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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众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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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已经驶出一个小时,卧铺的乘客几乎都选择了睡觉。
只有一个女人在颠簸的铺上翻来覆去,她用一只签字笔在自己手臂血管上画着虚线。
“林想,你睡了吗?”另一个女人推开车厢门进来,把一壶热水放在桌上。
“没有。”铺上的林想探出头来,把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展示给对方看。
对面的女人脸色瞬间变了,她把林想的手推了回去:“我警告你林想,研究没出结果之前,你不可以拿自己做实验,这东西一旦失败,救命的就成了致命的,你不要对自己的研究那么自信……”
“打住,林琅博士。”林想堵住了耳朵,表情很不服气,“你是生物学家,我是化学家,这次的生化实验说到底是由化学部门做收尾,我相信在这个项目上,我比你有话语权。”
“哦好啊林想博士,生化生化,”林琅也抱起胳膊,寸步不让,“先有生物才有化学,这次实验没有我们生物组起步,哪有你的事。”
“说破大天你也就是一大夫。”林想气不过,缩回了铺位里。
林琅被气笑了,坐在车厢里抬头看着行李,最里面的行李里装备着一支半成品疫苗,那就是她们此行中最贵重的物品。研究院紧急邀请林氏姐妹前来与会,共同研究目前国外肆虐的高强传染性病毒并予以压制。
“姐。”卧铺里的女人突然轻声叫道,把正看着行李出神的林琅叫了回来。
林琅应道:“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这次去,还回得来吗?”林想睁着眼看着卧铺上狭小的空间,声音空洞。
“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你知道的,这次紧急召回我们,就说明最后一道防线将要甚至已经破了……”
“嘘!”林琅紧张的打断了林想,“最后一道防线还没到场,哪里会破?我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林想笑了起来:“你信吗?如果我们现在拿着这个箱子出国,就凭这个八字没一撇的半成品,我们就能金山银山的过一辈子。”
“我信,而且不止,估计够我们花到下辈子。”林琅苦笑了一声,“可这不是我要的,否则念书那时候……”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说实话,你想要的比要钱难多了……”林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终于睡着了。
这时两个女人急匆匆闯了进来,林琅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二人就把车厢锁上,还将门帘放了下来,遮住了门玻璃。
李存真气喘吁吁地听着过道上有人追赶而来又离去,终于才看到愣在原地的林琅。
“啊,是你啊,你好……”李存真此时看上去有些傻楞,对面正站着不久前在车厢与她互骂过对方眼瞎的那个眼镜女人,她现在的闯入像极了不安好心的报复,如果身份调换,李存真一定会二话不说把林琅赶出去。
任羡婧对此前的矛盾并不知情,只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体面和礼貌:“很抱歉,你不要怕,请听我们解释。”
林琅看了一眼卧铺上难得入眠的林想,只得压低声音,怒道:“你们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们俩马上走。”李存真宁愿像之前的大哥一样去吸烟区蹲着,说着就要拉着任羡婧往外走。
车厢外穿来乘务员的砸门声:“大白天拉什么帘子,例行检查!”
李存真一时阵脚大乱,朝林琅不停挤眉弄眼打着手势。
“开门开门,例行检查!”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剧烈,惊醒了刚刚入睡的林想。
林想怒气冲天的坐起来,跳下床,甚至连车厢里另外两个不速之客都没有注意,径直走向门口。
林琅看两个女生不像坏人,还是选择让她们二人躲起来,李存真眼疾手快的躲到了桌子下,而任羡婧被林琅推进了她的床上。
林想猛地打开了车厢门,因睡眠不足而通红的眼睛瞪着门外的乘务员,仿佛瞪着这辈子最大的仇人。“敲什么?睡觉不许拉帘子吗?”林想身形不稳,扶着门框打了个晃,士气顿消。
乘务员决定避开这个不好惹的女乘客,只伸长脖子向车厢里看,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两个逃票的女的,她们跑到你们这截车厢就不见了。”
林琅瞪了一眼躲在桌下阴影里的李存真一眼,对乘务员说:“我妹妹一直在睡觉,我一直坐着休息,我们都没见过什么人。”
“听见了?”林想得到答案,仰起头蔑着乘务员,“还不走,等着被投诉啊?”
乘务员狐疑的关上了车厢门,皮鞋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想满意的打了个哈欠,回身准备爬上自己的铺位继续睡,却看见两个女人分别从桌下和林琅的床上钻了出来。
林想彻底吓醒了,张着嘴指指她们,又指指林琅:“你……你们……”
任羡婧忙示意林想安静,又对林琅感激的点点头,解释说:“我俩真的买票了,但没想到黄牛卖给我们的是假票,我们定的车厢早就有人了。”
林琅听了摇摇头,林想坐在座位上一脸无趣的抓了抓下巴,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静。
任李二人原地站了一会儿,李存真问:“……现在怎么办?”
