你解释，”程杳杳厚着脸皮和语文老师打哈哈，“不就是什么顾盼生辉，巧笑倩兮吗。哦，这个倩变成了茜呢，就是小孩子非主流，非觉得倩土呗。”说完，程杳杳还望向顾茜，眨眨眼睛，“是吧，小非主流。”
　　语文老师面子保住了，全班人都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为了继续活跃气氛，语文老师就顺坡骑驴，叫程杳杳解释自己名字的来历。
　　“不是有句诗叫做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阳吗。我妈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预产期那天好早就发作了，可是我直到傍晚六点才出生，医院旁边的钟楼刚好敲响六下。那天是秋分，据我爸描述，夕阳刚刚洒到医院的院子里头，很有意境，所以就叫这个名字。”程杳杳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的名字，底下的人倒也认真听着。
　　“我还以为你的名字出自九章呢。”等程杳杳坐下来了，裴鹤卿小声在旁边说。
　　程杳杳一脸诧异。问她名字是不是出自九章的人不少，但裴鹤卿这样万年不读书的人也能知道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看出了程杳杳的质疑，裴鹤卿有点不好意思，挠了下头说:“百度过杳杳的意思嘛。”
　　教室里分享的人越来越多，课堂也终于渐渐走上正轨。程杳杳认真听着，临下课时却被左边坐着的顾茜轻轻推了一把。
　　“谢谢你帮我解围，杳杳，”顾茜的目光直直地逼着程杳杳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我名字的来历被你猜中啦。”
　　程杳杳想顾茜说这话是不是终于也把这个问题当成玩笑抛开了，然而盯着顾茜眼睛里的红血丝又把调侃咽了回去。
　　“可是，那个非主流的小孩子不是我啊。”
　　说完，顾茜就把头又别回去继续听课了，甚至舍不得留给程杳杳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看样子是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啊。因为被自己调皮的兄弟姐妹改了名字吗？可是即便是父母偏心一些，也实在是犯不着一说起来就委屈巴巴地吧？程杳杳自觉不懂女孩子的心，有些郁闷的扣扣索索直到下课，到底还是被顾茜莫名其妙的负能量给传染了。
　　顾茜的，小秘密啊。明明想要在顾茜不开心的时候稍稍护住她一点，却什么也做不到。程杳杳真切地感受到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