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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鸟尽弓藏 ...

  •   在生死薄上看到白纸黑字写着吴憾前世是自己儿子的时候,李存真眼前一黑。

      那种感觉比她曾经失明的那段时间还要晕眩,还要手足无措。牛头马面故意去看李存真的表情,忍不住悉悉索索的偷笑,那种嘲笑更像是一种看到自己老同事的糗事。

      李存真愣怔道:“我把吴憾生出来了?”

      牛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马面从李存真手中拿回了生死簿,说:“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吃了他这事儿,上一世已经还过债了,你们两清了。这一世他死得早,只是在还他自己的债。”

      李存真还保持着捧书的姿势,像是被石化了:“那我们为什么要相遇?还在一起了?”

      牛头:“当人的一辈子谁还不谈恋爱了,难不成还都有姻缘宿命啊。你这一章压根就不在月老的账上,是你自己拿露水当珍珠,捡芝麻当西瓜。”

      马面:“你找他,纯纯浪费时间。”

      李存真:“可……可是……”

      李存真可是不出来什么,牛头马面对她已是极有耐心,可谓仁至义尽。

      李存真憋了半晌,厚着脸皮问:“那能给我看看,我和吴憾前世的事吗?”

      牛头马面同时发声——牛头出于负责:“不能。”,马面出于无聊:“能。”

      牛马对视,怪罪对方的没有默契。

      马面:“说实话,你们前世没什么可看的。”

      清末民初,军阀割据,民生凋敝,胡同里的妓院,华荣出生了。

      李存真果真造孽得很,她生完华荣没抱几天就病死了。那时,她的名字叫华红。

      展瑛是华红的好姊妹,便替华红接着抱,只要不接客的时候,就是在抱孩子。

      老鸨一直都觉得妓院里出生父亲不详的男孩是方财运的事,几次来找展瑛,说在这女人窝里,男孩大了没法养,要么卖了,要么扔了。展瑛不听,说孩子是她活着的唯一念想。

      这天老鸨趁展瑛接客的功夫,让手下人骑车出去十来里,把孩子卷在席子里活埋了。展瑛夜里知道后又哭又叫,一双布鞋徒步跑出去扒坟,把孩子刨了出来,还剩一口气。

      老鸨冷脸看着灰头土脸,冻的瑟瑟发抖的展瑛,抽着大烟:“你养不活。”

      展瑛把脸贴在孩子身上:“我能,我以前在村里见过人家奶孩子。这么小的嘴,给他口吃的就能活。”

      老鸨打量着干瘪的展瑛,从拉扯孩子开始,她更加面黄肌瘦了:“你有奶?”

      展瑛:“我肯卖,就有钱,我给它买洋人的奶粉。”

      孩子改名叫了展荣,养到十四岁,日军侵华战争爆发。

      展瑛把展荣锁在壁橱里,在那个幽暗狭小的空间里,他亲眼看着自己母亲被日军奸/杀,他上了战场。

      李存真神游回来,身上打了个寒颤:“我也没做什么啊,我只是生了他。”

      牛头:“你给了他生命,他却不用孝敬你,这就算是还债了。”

      李存真:“我觉得展瑛的恩情更大些。”

      马面:“她那时是不求回报的,所以不用吴憾去还,但她这一世的福报在后头。”

      李存真顾自唏嘘了一会,终于说:“让我看看展荣是怎么死的吧,看完,我就走。”

      地下党员徐曼从刑讯室被抬进了军医院,她对戴着口罩的展荣慢慢抬起了手,展荣立刻自作多情的握住了她的手,她却吃力的挣开,在自己鲜血淋漓的耳边晃晃,用一种嘶哑的声音对他说:“我听不见了。”

      展荣四下看看,张张嘴,什么也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对一个耳聋的人说话毫无意义。

      徐曼聋了,但是没哑,她断断续续的说:“你撤……我留……这是,组织的命令……”

      她的每一句话都拉得很长,展荣静静的听着。

      徐曼像是展荣的上级,说着最后关头的嘱托:“记住……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

      展荣觉得她的说教,是在刻意的浪费自己残余的生命。

      终于,徐曼费劲的直了直脖子,让展荣侧耳过去,展荣靠近她,她微弱的呼吸钻进展荣的耳朵里:“我爱你,同志。”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表达真正的男女之情,展荣动作僵着,拉住徐曼的手,她的生命已经结束了。

      展荣思考着他需要做什么?他剧烈地摇晃着她满身血污的躯体,愤怒地喊出了声音,开枪打进了徐曼已经冰凉的体内。

      士兵进来把展荣从担架旁拖开,只听展荣气急败坏的继续抓狂:“让你什么都不说!让你什么都不说!去死吧!”

      是夜,空寂的病房里,展荣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

      他的直属上峰,一来便问:“你把她杀了?”

      展荣懒得不愿意多说话,翘着二郎腿:“对。”

      站长对展荣这样没有上下级观念的行为并不在意,并且对他斩钉截铁的回答表示确信。他只继续盘问:“说什么了没有?”

      展荣抠着床单上的一块血渍,回答:“什么也没说。哦,说了她是党员。”

      站长呸了一声:“这我知道。”

      展荣便想笑,笑的肺里阵阵的疼。

      “她对你不是有意思吗?”站长疑心的问,展荣便瞪着他,他被瞪得改口。“我是说,你该趁她死前再套点什么。”

      展荣哼了一声,解释道:“这你得问你的审讯员,他们把她耳朵扎聋了,我问什么也白搭。”

      站长更加失望,叹了口气,“是该给他们立立规矩了。”他百无聊赖的环视了一下病房,突然问,“听说你哭了?”

      展荣警惕的抬眼瞅着他,不说话。

      站长故作讥笑:“你挺喜欢这女人的吧,下了杀手又后悔了?”

      展荣面不改色,淡淡的回答:“是有点舍不得,她是个好女人。”

      这个时候,越坦诚就越安全。站长观察了他好一阵,才假意的说着不痛不痒的话:“谁让我们信仰不同呢。”

      展荣盯着站长,也一字一句的说:“是啊,谁让我们信仰不同呢。”

      展荣不知道徐曼的尸体最后是如何处理的,他又有任务要去完成。

      李存真从床上弹起,把守床打盹的任羡婧惊醒了,李存真一时思绪万千却如鲠在喉,她一把抱住了还没过神的任羡婧,只说:“我回来了。”

      展荣后来活了很久,解放后安享晚年,他捐献的遗物就在博物馆的展柜里,与徐征明相邻。

      李存真路过时,看到过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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