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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心有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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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香榭丽舍大道,某处不起眼的天台上,驺吾载着三人稳稳落地。
李存真坐在最后,她松开揽着任羡婧腰的手,率先跳下驺吾,跑到天台边观望。
此时临近傍晚,天色阴沉,浓云滚动,空气中浮着一股陈年灰土的潮湿腥气,也许是所有人都感到最近不太平,这时候大街上早早的就无甚行人了。
纽特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任羡婧极其眼熟的一块挂饰——死亡圣器挂坠。
任羡婧:“这是克雷登斯那枚吗?”
纽特摇了摇头:“是邓布利多给我的,但同样能用来召唤格林德沃的信徒。”
李存真:“你怎么保证来的一定是克雷登斯?”
纽特哑了嗓子,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这需要你帮忙。”他在任羡婧担忧且不解的注视下,继续解释,“在你们家那时候,你们之间使用了血祭,这恰好是西方的血盟,你们既不能伤害对方,亦可互相感应。”
任羡婧急道:“什么?他们怎么可以立这种联结!?克雷登斯已经黑化了,李存真不可能对他负责啊。”
纽特点点头,无奈道:“这是我们当时的无心之举,毕竟克雷登斯是西方血统,这种血祭的动作,的确是有可能立下血盟的。”
李存真看着自己早已完好无损的掌心,轻轻攥住了拳:“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纽特抽出了魔杖:“我会对你身旁施几个厉咒,与此同时你要全力在脑海里向克雷登斯呼救。”
任羡婧按住了纽特的手腕:“你确定你不会击中她吗?一旦误伤她,是不可挽回的!”
纽特:“只要她不乱动,绝不会伤到她。”
李存真不禁有些惶恐,她紧张地望着任羡婧,任羡婧的目光似乎希望她提出拒绝,但她明知眼下不容她害怕,只默默与他们退开了一段距离,好让纽特施展魔法。
纽特深呼吸了一下,挥动魔杖,接连放出咒语:“四分五裂!四分五裂!四分五裂!”
他极快极果断的释放出了杀伤性咒语,咒语打在李存真周身的建筑上,登时碎石瓦砾腾空炸起,又飞速的崩裂向四处,李存真忙不迭的用手臂捂住脑袋,尖锐的碎片仍然割伤了李存真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她吃痛的叫出了声,同时在脑海里尽全力呼唤着:“救命!克雷登斯!救救我!”
直到全部碎石滚落停止,一切重归宁静,李存真缓缓放下手臂,睁眼望向乌烟瘴气的天台,显然,纽特所谓的钓鱼计划没有实现。
任羡婧有些愠怒:“你确定这有效?”
纽特一反平时的柔和,斩钉截铁的说:“一定有效,这是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亲身测验过的魔法,你们相信我!”
李存真听闻,叹了口气,坚定道:“纽特,朝我施咒。”
任羡婧:“你疯了!?”
李存真:“血盟这么高深的魔法,是不是做戏它自有判断,我们这样过家家是做不成事的。”
任羡婧:“不行,我不允许你再以身犯险,你已经没有命可以乱用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存真大声说:“你们是不是永远不想找到克雷登斯了?!”
任羡婧:“不找了,哪怕我们现在就回国……!”
任羡婧话还没说完,纽特舞动了魔杖,朝李存真面目打去了一道红色的光柱:“粉身碎骨!”
李存真闭上了眼,感到自己正被魔咒的气场带的向后仰倒而去。
“不要!”几乎是下意识的,任羡婧朝李存真放出了保护罩,试图阻挡那道极快的咒语,与此同时,令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股强大的阴风打着旋般裹挟着黑色的烟雾冲在了李存真身前,飓风让李存真睁不开眼,她顺势摔坐在了地上。
黑烟形成一面伞状的巨墙,先是阻顶住了那红色的光芒,然后它略一收缩,把那道咒语反弹到了不远处的眺望塔,塔尖轰然陨落,李存真睁开了眼睛。
克雷登斯站在天台中间,与纽特和任羡婧成三足鼎立之势,而这时狼狈的坐在地上的李存真像个局外人。
克雷登斯看了李存真一眼,也不禁握了握手心,他并不友好的眯了眯眼睛:“原来是你。”
李存真这时才堪堪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任羡婧身旁,任羡婧拉住李存真的手,竟没有心情去管魔法界的恩怨,只想先查看她的伤势。
克雷登斯看着昔日的二位朋友,似乎想笑,又好像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再露出笑容的方法,他扫视着她们,僵硬的问出一句话:“小黑呢?”
李存真身子一顿,看了看任羡婧,什么也不敢说。
气氛更为剑拔弩张起来,纽特想要放弃此时的对峙之态,微微向前挪动了步子,柔声劝道:“克雷登斯……你听我说句话……”
克雷登斯却只盯着李存真和任羡婧,又问了一遍:“小黑怎么没来?”
