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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魔 “叔父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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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
这里依旧繁华,城门口的“云溪”二字像是大户人家请工匠精心雕刻的,看起来颇有文人独具的风骨,也昭示着云溪城浓郁的士族文化。
年轻人跟着白衣仙师进了此间消息最灵通的樊楼。
“哟,这位客官瞧着面生,您是第一次来我们云溪城吧!”小二哥俯了俯身子,为眼前的白衣人引路。
“您不知道吧,这云溪城灭亡了十几年的谢家,昨儿闹鬼啦!”小二哥神秘兮兮地用右手挡着嘴,然而声音可不小。
刹那间宝剑出鞘,上好金属的声音就在耳边铮铮发响,逼得小二哥头皮发麻,只能愣愣看着那位白衣诀诀的仙师。
“休要胡言!”
年轻人没有阻止,而是过了一会儿才抬手,“宝剑自当是用于斩杀魔物,何必用于如此宵小?”用手中的扇子拍了拍白衣仙师的肩膀,似是安抚。
“是……是……这位仙师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小二哥回过神,知道今天是多嘴了,白衣仙师不似以往来的客人,喜欢听那些无聊的八卦。
眼前的白衣仙师衣角绣着不凡的墨色彤云纹,想必是州界哪家的厉害人物。
“此人口出狂言,况且此间酒楼人来人往,莫不是要被人听了说去!”白衣仙师双眉紧皱,冰蓝色的眼珠直直望进年轻人的眼珠子里。
年轻人像是习惯了,朝小二哥使了使眼色,“阿枭,归来前我便与你书信,莫不是不信我?”
“……”白衣仙师阿枭放下宝剑,但是眼神依旧不饶人,就像要把人也冻成和他眼珠子一样蓝的冰冷颜色。
年轻人直径走向不远处的桌子,坐下,拿起竹筒里装着的竹筷,并齐,且用尾部在桌子上笃了两下,“小二哥,两盅梅酒,温热的。”
白衣仙师瞪了小二哥一眼,也跟着年轻人走过去,一摸一样的把年轻人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酒渡牛里脊,鲈鱼誉,烧片槽鸡,各来一份。”
小二哥有些恍然,记下菜品后就提交给后厨了,“好嘞,马上来!”
是有多久了,小二哥也不记得。他自小就在这云溪城樊楼谋生,这三道菜和这酒,已经多少年没人吃过了。
“你……”
“不必多说,我很感谢你能千里迢迢赶来,我也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却还是忍不住回来……”
年轻人没说话,眼睛里似有若无的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没错,一切都过去了,但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阿枭,莫太执着。”
白衣仙师阿枭仿佛听见了多么荒诞不经的事情,冷哼着,“楚槐,你在密家过得不错,不代表我可以忘记仇恨!”
菜上来了,没人说话。
直到几分钟后梅酒也上来了。
楚槐把一盅梅酒移到阿枭面前,“梅酒一盅,记我们一行不忘初心!”
又把梅酒移到自己面前,“梅酒两盅,记我们所向一矢双穿!”
他又把手蜷起,做抬手的动作,身子向右边倾斜,把一壶不存在的梅酒推向身侧没人的座位,“梅酒三盅,记三位天才横空出世!”
——
子午岭,云山之巅。
“逢魔来,逢魔去,十六年前一壮举,可怜世人多愚笨,不得其中真明白。”几个小孩身穿小袍子,有黑有白,像是两个不同派别的人,却围在一起,唱的开心。
“这些小孩儿叽叽喳喳唱的些什么?”
“听词啊,像是说这十六年前的诛魔。”有一位卖茶水的老者感叹。
几位上山去蒋氏求仙的人来了兴趣,“大爷,诛魔不是把这魔族全部杀了嘛,据说当时领头人就是蒋家家主蒋丞舒,而这参与的几大名门望族,就谢家的损失是最大的,都灭族了!”
“是啊,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大战啊……”老者望着今日依旧火热的太阳,小抿了一口茶,“来,几位小友,尝尝老汉这茶,解解暑。”
有人喝了一大口茶,坐在遮阴的棚子里,确实凉快了不少,但是路边的小孩们都像是感觉不到炎热一样。
“逢魔来,逢魔去,十六年前一壮举,可怜世人多愚笨,不得其中真明白。”
等听完整了,在遮阴棚子里的人都突然有默契的沉默着。
卖茶的老者可能是耳朵不好了,没有在意,还在一旁烧着潺潺的水,并用两个茶碗相互倾倒,让茶水快点儿冷却。
这天也是奇怪,十月了还如此炎热,不过倒是听不到夏天独有的蝉鸣。
“逢魔来,逢魔去,十六年前一壮举,可怜世人多……”
“啊!爷爷,爷爷!”
“有个人,都是血!”
“呜哇——”
“血!”
事情突然,在座的几位有些许能力的人都赶过去。
只见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不停嘶吼,有哭的,有尖叫的,有被吓傻了一动不能动的。
那人实在是不堪入目,脸上头发上全是血和黑色黏糊的血土,眼仁儿被挖去一只,另一只稀稀拉拉地掉在脸上,没有了下半身,内脏一涌而出。
他还没有死,看衣着像是蒋家出门游历的弟子,秀有族纹,嘴里喃喃的,还喘着气,用了很大的劲儿,“七……宵……魔乱,我方……无一生还……请家主——”
“快,快去蒋家请人啊!”有人撕喊。
“七宵魔乱?那不是魔族的祭坛嘛?”
“可怜世人多愚笨……必是魔物又出现扰乱州界了!”有人分析。
“不可能啊,魔族都被灭光了,跟谢家一起,哪来的魔物?”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有马蹄哒哒的声音,“蒋家来人了!”
