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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继 那小子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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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又何必来套妾身的话呢?横竖这个家里也没我说话的份儿!”何氏缓缓褪去手腕上的金镯,露出一段白皙光洁的藕臂,面上虽是带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知你怨我,我过去又何尝没有怨过你?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陆梁对着貌美的发妻,竟生不出一丝爱意,每当他看着她笑,心内反而觉得有些发冷,若不是为了那几个子女,他连右院的门都不想进。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家所以在外边养小的,为了这个家把狐狸精和野种带回来?你是存心想羞辱我吗?”何氏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还是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想要停妻令娶,那野种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嫡子身份记进族谱了!”
“我岂是那种抛弃糟糠之人!我接她们母子进门不过是为了安抚老太太!她老人家为着潭哥儿之事郁结于心,连头顶都白了。我这个为人子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薛氏那孩子生得不差,岁数和潭哥儿也差不离,我想着把那孩子过继给二房。一来宽慰娘和弟妹,二来省下向族中借嗣子的费用,这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何氏的笑意却渐盛,“难为老爷想得这般周全,妾身若是不同意,恐怕就连老太太都要怪罪与我!”
陆梁有些惭愧,“也请夫人放心,即便薛氏进了门,依旧你是大,她是小,若她生出些别的心思,你就是发卖了她,我也没有二话!”
“那岂不是借我的手来做恶事!”何氏冷冷地看着这个薄情寡义之人,“好,你就接她们母子进门。可你要记好了,那小子从此就是二房的人,我不用他唤我母亲,他自然也不能唤你父亲,一切就按过继的规矩来!至于那薛氏,她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今后那孩子和她可没半点关系,若是她不识抬举,别怪妾身我不念人情!”
往事幕幕重现,何氏望着铜镜中依旧娇美的脸庞,心却是凉透的。容颜未老心却先老,纵使她心高气傲,却也争不过这无情的命运。
转眼间,薛氏母子三人已在陆府过完了第一个春天,只等着六月初九陆泓过了八岁生日便可通知族长开宗祠,正式将陆泓以二房陆材嫡子的名义记入族谱。
薛氏早已搬到了右院的偏房中待产,她的肚子如今也有五个多个月大了。肚皮尖尖,各个都说这胎定是男胎。薛氏心中却愈发忐忑,虽说老爷答应过她,这胎若是男孩,便允许她自己养。但冯氏对着泓儿总是不冷不热的,却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己肚子,恨不得马上就让腹中孩儿生出来,好占为己有。
她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又有何用,孩子们跟着自己永远都是庶出,这辈子恐怕都出不了头,若他们没有出息,又有谁来护着湘儿呢!
端午一过,陆府开始为陆泓的八岁生辰作准备,陆梁早早就到了族长本家四房四老太爷府上商议陆泓上族谱之事。
四老太爷翻着族谱,叹口气道,“这过继之事,只要你们自家人同意,自然好说,只是这名字,倒是有些难办!”
陆梁愣了,“泓儿虽说是我在外边养的,可名字也是我千挑万选的,并没有犯忌讳啊。难不成是京城那边又添了新丁?”
四老太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这倒没有,不过京中来了消息,相爷的嫡亲孙女刚取了小字名唤‘惊鸿’二字。这‘鸿’字虽不同于‘泓’,听起来却是一样的。这位千金说是要当太子妃的,说不定过些年就是国母了。咱们如何能与国母取同音呢,岂不是犯了天大的忌讳?”
陆梁听他说了这些弯弯绕绕,心中自然气愤难平,“他家的姑娘自然是金枝玉叶,岂是我们这些乡野之人能比的。罢了,民不与官争,那名字就改了,不叫陆泓,叫陆濂如何!”
四老太爷依旧摇头,“你忘了元贞二十年,京里刚添了一位小少爷,给族里报备的名字便是陆潋。因此这涟、濂都不好取。”
陆梁已是气不动了,“思来想去,好名字也都被京中的贵人取完了,那就请四伯给这孩子取个名儿吧!只求响亮好记点的!”
四老太爷身上有秀才功名,算是这清徐县陆氏宗族里最有文化之人,他望了望外边雨后放晴的湛蓝天空,“叫陆湛如何,唐人有诗云‘奈何四海尽滔滔,湛然一镜平如砥。’”
陆梁反复念了两遍,“虽说有些拗口,叫着却甚是响亮。那就叫这个名儿吧,一切就拜托四伯了!”
陆湛对自己的新名字倒是挺喜欢的,叫着响亮,比起原名更有男子汉的气魄。
他在这府中久了,性子也渐渐改了,愈发沉稳内敛,这府里不比乡间,丫鬟婆子没事聚在一起便拿他的身世说嘴,他气不过告诉了薛氏,却徒惹薛氏落泪,渐渐地,他也不说了,有什么心事只放在肚里。
六月初九这日,艳阳高照,酷暑难当,各房的族人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对于陆湛这个并不名正言顺的嫡子来说给足了面子了。
陆氏的祠堂在清徐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毕竟京城那边年年拨款翻修,连正门上的牌匾还是先帝爷的御笔。
陆湛穿着冯氏亲自为其置办的浅青色锦袍,不仅面料考究,更缀有鱼纹刺绣,衬得人精神爽利,潇洒贵气。
果不其然,陆湛进了祠堂,族中叔伯族老无不称赞其相貌堂堂,言行稳重,是读书当官的料。出了祠堂,各房的伯母婶娘乃至姑奶族奶都拉着他的手仔细端看,更有那不客气的,背后偷偷议论着,“原先还以为外边生的不定是个野种,谁成想竟是这般人物,难怪都说那何氏不贤,这玉一般的孩子居然舍得过继,就是王母跟前的金童也不过这般模样了。”
何氏听后更是没咬碎一口牙,恨恨地回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