李存真朝任羡婧使了个眼色,终于承认道:“小黑……死了。”
不出所料的,根本顾不上所有人再解释下一句,克雷登斯立时颤抖起来,恨意再显然不过的爬上他的眼底,他好像再没了任何挂念,毫无迟疑的释放出了默默然,黑烟直冲天际呼啸升腾,在天边轰鸣着拢聚成一股龙卷风之势,重新席卷向天台。
默默然冲向灵力最弱的李存真,任羡婧猛地挡在她身前,召出收妖袋:“百魔退散!”
纽特同时施法念咒,同任羡婧打了配合,二人打算趁此时捉住他,默默然在团团掌控中颇显下风,在挣扎中慢慢向收妖袋中汇聚,却见此时一个女人幻影移形出现在天台,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化作一条巨蟒,向任羡婧扑来。
“啊!蛇!”任羡婧生性最怕蛇,恐惧之下一时竟忘了反击,只得在巨蟒的血盆獠牙的逼迫下连连败退。
纽特此时招架默默然不迭,尚且抽不开身,任羡婧下意识抬起胳膊阻拦向她咬下的毒牙,说时迟那时快,一阵蓝光如有形的刀刃,冷冽而飞速的一遍一遍向那条巨蟒切割而去。
“纳吉尼!”默默然发出浑厚的呼叫,加剧了他的冲撞。
只见巨蟒痛苦的挣扎翻滚起来,慢慢匍匐在地上,恢复了人形。
“妖孽!”钟神秀的灵气散去,真人现身,他毫不留情的拔剑向地上那被刺的鲜血淋漓的女人斩去。
“不要!”纽特大叫道,“先不要伤她!”
钟神秀手上一停,抬眼看了一眼纽特,在看到这群西方巫师时,他脸上的倨傲暴露无遗。
任羡婧也叫了一声:“师兄!听他的!”钟神秀随即望了任羡婧一眼,任羡婧觉得钟神秀眼中有种说不清的失望,而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钟神秀竟然真的收了手。
众人失神的功夫,默默然重新从收妖袋中涌出,裹挟着李存真和纳吉尼一起消失在了天际。
“李存真!”任羡婧惊呼着。
李存真只感到一阵窒息的眩晕感,胃中一阵翻腾的恶心,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双脚悬空被默默然绑架,她在空中吼道:“克雷登斯!我知道你现在是清醒的!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默默然的声音忽远忽近,已经在黑化变形中完全听不出那是克雷登斯的声音,他狡黠的试探道:“李存真,你曾经用你的眼睛把我吓退过,这次怎么不用?”
李存真:“那是钟馗后人的眼睛,我已经还回去了!”
默默然:“所以你现在是个废人了?没有战斗力,拖累朋友,你就不难受?”
李存真:“你在说什么!”
默默然:“不如,加入我们啊。”
李存真意识到不妙,只感到默默然加速了它的飞行,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自己被砸落在了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她艰难的睁开眼,发现在幽暗的环境中,那个她曾在剪报上看过的人,正在不远处静静的审视她。
格林德沃背着手站在石室的中央,面上全无喜怒,默默向李存真的方向点了点头。
李存真立刻感到头皮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用手护住自己的发根,以减轻自己的疼痛,她满眼含泪的抬头望去,克雷登斯正面目冷漠的一手拽着自己的头发,毫不费力的拖将着她向格林德沃走去。
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李存真锥心的想道,这还是她曾经认识的克雷登斯吗?
克雷登斯把李存真扔在了格林德沃脚边,沉声说:“问过了,那双眼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格林德沃备显遗憾的神情如表演般展露在脸上,他猛地一挥手,克雷登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似乎要躲开降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而格林德沃只是点燃了石室四下里的所有火把,冷蓝色的火焰照亮了环境,格林德沃用脚尖轻轻推了推李存真的身体,附身更加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女人。
格林德沃眯起自己那双不寻常的阴阳眼,好像在自言自语:“那她,还有用吗?”
克雷登斯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
格林德沃摸了摸克雷登斯的脸,不知算鼓励还是羞辱:“那你把她做掉吧。”
克雷登斯不禁歪着身子倒退了一步,语气中有些害怕:“我不能伤害她,我和她之间有血盟,您知道的。”
听到“血盟”二字,格林德沃的眼皮不受控制的抖动了几下,他张了张嘴,缓缓滑动舌尖,满不在乎的吐出几个词:“Then let others.(那就让别人来做。)”
格林德沃盯着克雷登斯,他这次反常的给了克雷登斯思索的时间,似乎故意在等他说出肯定的答复。
克雷登斯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已经虚脱的女人,终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在看到克雷登斯点头的瞬间,李存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绝望于,曾经的救赎在这一刻化作泡影。
李存真被带到了一处更为阴暗潮湿的密室里,她被迫蜷成一团,被塞进了狭小的浴缸里,一个女人用力把她压进了浴池里,在李存真快窒息的时候再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捞上来,那女人看着李存真,双眼无辜的弯了弯,像是在笑,却又根本没有温度。
李存真喘着粗气正欲开口说话,新一轮的水刑开始了。
克雷登斯的声音从水上传来:“你大可以直接杀了她,不用折磨她。”
那女人笑了起来,尖锐的声音,从容的语调:“我喜欢这样。”
李存真在频频窒息中,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她感到自己的四肢先是麻痹的阵痛,后来又慢慢失去知觉,在大脑即将空白之前,她在水下用意念对克雷登斯说道:“小黑没有死,他看到你这样对我,只会无比恨你!”
