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无归途》离去来兮

71、70.一路归去

　　三四月份就已经有offer陆陆续续的下来了。

　　祁归华申请的几个保底的都伸上了，冲刺的也录取了几个，最终决定了去纽约大学。

　　梁燕闻申的那几所学校也差不多都下录取了，最后也是去了一直的理想大学麦吉尔大学。

　　这注定要来的分离，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不提未来。

　　高三的毕业典礼非常隆重，毕竟高三整个下学期大家都没有事做，offer也差不多都拿到手了。

　　他们在操场上、教室里和小道旁拍毕业视频，记录每一个老师给他们的留言，一遍又一遍的排练着毕业节目。

　　梁燕闻专门为他们这一届的毕业生写了首歌，自己作词作曲和班里的几个同学一起演唱。

　　祁归华因为申请的比较好被要求生态演讲，虽然她并不想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但是这种演讲都是例行惯例了。

　　她还记得毕业典礼那天，男生们穿着笔直的西装，女生们穿着白色的晚礼服。

　　她还记得一个个领毕业证时班里的好多同学都抱着老师哭了。

　　她已经忘了自己站在台上都说了些什么话，可是还记得那天身穿黑色西装的梁燕闻有多么耀眼，还记得他微笑着走到她面前送给了她一个笔记本，说是换当初她借给他的那个。

　　还有好多好多她想忘也忘不掉的场面，和一些早已淡入云烟的往事。

　　最后就此告别。

　　机场
　　祁归华抱着那个在每一页的边缘都写满了字、画上了插话的笔记本走在机场的过道上。

　　5、6、7、……18A、18B、18C，到了。

　　就在她低头想要做到座位上的时候，祁归华突然发现本该是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本书。

　　她连忙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作为号，发现并没有找错座位。

　　难道是别人看错座位了？可是并没有人座啊。

　　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飞机管理这么好，怎么会有乘客落下东西呢？

　　等她再定睛一看，那是一本贾平凹的《自在独行》。

　　难道，这本书不是别人的，是给她的？

　　祁归华知道这样不好，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本书。

　　只见那本书的第一页上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其实啊，在人生这条路上，我们自始至终都是独行者
　　家人、朋友、爱人，都不过是这匆匆一世的过客
　　差别只在与陪伴的长短
　　所以啊，家人的离去、朋友的分别、爱人的走远，都只不过是人生常态
　　不可避免，难以摆脱
　　而孤独大概就是我们每个人的起点，亦是终点
　　——To 我的挚爱
　　祁归华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你们好，本架飞机就要起飞了，请您收齐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飞机上的广播响了起来，祁归华默默地放下了那本书，闭上了眼睛。

　　十年后
　　“到机场了吗？”电话那边传来了宋瑾芝熟悉的声音。

　　“嗯，已经下飞机了，马上就走到出口了。”祁归华拉着沉重的行李箱，打着电话。

　　祁归华今年博士刚毕业，在美国那边找了几个工作还不是很满意，打算先回国发展。

　　宋瑾芝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插画家，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干的还不错。

　　祁归华是在大学毕业那年找到她的，不，准确来说，是她不再躲了，主动出来的。

　　那年祁归华刚回国，就发现那个她差点就删掉的□□号联系了她。

　　她差点以为是宋瑾芝被盗号了，都没有理。

　　接下来在宋瑾芝的连番消息轰炸下才回了消息。

　　并相信了宋瑾芝已经回来的事实。

　　然后她愤怒的把把她约到门口小饭店的宋瑾芝骂了一顿，质问她这些年都去干什么了。

　　原来他们家在她高三的那年破产了，拿不出送她出国的钱了。

　　他们的公司做的是太阳能硅片的，一直用的是钢线加碳化硅微粉切片，那一年市场上出现了金刚石线切硅片的新技术，他们的整个公司就破产了。

　　他们在周转的过程中借了很多钱，但后来还是没有挽救过来。

　　可是宋瑾芝跟谁都没有说。

　　她自己的借口是她面对不了分别，不知道要怎么跟祁归华说，更无法面对已经约定好的徐承，和触手可得的梦想大学，所以选择了默默地离开。

　　这一走就是快五年。

　　虽然祁归华听到这些话后只有一种打人的冲动，亏她当时还花了那么大的精力找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人了。