来人骑着一匹黑棕骏马,马儿眼睛纯黑有神,看起来非常骁勇,马上之人问,“何事慌乱?”
这一问问的沉稳,略低的声音很让人安心。
“蒋家弟子冒死赶回,说是,七宵殿……遇魔了!”
“对,对!可怜世人多愚笨,不得其中真明白!”
马上之人下了马,拍拍马儿的头,“去,请叔父过来。”
他转向那躺在地上吊着半条命的弟子,“有劳。”
血迹是从草径一路上来的,荒草有人的腰高,周围也没有房屋村落,只有简陋的茶棚子,除了几个在太阳底下玩耍的孩子,确实是没人会注意得到。
“七宵……家主……”那人还在喃呢。
这位弟子已经没有生存的可能了,五脏不全,何以生还?
“七宵……家主……”
“七宵!家主!”
蒋澈猛的抬头,看见不知名的弟子脸上涌起一股股紫气,瞬间包裹至他的全身。然后是扶着他的其他修士,也没有被紫气放过。
蒋澈立马结阵,控制住那诡异的紫气。
“澈儿!”
是叔父。
“嘶——哈——”
不知名的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明明没有下半身,却还是立在空中,紫气围绕在他的下肢,不一会儿便生出一双腿来!
“跑!”蒋澈招呼着几位修士。
“澈儿,这……”
“复生之法!”
复生之法根本无法阻止,而且复生之法无法自己施展,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魔族,还没有死光!
蒋澈的阵法只能困住和抑制紫气的蔓延,解铃还须系铃人,还要魔族之人才能彻底消除复生之法带来的变异。
“好了,既然变异已经抑制住了。”蒋
澈对蒋丞舒说,“叔父你去请楚槐,我去七宵,调查魔乱。”
魔族的确还没死光,楚槐就好好的坐在樊楼吃饭,会老友,忆往昔。
自诛魔后,世人都知晓这楚槐是魔族之后,人魔混交,只不过楚槐有密家这一座大靠山,没有人敢当面说罢了,但背地里不免有人嗤之以鼻。
楚槐出的是一表人才,根本看不出什么人魔混交的影子,更是天下第一的答辩高手。
再者,州界这几年都平静的很,自然也没有人闲着没事找不愉快,毕竟魔族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族群。
楚槐无比怀念在兰溪的日子,那时候有船可以划,有团子可以吃,有夜市可以游玩,有谢枭可以一起干坏事儿,有堂弟可以欺负。
自从他去了琅琊,被密家收为弟子,就再也没有见过谢枭了,今天是十六年来的第一次。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令一个人越陷越深。
“阿枭,这份情意我不能忘,也不会忘。”所以放心。
谢枭的神色微微放松了,看着空荡荡的座位,不禁想象起那里还有人的样子。
“你知道吗,最新消息,七宵魔乱啦!”门口一个小乞丐和小二哥说道。
小二哥吃惊,想起刚才买了两盅梅酒的人。
“据说是在云山之巅,蒋家弟子都被魔物吞噬光了,只有一个人逃出来,那身子都没了下半截!”小乞丐声音脆脆的,引得许多食客注目。
“不能再真了,逃出来的弟子被复生之法变异了,蒋丞舒正要去请那魔族之后帮忙呢!”
“啊?魔族没死光,那楚槐岂不是有可能和他们勾结!”
“不对不对,楚槐好歹是密家教出来的,哪会如此丧心病狂?”
“嗤,本性难移,不过一个人魔混交的杂/种罢了!”
谢枭沉不住气,握紧了手中宝剑,像是马上要大发雷霆的样子。
楚槐是什么人,不需要他人来多费口舌。
猛然间,只见酒楼门口挂起大风,一个传送阵豁然出现,发着白色光芒——来人便是蒋丞舒。
是了,那跟着白衣仙师的年轻人,不就是楚槐嘛!
只有楚槐,相伴之人才会是有着谢家血统的冰蓝色眼珠子的人!
只有楚槐,才会去喝那梅酒吃那菜!
只有楚槐,在嘴角右下方才有那一颗美人痣!
上午魔乱,下午就赶到,蒋家人还真是又热心又及时。
酒楼里的修士和凡人都默默远离了楚槐那一桌,并且还给蒋丞舒留出通道。
大家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也不缺乏看戏的成分。
“楚小公子。”
这一声小公子可是给足了楚槐面子。
楚槐抬头,“蒋前辈好,不如坐下谈。”
蒋丞舒便坐在了楚槐的右侧。
才坐下去,就见一白衣青年死死盯着自己的位置,但是蒋丞舒顾不了这么多了,直接说明来意,是那复生之法。
“第一,都知道我楚槐是天下第一答辩,前辈不如和我来一场,胜了任凭差遣。”
“第二,我刚从琅琊来,虽然不知为何前辈寻得我踪迹,但是我的传送阵目前还无法支撑我到达云山之巅。”
“第三,麻烦您,做去我对面。”
“……”百闻不如一见,是真的不要脸。
蒋丞舒很无奈,既然传送阵在这地方还要等个一两天,他也不能强求了,哪怕楚槐说的是假话。
“前辈,复生之法可是魔族为之?”楚槐问。
蒋丞舒点头,“我族弟子已被迷惑了心智,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不停发狂。”
“我本是人魔混交,魔气微弱,而复生之法需要巨大的魔气,前辈可是觉得我能解?”楚槐倒是不避讳自己的身份,他实在不想掺和这浑水。
是啊。
沉默。
楚槐摇了摇扇子,把它放在嘴边,笑了笑。
“前辈既然答不上来,那算是我略胜一筹了!”
“楚槐,我们走。”谢枭早就不想待在这了,他看见蒋家人就浑身难受——那种凛然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