“我们先走吧,别打扰她们了。”任羡婧无奈道。
林想端详着面前的两个女人,莫名觉得她们与自己和林琅很像,忍不住笑了一声,抬头问:“你们叫什么?”
李存真:“我叫李存真。”
任羡婧:“在下任羡婧。”
林想比较性情,立刻看向林琅:“她俩也是倒大霉了,要不让她们住我们隔壁那间?”
林琅皱起眉头考虑了一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林想的注视下,终于点头答应。
林琅林想带着她们二人走进隔壁的车厢,里面堆满了日常用具,简直像个仓库。
李存真惊讶的问:“你们买了两截车厢?”
林琅解释:“我们是这趟专列的常客,几乎就像住在高铁上了,这临近的两个车厢,平时都是留给我们的。”
林想接茬道:“先说好,你们只能住一晚。”
任羡婧忙答应:“当然,我们明天就到站下车。”
林琅点头说:“那你们稍微收拾一下,凑合一晚是没问题了。”
任羡婧李存真互相看看,一时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
“不用谢了。”林琅拍了拍李存真的肩,算是心照不宣的和解。
“毕竟像我们这么善良的人,真的不多了。”林想做了个老虎吃人的鬼脸,逗笑了任羡婧。
林琅林想回到车厢,林想当然要继续与床共枕。
刚要上床,一个络腮胡大汉推开门吼道:“你们两个,谁是这女孩儿的妈?”
林琅林想都没防备,吓得怔了好半天。
大汉把他身后唯唯诺诺的父亲推到姐妹俩近前,又问:“你老公你还能不认得了?”
“……”林想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看向林琅。
林琅试探的问道:“我确定我们不认识他。”
这时那父亲悲伤的对大汉祈求道:“求你了,不要管这事了,都过去了。”
“等等,过去什么?根本没有来过怎么过去?”林想反应过来,毫不客气的与大汉对视。
“妈妈,我错了,你让我留下吧!”小女孩挣脱了她父亲的禁锢,哭着扑了过来,抱住了林琅的腰。
林琅被猛地一抱,吓得差点摔倒,她赶忙看向林想,林想使劲拽住了小女孩的手,将她扯到一旁。
大汉扶住了孩子,气愤的推了林想一把:“你还是人吗!”
“你哪位啊?你们三个莫名其妙闯到我们车厢,开始乱认亲戚,碰瓷儿也没你们这么敬业!”林想怒道。
“我武成松就爱打抱不平!你们把他父女俩赶出去,简直铁石心肠!”大汉眼里的火星就快把自己的胡子点着了。
林琅看了一眼小女孩,又看了看武成松急到冒汗的额头,突然说:“那就让女儿留下。”
“不行!绝对不行!”那父亲立刻抱起孩子,说什么也要往外走。
林想奇怪的看了一眼林琅,似乎明白了什么,追上去拦住那人,直截了当的问:“你真是孩子她爸吗?”
那人瞳孔瞬间缩紧,死死将孩子勒在怀里:“当然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抢走我的孩子!”
这时小女孩突然开始大哭起来,男人将孩子压在胸口,抑制了她的痛哭声,他大吼:“你们把我的孩子吓坏了!”
“放下她!你要把她憋死吗?!”林想冲上去,用力掰着男人的手指。
“滚开!”男人终于失去理智,一把推开林想,林想的后腰狠狠撞在了桌沿上。
“林想!”林琅忙扶起林想,对武成松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你还没明白吗?碰上人贩子了!”
武成松如梦方醒,用身体拦住了那个男人,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隔壁的李存真和任羡婧。
任羡婧刚探了个身,立刻开口道:“报警!那男的是人贩子,原来这孩子一直在求救!”
李存真点点头:“我现在就报警,就算……”
任羡婧:“就算只是有这种可能,但我们不能放任这种可能。”
李存真:“我说的是,就算我们可能会被发现买了黄牛票而被赶下车!”
任羡婧知道李存真爱在紧要关头说笑的毛病又犯了,只瞪了李存真一眼,却听到一个带着口音的声音传来:“我来!我报警!真是看不下去啦!”
那正是曾被武成松鄙夷过的那个瘦弱男人高雅,此刻正站在过道中有条不紊的向警方传达消息,李存真望着那副堪称弱不禁风的身躯,在彼时,不可谓不伟岸。
李存真绕着高雅周身走了几遭,检查他身上的阴气,没等与任羡婧互通有无,乘警就先赶过来扑将住了人贩。
在统筹做笔录的时候,列车长免去了任羡婧与李存真应补的站票。
是夜,躺在林氏姐妹的库房里,任羡婧问李存真:“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阴气?”
李存真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是阴性能量。”
任羡婧恍然大悟:“他刚做了变性手术?”
李存真:“不知道是手术还是在吃药,总之他的身体和性别还在互相适应的阶段。”
任羡婧:“这事儿不归我们操心,我们没资格。”
李存真:“那倒是。再说咱们今天都看到了,正义无关性别。”