　　但是想来最不容易的还是宋瑾芝，毕竟以她的成绩加州戴维斯差不多都是稳了，谈了这么长时间异国恋，终于可以去追寻男朋友的脚步了，可努力了这么一番到最后还是落了空，再准备国内的高考也已经来不及了，留了一级也只上了个二本，至少曾经设想的前程都泡了汤。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喂！桂花儿！这里！”宋瑾芝的叫声打断了祁归华的思绪。

　　“哎！来了来了！”祁归华拖着行李加快了脚步。

　　她已经两年没回过了，主要是学业太忙，现在终于熬到了毕业，打算先回国内待着，再看看以后怎么发展。

　　宋瑾芝一听说她要回国，立马非常积极的要来接机。

　　“哎呦，桂花儿啊，你可终于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快想死你了……”一见面，宋瑾芝立马就开启了她的话唠模式。

　　“那也没见你给我打几次电话啊？”祁归华说道。

　　“那……不是我现在潜心工作，老是忘嘛。”宋瑾芝急忙解释道。

　　祁归华忍不住笑了笑，装作生气的样子：“哦，看来我还是一点都不重要。”

　　“别嘛，怎么可能，我那叫间歇性失忆！你看……”宋瑾芝又开始在旁边唠叨个没完，祁归华却觉得格外亲切。

　　今年是他们毕业的第十年，所以班里的同学决定举办一次规模较大的聚会。

　　而一提到老同学，很多记忆就浮现在了脑海。

　　这个时候最适合会议。

　　同学聚会的前一天，宋瑾芝来祁归华家做客，说是要来找找灵感。

　　于是，祁归华在屋子里收拾着以前的旧东西，宋瑾芝在一旁吃着祁归华从美国带回来的各种零食。

　　但是，吃着东西显然也不能让宋瑾芝的嘴有片刻的休息。

　　“诶诶诶，我真的可好奇，你跟那个梁燕闻最后到底怎么了啊？”宋瑾芝开始八卦。

　　祁归华手上的动作稍有一顿，然后又继续埋头收拾起来，说道：“没怎么，就是分开了而已。”

　　“不是，就是因为你们去的不同的国家吗？还是因为他要待在加拿大？这都是可能变得嘛，直接分手也太草率了吧……”

　　“是啊，没您厉害，我们不敢异国恋，也没有那么美好的期望。”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归华并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没有搭话，可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盯着手上的一本书不动了。

　　是那本《自在独行》。

　　这本书祁归华自从拿到之后就只翻开了第一页，然后它就本尘封在角落里了。

　　可她现在突然想翻开看看。

　　她就那么随意的翻动着书页，突然，她的之间停留在了靠近末尾的某一页上。

　　上面写着几个字：
　　可是我还是好想陪你多走一点。

　　这时，宋瑾芝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我听说，听说啊，他回国了，而且好像是要回过发展，所以……诶你去哪？”

　　祁归华放下手中的书突然穿了件外套走向门边：“我出去一趟，你在家里等我一下。”

　　说完，祁归华推门就走了出去。

　　“诶，不是，你去哪啊？咱们一起啊！”宋瑾芝赶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祁归华的身影，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懵逼。

　　去往老城区的公交还是一如既往地挤，祁归华找了个空地抓着扶手看向窗外。

　　她已经两年没回国了，更别提去老城区看看了，现在路边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可她就是想来看看。

　　虽然也许什么也没有。

　　下了车，果然不出祁归华所料，这里正在修路，前面的房子正在拆迁，别提那什么开了十几年的老书店了，便利店都没几个还开着门的了。

　　一片陌生。

　　祁归华叹了口气。

　　而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原来老书店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有着一个新书店。

　　看样子也是房子才盖好，还没有开张。

　　可书店的名字却让祁归华停住了脚步——归途书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愿每一个独行者都能找到自己的归途。

　　而书店里，好像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归去横塘晓，华星送宝鞍。”
　　“归来展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
　　——李商隐 《无题四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