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熹河

1、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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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光明媚的周六下午，女人泡在厨房里做饭，身边没有了女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反而精神紧绷成一根细线，她小心翼翼地切着姜丝，菜刀和案板亲密碰撞，发出有规律的清晰的“噔噔”声，手指在刀刃上随着这天然的音乐急速地舞蹈。她沉醉其间，渐渐卸下心里的重担，整个厨房变成了她的秘密花园。油盐酱醋是她的得力助手，葱姜蒜是她最好的朋友，而静静躺在锅里的鱼是她请来的客人，一起在油烟氤氲的空间里开着party。
　　她将所有的材料倒进长方形的青花瓷式的碗里，整齐精巧地排布在一起，放进锅里，盖上锅盖。
　　今天就靠你们了哦！她轻轻地笑。
　　解下围裙，低下头嗅了一下身体，是厨房里的味道，它们轻松自如地钻进了肌肤里的每一个毛孔。她摇了摇头，走进浴室，打算洗掉笼罩在全身的生活的烟火气息。它们陪伴她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习惯，可是他不喜欢。
　　2
　　整个世界没有任何声音，她闭上眼睛，看见他牵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两个人谈笑宴宴，轻快地走进饭店。
　　她的确跟踪过他。朋友发给她的微信她到现在还记得。
　　“阿星，我看见你们家那位跟一个二十多岁的乖妹拉着手进了一个高级小区。我不知道告诉你应不应该，但不说，我觉得对不起你。”附上一张两人牵手的背影照。
　　她几乎要把眼睛钉到那张照片上，她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那是谁。但她不愿意相信，自欺欺人地对朋友说:“你可能搞错了，我家那位没有那样的西装，他的衣服我很清楚。真的，你搞错了。”
　　朋友没有反驳，只是发了一句，“要帮忙，找我。”
　　她没有找朋友帮忙，这是她人生中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如果有人旁观，或许她会想要去死。
　　她很少出门，平日里都是待在家给孩子和他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买菜买衣服全靠网购。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不过是看看电视，上网和朋友聊聊天。可她大门不跨，二门不迈这么多年之后，居然为了捉奸而出了门。
　　在他早晨开车上班后，叫醒熟睡中的女儿，等她也去学校后，才带了几百块钱便偷偷离开了家。小区门口的公路上全是拥挤的车辆，她不知道坐哪路车到他的公司，也不知道要到站台等车，或者直接打的。
　　她像一个深山里的野人第一次窥得外面这个熙熙攘攘灯红酒绿的世界。她看着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买菜的女人，公车上的中学生。她好像看见了穿着墨绿校服的女儿也在其中，和朋友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语笑嫣然。
　　公车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缩在一起，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什么。
　　她靠着自己的记忆，沿着人行道快速走着。直到一个摩的司机放慢速度，问她:“你去哪里？我带你一路。”
　　她嘴角扯了一个笑，“不用了。谢谢。”
　　她又怎会知道若是乘摩托车反而不会瞧见那一幕呢？

　　3
　　镜子里的她，松松垮垮将不久前烫好的头发绾在一起，鬓角的两撮头发有意无意地滑落，轻柔地贴着脸颊。浅浅一笑，两个小小的梨涡平添了几分俏皮。她摘下眼镜，剪了指甲的手指轻轻将泡在消毒液里的隐形眼镜蘸起来。身子前倾，离镜子很近，左手扒拉着眼皮，右手将那薄薄的像果冻一样，中间透明湛蓝的东西送进眼眶里。刚开始有点不适，眨巴着眼睛，韫满了浅浅一汪水。
　　鲜艳明丽的红色口红提亮了她整个人的精气神，苍白的脸颊上此时涂上了粉粉的腮红，像一朵春日的灼灼桃花。
　　或许我也不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姑娘差。她心里暗暗想着，带着份微微的欣喜与娇羞。
　　她听见了钥匙插进锁里的声音，心剧烈地跳动着，恨不能冲出层层束缚，飞到他的身边。她知道她还是爱他的，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如从前那般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