“停下。”克雷登斯突然死气沉沉的对那个女人说。
“为什么?”
“我说停下!”“啊——!”
李存真只听到一声凄厉而持久的尖叫,接着自己被从水下揪了起来,她剧烈的咳嗽、呼吸,感受重获新生的苦楚与快感。
不知道克雷登斯干了什么,那个刚才还在折磨自己的女人,已经双目空洞的趴在了地上。
克雷登斯揪着李存真的衣领,质问:“小黑没死?”
李存真连连点头,艰难的呼吸着,想要尽快解释清楚:“是的,他是神仙下凡……历劫的……你明白吗?他历劫结束重返天庭……现在活得,好着呢,比我们都强……他是哮天犬。但我没法向你证明,他不能出境。”
李存真原本以为克雷登斯会听不懂,却没成想他怔怔的反应了一会儿,好似听懂了。
克雷登斯笑了一声,看上去有点痴痴的:“我在魔镜里看到的……”
李存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追问着:“克雷登斯,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克雷登斯看着冷到发抖的李存真,终于把她拽出浴缸,李存真连滚带爬的到了密室边的火把旁烤火。
克雷登斯:“我看到那些最快乐的记忆,在中国的那个夏天。”
李存真:“这很好啊……还有吗?”
“还有小黑,死了。”克雷登斯像在回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会看到那个画面,我不接受自己会在最深处的欲望里,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一遍遍死去。”
李存真也感到极为困惑,克雷登斯看到的那个所谓“希冀”的画面,无疑一再提醒他,他是个怪胎。
克雷登斯好像失了力,他麻木的问:“我到底为了什么而活?”
李存真走向克雷登斯,即使他的双手已经沾满血腥,即使出于最公平的天道,克雷登斯最后难逃一死,她还是说:“余下的时间,为了你自己活。”
只听一声脆响,任羡婧与钟神秀破窗而入,彩色的琉璃窗户被打碎一地,李存真欣喜的叫出了声:“任羡婧!”
钟神秀仍旧警惕,见到克雷登斯的瞬间便想出手,任羡婧却又一次阻拦了他,任羡婧注意到克雷登斯呆呆的站在一旁,仿佛早已束手就擒。还没等几人互通消息,黑巫师们已经察觉此处的异响,纷纷向此涌来。
钟神秀用缚魔索将克雷登斯五花大绑,推将他站在几人面前,出了密室充当人质,几人刚走到空旷的石室,便被众巫师团团围住,以格林德沃为首,他施法用火海将几人困在了原地。
格林德沃指着克雷登斯,冲钟神秀喊道:“让那个男孩过来。”
钟神秀却毫不客气的,从背后重重给了克雷登斯一拳,让克雷登斯差点栽倒在地:“你以为我吃你们那一套?”
看来钟神秀对西方巫师的怨气已经憋了很久,任羡婧劝道:“师兄,别激他,我们先想办法离开。”
钟神秀望着眼前强烈的火势,蓝色的火光映在他如鹰隼的眼眸里:“给他们施个护身诀,我们先冲出这火焰,再寻生路。”
克雷登斯突然说:“你们别动!跨过火海的代价是出卖灵魂。”
几人一时驻足在原地,看着火舌离自己徐徐推进,缩小了包围圈,几人被迫慢慢靠拢。
克雷登斯的后背抵上了李存真的,他又问:”我只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看到那个画面……“
李存真依然给不出答案,只得加快语速把情况复述给师兄妹二人,乞求他们能够给出一个令克雷登斯满意的答案,尽管她不相信还有什么答案能够扭转当下他们急转直下的劣势局面。任羡婧也说不出所以然,而钟神秀越是不发一言,任羡婧越明白钟神秀知道答案。
任羡婧恨恨的道:“师兄,你还放不下那点东西方的隔阂吗?来的路上,你说,跟怪物做朋友的人也是怪物,那么我呢,你觉得我是什么?!”
火舌似乎已经快要舔舐到他们的脸上,钟神秀终于不带感情的说:“你看到那个画面,是哮天犬瞒过所有人,心底深处最想要的结局,因为他只有一死,才能回到天庭。”
克雷登斯:“所以,并不是我,希望他死。”
钟神秀:”相反,你最希望他好。”
话音刚落,克雷登斯最后一次扯起别扭的微笑,凄然却释怀的看了任李二人一眼,平生头一遭的,他以一种缓缓地,渐进的形式,化为了默默然。
默默然脱离绳索,缚魔索坠地,默默然肆意在石室天花板席卷,冲撞出无数裂痕,最后不留任何余地的扑向了在场的黑巫师,措手不及的黑巫师们纷纷躲避逃窜,阵势大乱。
纽特与他的傲罗哥哥忒修斯幻影移形出现在了火圈之内,不容分说地幻影移形带走了三人,在感到肌肉撕扯的缝隙之间,李存真看到那默默然,化成了纷飞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